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2 章

作品:《末世,靠树屋又活一天

    “哈……”


    王世柯往手上哈了口热气,使劲搓了搓,“车热好了,大家没问题,咱们就出发?”


    车里坐着杨红莲的女儿周家蓉、带两个小孩回娘家的周颖心、在县城上班的周逸东,还有穆叶,大家齐声说好。


    银色越野车驶出小道,在八角亭处转上大路。


    周逸东坐在副驾驶座上,缩头缩脑像只胖鹌鹑,“哥,你开暖气了吗,我怎么还这么冷?”


    王世柯无语:“那是穿少了!”


    周逸东捏了捏自己的衣服,嘟囔着:“我可是把最厚的衣服全穿身上了,原来庆阳的冬天真不用穿那么多的,我爸说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温度。”


    身后探过来一只手,捏着个新的暖宝宝。


    周颖心说:“刚给我家俩小孩贴了暖宝宝,多着一个,你要不要?”


    “哎呦,谢谢颖心姐!”


    周逸东接过去,掀起衣服,撕开贴在后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出舒服的喟叹:“暖和了,活过来了。”


    王世柯打方向盘,躲过掉在地上的路灯,“这天气怎么突然这么冷了,这会儿都…零下15度了,手机也没网让我们查查。诶,昨晚我家是被震醒的,起来就忙着封窗封墙、堵水管关水阀燃气闸,你们看见什么没?”


    穆叶不说话,周家蓉和周颖心都摇头。


    “就是陨石吧。”


    周逸东想起漫天红光的场景,又有些不确定。


    天上掉陨石是这么个掉法吗?


    王世柯啧啧感叹:“这威力也太吓人了,隔着一个县城,把我们的房子都震裂了。”


    他看了眼路边不同程度受损的房屋,“这算是天灾了吧?政府能给咱们修房子的钱吗!”


    周逸东摇摇头:“不知道,我现在只希望公司大楼塌了,不然又迟到又没打考勤,黑心老板罚款还要扣全勤奖,我会被气死的。”


    周家蓉嗤嗤笑了两声:“公司楼塌了你去哪上班,谁给你发钱生活啊!”


    周逸东抓抓脑袋:“金钱和自由二者不可兼得,这班接着上难受,辞了更难受,姐你不懂。”


    周家蓉耸肩,她拍了拍王世柯的座位,“世柯,我哥住火车站那边,我们往那去一趟吧。我去看看,要是他那儿能住,就把我妈送来,省得她嚷嚷,烦着呢。”


    “行,没问题!”


    周颖心想去机场。


    这次回娘家,她先带着小孩来了,她老公原计划这两天来的,现在陨石把电力系统砸坏了,她得看看机场什么时候恢复运转。


    周颖心摸了摸凉得刺骨的玻璃:“虽然天气冷,但好在雨停了,我老公很快就能坐飞机来了。”


    “哎呦!”


    “妈呀真腻歪,受不了了!”


    “你摸,我一身鸡皮疙瘩。”


    车里欢声笑语,王世柯咧着嘴,从后视镜里看见夹缝中的穆叶没什么表情,脸色也不太好,问她:“穆叶你呢,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不?”


    穆叶摇头:“我就想看看那块陨石,其他听你们的。”


    -


    车里轻松的氛围,从目睹一场车祸发生开始转变。


    因为电力系统损坏,所有红绿灯都停用了。


    一辆左转的皮卡车和一辆直行红色轿车相撞,车轮在路上打滑,两辆车抱团冲向路边隔离栏,烟尘四起。


    王世柯想停车下去帮忙,下一秒就看见两辆车的司机推门出来。


    虽然狼狈了些,但并没受伤。


    他松了口气:“哎,我们还是开慢点,多危险啊,咱不差这点时间。”


    又开了一段,路面上的冰层明显变厚了,刹车变得有些困难,这会儿刚进县城开了三公里。


    周家蓉看见路边有人铲冰,冰碴飞溅。


    她刚在想片区域可能积水严重,接着就看见连续路过的四、五个变成冰雕的消防栓。


    这些消防栓顶部破裂,层层叠叠堆起了一坨坨冰团,高度堆起来到人的腰,向下则在整个消防栓外形成透明的冰壳,和地面紧紧相连。


    看着那些冰团,她甚至能想象出水是怎么一点点喷涌,再一点点凝结成冰,最后在地上连成一片的。


    一车人都没再玩笑,心里有共同的感觉:


