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证道

作品:《师弟!再来一次!

    只差最后一刻,只需要金乌与弧月彻底死亡。


    祂的笑凝固在脸上。


    一节竹子穿透了祂的肉身。


    仙首令这个品相极佳的竹笋一落地,就开始疯狂向上生长,直到现在,正正好地捅破祂的心脏。


    修真界过往无数仙首的意志,历任五相的属徒与支柱,在这一刻化作一节又一节青竹,毫无退惧地攀高、茁壮,哪怕离近金乌与弧月也不停下分毫。


    楚观玉问过季听鹤,为什么仙首令偏偏是笋的样子。


    他说,哦,因为云镜台第一位仙首是昆仑学宫农道弟子,在笋的种植上很有研究。


    当然也因为笋长得足够快。它可以在不需要的时候沉睡在暗无天日的土地里,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一鼓作气地向上攀升,摧折一切。


    竹尖带着撕扯下的血肉,继续向上。祂胸口之上的竹节都被祂的鲜血染红,紧贴竹面的肉被反复搅动。


    祂离金乌与弧月越来越近,也与楚观玉越来越近。


    竹子是向着楚观玉去的。


    但楚观玉已经看不清祂了,骨剑硬生生挤进她的腕带里,紧绷带来的痛意让她清醒少许,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掌又一次握住它。


    金乌与弧月在将将撞毁的一刻,巨大的气流推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斩向祂的头颅。


    剑身泛起惨白的光,像冻僵的焰火,地脉深处无数死于她手的亡魂发出尖啸与悲鸣,一道向祂而去。


    命星太白,主杀伐道。


    无尽地、浓稠的黑色在四周轰然炸开,祂的肉身,祂的意识,祂的残念在这一剑下尽数碎裂。


    这世间完完全全地抹去了祂的存在。


    天际的尽头隐隐震动,新生的神明在执掌祂的权柄。


    金乌与弧月死后,一切都不可遏制地陷入死寂。


    规则、道途、仪式陷入了静止,冥冥之中缺失的还在等待着祂来补全。


    青翠欲滴的修竹仍在不断向上,没有片刻停止,直到最后彻底撞破楚观玉的头颅。


    她的头像西瓜一样崩裂,红的白的浆状的四溅开来。


    在很久很久一切,祂曾依照云镜台一贯的传统,将一缕意志寄存在了仙首令上。


    过去是无法改变的,所有仙首和宿位都早已立下了会为云镜台牺牲的誓言。


    璇玑宫。


    祝令仪的身体晃了晃,一条条分明的筋脉在她身体上突起。


    青绿色的丝线缠绕住她,轻柔地将她送进世界的里侧。


    她望见楚观玉缺了头的身体,望见金乌与弧月的尸体。


    筋脉从她身体里抽离出来,化作一道道鲜红的命线捆缚住楚观玉,秘蛾被吸引着,亲密地落到祂身上结成厚厚的茧。


    刹那间,祝令仪望见无数回忆。过去、现在与未来氤氲着、蒸腾着,在里侧被梳理清楚。


    沈慈让从璇玑宫里带走了她。


    命线被不断拼接,剪裁,她是璇玑宫最好的造物。璇玑宫与沈慈让都认为,她身上有着最优秀的天赋。


    她会是最出色的天骄。


    无数先辈在侧,命线会护佑她,让她来负起最伟大的命运。


    在金乌与弧月之后,这世间不需要神明,但需要既成的天道规则。


    楚观玉是注定要死的。修真界不能再重蹈上一位血肉神的覆辙,沈慈让将苍梧剑赠予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在新生的血肉神初初晋升又被立刻杀死之后,祝令仪可以成为新的规则。


    血与肉相融,灵与骨相合,祝令仪在自己的命线里望见了太多原本属于旁人的命运。


    比如游弋,又比如太多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祝令仪想,原来她偷走了太多属于旁人的天赋与人生。


    这样的人,最后却要成为匡正天下的规则。


    太可笑了,祝令仪想。


    强烈的恶心感一阵阵翻涌上来,酸水反流烧灼着喉咙。


    远处却传来一阵细小的骚动,秘蛾被惊得飞离开来。


    江行舟抱着一个脑袋急急跑来,衣袖上还沾着湿润的土。


    这个脑袋受过太阴泪的恩泽,共享过桃树的生机。


    它还活着。


    脑袋好奇问:“所以江师弟,你还活着?”


