现在曲泠玉已经确定，死而复生归来的“孟春”就不是孟春了。


    他们相处的这四个月里，孟芙不但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相反还在积极地帮他治腿。曲泠玉一直试图从她身上找到她的目的，却发现孟芙除了为他治腿外，其他心思都放在一日两餐和收拾布置家里上。


    好像她这个人无欲无求。


    而曲泠玉不信有人能无欲无求。在他眼里，若一个人无欲无求只有一种可能，那人在装，且她所求很大。


    孟芙心里很激动，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暗戳戳开始试探：“我想要的，你能给我么？”


    曲泠玉没想到孟芙会这么说。


    他顿了顿，才道：“那得看春娘想要什么。”


    “我想长命百岁，想要有一个栖身之所，不用担心别人会将我赶走的那种栖身之所。”借着酒劲儿，孟芙将想要的说了出来，然后她单手撑着下颌，看着曲泠玉问，“你能给我么？”


    他们两人是相对而坐，隔着羊肉汤底袅袅腾起的雾气，孟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曲泠玉。


    孟芙觉得，这四个月他们之间相处的很融洽，而且她将曲泠玉照顾得很好。孟芙觉得，等到明年春末夏初时，两人应该能和平分开。


    曲泠玉是侯府的世子，回到侯府后，自然有雕梁画栋的院落等着他。


    他以后应当也不会再回赵家村了，这房子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给她住，就当是她辛辛苦苦照顾了他这么久的报酬。


    孟芙眼含希冀地望着曲泠玉。


    曲泠玉眸底滑过一抹诧然，旋即又煞风景地嗤笑一声。


    他还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呢，没想到竟然这么没出息。


    “长命百岁这事我做不了主……”


    孟芙一听这话，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只是沮丧之色刚盈上眉眼，就听曲泠玉又道：“毕竟世事无常，至于栖身之所这事，我倒是能帮你办到。”


    这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事儿。他堂堂侯府世子，谁敢让他无处可住。


    孟芙不知曲泠玉心中所想，她误以为曲泠玉是答应了要将这三间房屋留给她，她顿时转悲为喜，又举起酒碗冲曲泠玉道：“那我先在这里谢过你了，来，我敬你。”


    这一次，孟芙不顾辛辣，一口喝完了碗中的酒。


    曲泠玉却仍是慢条斯理地喝着。没一会儿，酒劲儿上头的孟芙就趴在桌上，醉眼朦胧地望着曲泠玉，嘿嘿傻笑。


    曲泠玉心下一动，他凑过去，声音温柔得近乎哄骗：“你是谁？”


    之前他试探过孟芙一次，但当时孟芙说她就是孟春。


    而人醉酒后最无防备之心没那么强，曲泠玉便趁着她喝醉后继续套话。


    “我是谁？”孟芙重复了一遍曲泠玉的问题，眼底闪过一抹茫然。


    “对，你是谁？”曲泠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只柔软的羽毛，轻轻抚弄着孟芙，让她身心都放松下来。


    “我是谁，我是孟……”那个“芙”字脱口而出时，孟芙脑海中突然蹿起了另外一道声音。


    “孟春。”有人这样喊她。


    孟芙便眨了眨眼睛，语气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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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伤：“孟春，他们都叫我孟春。”


    “他们都叫你孟春，可你不是孟春，不是么？”曲泠玉继续套问。


    孟芙此刻醉了，思绪就比平时转得慢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曲泠玉话中的意思。


    她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头：“我不是孟春，但我也是孟春。”


    曲泠玉觉得孟芙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他还想再问，但孟芙却趴在桌上睡着了，任他怎么推都推不醒，曲泠玉只得作罢。


    除夕子时刚过，赵家村就下起了雪。


    最开始下的是雪粒子，后来雪越下越大，到天明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曲泠玉和孟芙都没有亲人了，所以在别人走亲戚拜年时，他们两人便窝在家中烤火。


    炭盆里的火终日不息，一个陶罐吊在火上，里面咕咕噜噜煮着排骨汤，炭盆旁则摆着一溜儿的橘子栗子等零嘴。


    这个年孟芙过得快乐而又祥和。


    年后村学按时开学，曲泠玉也继续回村学里当夫子。


    立春一过，山中遍地都是宝，孟芙趁着曲泠玉在村学上课时，便时常跟着村里人进山，有时候是采草药，有时候是采山珍，赶集的日子拿到镇上卖，就能多了一笔进账。


    曲泠玉向来不关心家中的事情，孟芙做这些又都是瞒着他的，所以曲泠玉并不知道，孟芙一直在偷偷攒钱。


    曲泠玉所有的心思都在他双腿的恢复上。他如今已经能脱离扶手站起来了，但却始终无法走路。


    就在曲泠玉气急败坏时，侯府的人如期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