    他们看见的,只是这场灾害的冰山一角,现实情况可能比想象更严峻。


    越靠近黑烟升起的地方,房屋受损就越严重,路也不再平坦好走。


    电线杆东倒西歪,电线垂落在路中央,行道树的根部撬起,倒在建筑物上。


    低矮的房屋门窗全部掉落,连带着一面墙或是一整栋房子塌掉,受伤哭喊的大有人在。


    数不清的店招牌和遮雨棚砸在地上,店老板一脸悲戚地用撬棍,撬开被挤压成一团的卷帘门,试图把店里值钱的东西搬出来。


    几十层的高楼,玻璃窗全部碎光,楼体微微倾斜,风在楼里穿梭,发出空洞的呜呜声。


    一路的景象令他们瞠目结舌,曾经鲜活的街市像是加上了一层灰黑的滤镜。


    就这样沉默着,终于到了周逸东公司附近。


    通往公司楼下的路,被倒塌的脚手架和坍落的房屋砖块占满,昨夜停在这路边的汽车被埋得严严实实,他们的车过不去。


    周逸东让他们停在路边稍等,自己步行进去看一眼。


    王世柯照做,在街边停下。


    他不敢熄火,眼看仪表盘上的气温从零下15度,变成了零下16度,他的眼皮重重一跳。


    等了片刻,周逸东才揣着手小跑回来。


    他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像是为公司大楼倒塌、短期内不用上班而高兴,又像是为不知会如何的未来而迷茫。


    谁都没心情说话了。


    穆叶看了看其他四人,出声道:“走吧,去机场看看。”


    -


    庆阳县的机场在城边上。


    虽然是新建的,但因为楼体中空的部分太多,受到冲击波后,四周的玻璃幕全部炸毁。


    承重柱没断,但大半屋顶塌了下来,只有小部分还勉强撑着,为里面的人挡住几阵寒风。


    停机坪的地面全部从地下炸开,飞机被冲击波推着,不是侧翻就是撞在一起,机身断裂起火,眼看烧得只剩点骨架了。


    小小的、昏暗的机场里滞留着大量游客。


    周颖心还没下车,光是看见眼前一幕,听见机场里传来的哭声和骂声,眼睛就发直了。


    为了问清情况,王世柯停下车,由穆叶和周家蓉架着周颖心,五人一起走进机场。


    机场里人多,温度高出不少,但更先引起人注意的,是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


    那是种温热的腥味。


    周家蓉扫过远处一片血红,脸一白,扔下周颖心转头扶着门去吐了。


    她是指望不上了,周颖心又是根本自主行动不了的状态,他们商量了一下,由周逸东陪她俩原地等,穆叶和王世柯再往里面一探究竟。


    王世柯还是有点犹豫,但看穆叶头也不回就往里冲,只能跟上她。


    走了几步,血腥味更重了。


    面前空地上,全是刚等着包扎伤口的人,一个带着急救标识、顶着头灯的女人,正蹲在一个男人面前,细致地清理着伤口。


    王世柯看见穆叶愣了下,转头看向别的地方。


    他好奇伸头一看,差点重演了周家蓉的状态。


    那男人脸色苍白、满头挂着汗珠,穿着件带血的卫衣。


    一条袖子沿着肩线被剪了,露出的手臂上扎满了玻璃,急救的女人每拣出一块,就出现一个血洞,血汩汩涌出来流下去,滴在地面带血的玻璃碴上。


    无数痛苦的呻吟声回荡在这里,屋顶还有碎屑在掉落。


    又有几个带急救标识的人抬了个担架出来,上面躺着的人被洇血的白布盖着,轻轻放在远处地上。


    那旁边,放着一模一样的两块白布。


    穆叶紧紧闭了会儿眼睛,才迈步往更里面去。


    王世柯冲上去拉住她的手臂,一脸急切:“别去了穆叶,这里……我们……”


    穆叶拉下他的手:“这些场景看得人不舒服,但这些救援显然是有组织的,我必须找到负责人,问问现在的情况。没塌的部分空间结构还算稳定,但不是百分百安全,你可以留在这。”


    王世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选择跟上。


    往里面又走了一大截,在安检口前,他们找到了组织救援的负责人——机场管理部门的一名普通员工。


    她正和别人一起,清点从起火的便利店里抢救出的食物。


    穆叶找到她,和她对话,得知现在全城通信和电力全断了。


    县里的领导不知道怎么联系,机场负责人还被埋在废墟下。


    她原本不当班的,但来机场查看情况时,发现这一片混乱,幸存旅客哭嚎求救,被困废墟的没人管,这才主动组织开展救援。


    今天还有很多该上班的人,到现在都没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问完,穆叶没多耽误,叫上王世柯走了。


    她俩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是医生,留在这帮不上多大忙,何况她们还有其他地方要去。


    -


    虽说现在人们已经很恐慌了,但对末世来说,这还只是开始。


    从机场离开后,他们继续前往陨石落点,火车站就在这条路必经的地方。


    周家蓉吐得脸色青白,周逸东也不得劲,他俩就和周颖心一起坐后排去了。


    穆叶换到副驾驶,一路看着各种情况,在心里盘算着。


    之后,他们路过一处看不出模样的加油站。


    受到陨石冲击波,从地下储油的部分开始爆炸,整个加油站炸得只剩下一个几米深的坑。


    屋顶、加油机、便利店一些货品因为爆炸飞了出去,落得满大街都是。


    周围的商店也受到波及。


    离得近的,房顶被掀走了,里面桌椅板凳变形,七扭八扭躺在一地碎屑里,墙壁像是经历过枪林弹雨,全是飞溅物砸出的孔洞。


    柏油路面也鼓了起来,高低起伏像是海上的波浪,中间断开一条缝,一直延伸到远处,撕裂路面变成无数裂纹和坑洼。


    穆叶一行人忍耐着钻进车里的刺鼻烧焦味,避开被掀翻、抛飞的汽车。


    绕过不少走不通的烂路,好不容易才看见残破、千疮百孔的火车站。


    这里离陨石落点更近,情况也更为惨烈。


    候车厅部分垮塌、多处起火、浓烟笼罩,轨道上列车侧翻、铁轨弯折。


    原始设计里承重和装饰的梁柱,现在将倒未倒,成为最容易引发次生危害的不确定因素。


    再往前两公里,就是周家楠住的新航小区,他在不远处的医保中心上班。


    车慢慢靠近新航小区,周家蓉下意识屏住呼吸。


    太可怕了!


    几栋31层的住宅楼垮塌得只剩一半,斜压在其他还算直立的楼体上,整块地基下沉,与小区外的地面产生明显高低差,随时可能继续倾倒。


    贴片在楼外的橙粉色瓷砖,把下面被掀翻的电动车、汽车砸烂,电瓶受损,起火冒烟。


    小区外围的草丛里,躺着数不清的破烂的空调外机,像是一群被射落的白鸟。


    路边全是受伤流血、神色凝重、一脸焦灼、抱团取暖、痛哭流涕的幸存居民。


    车还没停稳,周家蓉的手就放在车门把手上了,她的眼睛快速转着,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哥哥。


    还好!还好!


    她看见坐在路边失神的男人。


    车一停下,周家蓉就下车,冲到哥哥面前半跪着,查看他的情况。


    确认他没事后,她像个小女孩那样扑进哥哥的怀里哭了起来。


    周家楠被妹妹唤回意识,愣愣看她半晌,才反抱住她,一直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


    “家蓉!妹妹!你怎么来了?我差点……差点就……”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陨石落地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挤压他的身体,家里的一切散落、破碎,一整面落地窗直直掉出楼外。


    整栋楼剧烈晃动,好不容易停下了,他到只剩个洞的窗边探头往下看时,脚下又开始晃动,后面垮塌的楼撞了上来,他差一点没拉住,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算是运气好,跑了出来,但还有不少平时眼熟的邻居,一直没见踪影,他宁愿他们是在楼层深处好好躲着。


    俩人抱头痛哭。


    车里,穆叶看见王世柯擦了擦眼角。


    他吸了下鼻子,下车到后备箱里拿出周家蓉带来的羽绒服,走过去递给他们。


    周家蓉扶周家楠起来,帮他穿上羽绒服。


    她对王世柯说:“我哥要跟我们回去,世柯你看?”


    周家楠没有超绝使命感,不打算去单位报道。


    他比周逸东了解陨石的破坏力,工作多年培养出的敏锐感受力也告诉他,必须先保住自己和家人,有余力再考虑救助别人。


    他现在就要跟妹妹回家。


    王世柯刚想说六个人超载了,但又立马想到现在已经没人管超载了,苦笑了一下说:“我没问题,咱们挤挤就走了。”


    三人一道往车边走,路边其他居民又露出茫然无助的表情。


    忽地,路对面的餐馆里发出一声闷响,破损的门窗缝隙里逸出火光。


    下一刻,门窗碎石砖片就被炸飞了,火焰夹着黑烟翻涌出来。


    “砰、砰、砰……”


    以第一家爆炸的餐馆为中心,两边其他餐馆接连发生爆炸,顷刻间,一整条街的小吃店被一条火龙串了起来,街边漏油的汽车也跟着被引爆。


    穆叶从第一次爆炸声后,就弯下腰躲了起来。


    他们的车离对面不算很近,但她还是感觉到车被气浪顶起来了,爆炸燃烧的味道马上就充斥在车里。


    等爆炸结束,再抬起头时,穆叶发现她们正处在可见度极低的烟尘里。


    靠左的车窗被砸出蜘蛛裂纹,她看了眼后排两个人,从口袋里掏出N95口罩戴上,推开车门,踉跄地在烟尘里摸索王世柯三人。


    “家蓉姐,你们在哪?还好吗?”


    “这儿!我们在这!”周家楠答道。


    穆叶循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看见三人抱头蹲在地上。


    风吹过,烟变淡了些。


    王世柯抬起头看向穆叶,忽然感觉有股热热的东西,从太阳穴流了下去。


    身后传来一阵阵哭声,是居民们因为爆炸飞溅物再次受伤。


    他抬手抹了点那股热意一看。


    是血。


    周家蓉伤得更严重些,脸颊有两处划伤,下巴还被碎瓷片戳进了肉里。


    王世柯的手在颤抖,这是他最直接面对灾难的一次。


    如果再偏一点,受伤的就会是他的眼睛……


    “我们……还去看,陨石吗?”他听见自己问。


    “不,我们不去了!”


    他又自己肯定了自己,他忘不了热浪扑在脸上,太阳穴被划破那一秒的感觉。


    周家蓉后退了一步,飞快眨着眼皮,惊恐地探察其他危险因素。


    她现在哪都不想去,不管是去看陨石,还是回家,这么长的路,谁敢保证路上不会发生类似的意外!


    万一呢?


    周逸东跌跌撞撞从车里跑出来。


    他指着车说:“陨石你们自己去看吧,我、我不想去!一会儿你们回来,到那边的超市接一下我就行,我得去买点吃的喝的!”


    穆叶扫视这四张脸,读出了相同的两个字:恐惧。


    她理解他们的恐惧。


    这一路过来,道路损毁、房屋坍塌、气温持续下降、随时可能发生的燃气爆炸……


    幸运地没被陨石选中,难道要被这样夺去生命吗?


    她也害怕,那阵气浪震得她的脚现在还有点麻,但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穆叶呼出口气,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下来传来:


    “物资是很重要,但掌握陨石的情况也很重要,那边肯定有政府的人,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想问问吗?”


    王世柯表情里闪过一丝犹豫。


    开始提出看陨石的就是他,即便是现在,他还是想听听官方怎么说。


    穆叶看出他的挣扎,对他伸出手:“如果相信我,就把车借给我,我替大家去看看,你们留在这买物资。”


    王世柯盯着她手看了一会儿,缓缓将钥匙放上去。


    -


    穆叶开着王世柯的车,继续往陨石落点过去。


    周家楠从南下逃难、到他们小区接亲戚的人口中得知,陨石的落点就在天宝森林公园。


    这座公园在庆阳县北边,是天宝山的一部分。


    公园里四季常青,有丰富的物种,中小学生春游秋游常去,很难想象原来生机勃勃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样。


    车玻璃破损,导致车内热气迅速流失。


    穆叶停在路边,拿出宽胶带把碎玻璃简单固定了一下。


    她绕过汽车无法通行的路,开足马力冲向天宝山脚下,终于在空调彻底失去作用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


    她把车停在直线距离陨石坑1公里的地方,周围全是小小的柏油路碎块。


    这已经是车能开到最近的位置了,仰头就能看见山坡上露出地面的巨大陨石。


    旁边也停着别的车,有不少人好奇,特意开车过来了解情况。


    穆叶开门下车,瞬间感受到这片区域温度的特殊,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眼车里的仪表盘。


    这里的气温居然高达18度!


    要知道她是从零下16度的县城南边,一路开车过来的,仅仅一城之隔,温差居然有惊人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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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度吗?!


    “我去!别关门,我脱个外套!”


    不远处,红色轿车的男孩暴力扯开围巾和羽绒服脱下,团成一团,投篮扔进车里。


    他父母认同地点头,减去身上厚重的冬衣,单穿一件毛衣,锁上门,一家三口往上爬坡看陨石去了。


    穆叶想了想,还是没脱衣服,只是摘下围巾拿在手里,捂着口罩减少吸入焦糊味,慢吞吞跟在一群人身后上去。


    抵达陨石坑边缘前,还有一段不平坦的坡要走。


    穆叶踩在一团坚硬的石块上,差点崴了脚,于是低头仔细观察地面。


    除了柏油路的碎块、铺路用的石子、地下的泥土,还有些细小的灰白色的不明物质。


    她抬头顺着山坡看上去,凝视着还在冒烟的陨石,想到了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陨石坠落在地上砸出坑,被撞击的土地向四周挤压,于是才出现了斜坡的地形。


    “我去!这是下雪啦?”


    周围的人闻声抬头,天上簌簌下着轻飘飘的“雪”。


    穆叶伸出手,一小团灰白色落在了她的黑色手套上,轻轻一捻变成一道白灰。


    “不是雪,是灰烬。”她轻声说。


    “不是雪,是什么东西烧成的灰!”一个人高声喊出来。


    所有人加快脚步,一口气冲到最顶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这是一颗巨大的陨石,直径大概是一栋十多层楼的高度,难以精准描述它的大小。


    落点正下方的土地焦黑,原先在这的道路、楼房、公园,仿佛从未存在过。


    凭感觉,穆叶觉得这个碗状的、深度有几十层楼高的陨石坑,至少能并排装下5个体育馆,往下看,即便坑底还有颗存在感超强的陨石,也显得十分空旷。


    【宿主。】


    穆叶置若罔闻。


    余光里,她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站在坑边蹦跳。


    “是真的可以!”


    “看见没,我就说这里温度高,把结冰的水拿过来放会儿,一下就化冻了。”


    他们脚下放着一只纯净水水桶,里面有半桶刚化完的水。


    “老姐你可以啊!这地方好,还暖和,干脆等过两天,我们一家搬这附近住?”


    “嗯,我觉得可,留在家里还要担心万一哪天房顶塌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跟爸妈说,姐你往前走,我扛着水下来。”


    和穆叶一起上来的人,被这对姐弟的对话一启发,纷纷议论起住在这周边的可能性。


    穆叶脱下手套感受温度。


    真的,是真的很像春天。


    【宿主。】


    陨石背后是一片火海。


    她沿着坑边往天宝山脚下、黑烟升起的地方走,走过一半路程后,终于看清了是什么在燃烧。


    天宝山面向陨石坑这一面,山上的树无论粗细,统一向远离陨石的方向倒伏,树枝上没留下任何一片树叶。


    从山脚处烧起来的火,吞噬被冲击波撞倒的树,连带旁边塌成平地的别墅区和高层住宅区,都陷在橘红的火海里,所过之处,烧得只剩下漆黑的焦炭。


    她看见山脚下有消防车。


    本以为是火势凶猛,物资稀缺,所以放弃救火,直到走近了,才明白不是这样。


    没有树根稳固土地,被削平的山顶上滚下大小不一的岩石和土块,一旦被砸中,轻则骨折,重则在火海中失去生命。


    这要怎么救?!


    就连上山砍树,划出隔离带都做不到!


    别墅区废墟外围停了两辆警车,红□□安静地闪烁着。


    三个警.察围着一个人,阻止她往火海里冲。


    “放开我呜呜呜,我要去找我女儿!”


    这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头上落满白灰,手里攥着一块脏污的白布,紧紧靠在心口上,满脸是泪,用沙哑的嗓音发出哭喊声。


    “孩子,……妈的宝贝啊!”


    她又想挣脱,被男女两个警.察,一个拽手一个抱腰拉了回来。


    “大娘,去不得!”女警察抱紧在她耳边喊,“这么大的火,还有泄漏的燃气、酒精、气罐,随时都可能爆炸。”


    “砰!”


    话音刚落,爆炸应声而起,碎成积木零件的建筑材料里又吐出一股黑烟。


    老人挥着发颤的双手,跪了下去。


    这个间隙,穆叶终于看清了她拿的白布是什么——是条白色连衣裙。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斜坡上,没烧干净的相框、沙发钢架、玩具、金属表带,都是从别墅区飞出来的私人物品。


    皮肤被烘烤得越来越热,穿着羽绒服让她捂出一身汗,但她的心却凉透了。


    如果……


    不!


    不会有这种如果!


    穆叶着急想到坡下找警察问问,一脚没踩稳,差点滑翻了。


    旁边伸出一双手把她扶稳,转头一看,是个一手拎编织袋,一手握着铁钳,穿着围裙拾荒的大爷。


    大爷语气轻悠悠的:“站好站稳,这山坡上不少钢筋铁皮,被扎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你抬下脚。”


    铁钳从穆叶脚边的泥里抽出一根手臂长的钢筋,咣当扔进编织袋里。


    大爷站直腰,擦掉额头上的汗。


    他用铁钳指了指山坡下快要哭昏过去的老人,“多可怜!原来都是有钱人住这,昨晚大石头掉下来,这片的房子和路全消失了,另外这片房子塌成这样,人怕是全没了,已经来过好几拨找亲人的了。”


    穆叶点头表示知晓,道谢后从斜坡上缓缓走下去。


    站在老人身后的中年男警察拦住穆叶:“小姑娘,你是要找亲人?这地方现在可不能进去啊!”


    穆叶摇头:“警官,我不是来找亲人的,我是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这场陨石雨,全国的受灾情况,还有能不能联系上其他省市?”


    【他不可能知道,消减人口是次要的,陨石雨首要的目的就是摧毁电力和通信。】


    米克在她脑子里说话,穆叶听完记在心里,没理它。


    “陨石雨?倒是贴切,”男警察点头,“我们仨昨晚值班,陨石落地后,到处乱糟糟的,全是群众来求救,我们到处帮忙,自己家都没顾得上回,快天亮才把情况稳定下来。”


    “同事们……哎,反正带班领导让我们先来看看,刚好碰上从消防的兄弟们,就一起了。”


    “我们一路过来,确定了全城没电没信号,局里县里的领导联系不上,其他领导的情况还在确认。气温骤降,这陨石附近火烧得停不下,温度又那么高,真是很古怪。不过,你问这些做什么,不是想趁乱做违法乱纪的事吧?”


    穆叶解释道:“不是,是我家人在其他省。”


    男警察的目光从怀疑转为同情:“我明白了,你想去外省找亲人。飞机、铁路都停运了,去哪都伴随着很大的危险,你得先想办法保护自己。你的亲人……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穆叶沉沉呼出口气,尽力不把他的话放心里,点了点头就转身上坡,准备原路折返。


    陨石坑边缘上,来看陨石的人换了一批。


    有人面色阴沉地盯着坑中心的黑色巨石看,有人则是高呼这里好温暖,还有人掏出手机,打算把陨石拍下来,带给没跟来的家人看。


    “欸,我手机怎么没电了?刚刚路上还有76%呢!”


    “要充电宝不?”


    “你给我充会儿……不行,咋充不进去电?”


    “算了,用我手机吧。”


    “嘿,你手机也不行啊!”


    “怎么可能,你给我……”


    穆叶伸手摸进口袋,想拍点陨石照片,回去后慢慢分析。


    但米克的喊声吵得她头疼,再也没办法装作听不见。


    【宿主!宿主!宿主!宿主!】


    穆叶停下动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从刚刚就一直宿主、宿主地叫,我不是说不想和你讲话吗?”


    【宿主可以讨厌系统,但作为辅助者,提醒你是我的职责。】


    “那先你告诉我,陨石雨首要目的是摧毁电力和通信,这句话什么意思?”


    【Dora星的科学家把毁灭物质称为XF物质,XF物质要毁灭宇宙中每个星球的文明。对于蓝星来说,文明发展的关键节点就是电力和通信,即便陨石雨不能消减全部人类,但没有电力和通信,蓝星人类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穆叶认真听完,把它提到的细节记在心里,然后问:“那云山什么情况,我爸妈是不是好好的?”


    【……我没有读取整个蓝星信息的权限。】


    穆叶冷哼:“是没有权限,还是没有能力?连天灾类型都预测不准,你到底有什么用呢?”


    【宿主,我建议你先放下对我的偏见,对陨石使用鉴定试试。】


    【你会感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