    江行舟点头:“你也还活着。”


    脑袋说:“谨慎些总是不会有错的。”


    他没忍住笑了笑:“但我真的是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这三百年用的从来都是一具水云身。


    当年云镜台问刑典,他打开了从云镜台到弧月的门,意外下诞生的水云身越过弧月,越过尸胡山,来过魔界渺渺茫茫三百载。


    妄相在他的原身上盖了一层幕布,他如无数的灵一般栖居在云镜台,浑浑噩噩、毫无理智地看楚观玉生生死死一百三十二次。


    直到楚观玉杀宿位、断命剑,登仙阶秩序混乱,他才得了二三清醒。


    但他不知道楚观玉要做什么,担心贸然出现会被登仙阶上的命线与祂察觉,会破坏楚观玉的计划。


    只那日楚观玉重回登仙阶,他想拦住简不疑,但被妄相遮掩太久,能力没有完全回归,反乍然出现在楚观玉面前。


    江行舟真的、真的很久没有这么近的见过她了。


    后来现世水云身破灭,完全的意识与修为回归,他立刻掩盖住第一位血肉神后嗣的血脉,避免在楚观玉动手前,祂先一步离开。


    他抬手驱赶走楚观玉身上集结的秘蛾,将她先前埋在桃树下的脑袋按在她的脖子上。


    祝令仪忽然意识到什么,艰难站了起来,拉起黏腻的丝线缝合楚观玉的脖子和头颅。


    她的绣工比楚观玉要好很多。浓烈的血腥气蔓延开来,楚观玉看着她,轻声:“谢谢。”


    “请一定要活下去。”她低下头,如从前一般恭敬道。


    有人希望你死,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祝令仪作为人的一方,并不希望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存在,但如果是苍梧君的话……


    她抬眼,望见面前人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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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悉的面容,小小地笑了笑。


    我相信你会赋予我们新的命运。


    过往的规则将被重新洗牌,至少在这一刻,世界的去向交由你来决定。


    祝令仪的晋升被她自己打断,缠住楚观玉的红线一根根断裂。


    沸腾的鲜血在她血管里燃烧,视线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黏稠。


    心跳渐渐弱下,她再没有力气睁开眼,只隐隐望见楚观玉握住骨剑高悬于空中。


    锋相,斩断。


    祝令仪的身体停止枯萎,只比以前要虚弱些。


    楚观玉去除了她现在死亡的结局。


    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法发出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请将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一并剥去,哪怕祝令仪明白,她已经还不回去了,对游弋那些人而言,她现在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你是否已做好准备?”


    祂低下头,恢弘的声音似从远处飘来。


    是的,祝令仪说,是的。


    丹田内的金丹碎裂,筋脉里汹涌的灵力消解。


    得到与失去,从来都是等价的。而她占据如此之久,总是要交抵上更多利息的。


    白发与皱纹攀上她,数百年修为消散一空。


    祝令仪成了一个凡人。


    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艰涩与痛苦,而后满足地陷入了昏沉。


    祂低头看了眼江行舟,江行舟朝祂点了点头,把祝令仪带了出去。


    里侧唯剩金乌,弧月与第一位血肉神的身体。


    骨剑如同祂的权杖,挥下的剑光笼罩五洲。


    祂缓缓松开手,独留骨剑支撑着此方天地。


    秘蛾的尸体作它的剑刃,金乌与弧月作它的剑柄。


    从今往后,神明或凡人,包括楚观玉自己,都将接受骨剑的约束与审判。


    “从今往后,再无五相的存在,再无秘蛾的嗡鸣。”


    “会有人飞升证道,会有人不断攀升。”


    “历史不可妄言,未来诸多可能,世间不会因一人意志而生死,天地自有万物生机。”


    “望诸君共勉。”


    世界在倾听祂的宣告。


    祂于此间定下新的规则。


    大地上的结界消散开来,春雨哗啦啦地倾泻似要洗涤一切。


    越宫桃花树下,江行舟低下头看着身侧的人,眼睛像雨后初霁的天,亮得惊人,“恭喜…还有谢谢。”


    楚观玉却幽幽道:“就只有这句吗?”


    他便再次郑重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贸然死亡……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会努力修炼,尽快飞升。”


    “不是这个。”楚观玉叹了口气,“江师弟,你真不开窍。”


    她揪住江行舟的衣襟,把他扯得更近。


    微雨轻拂,桃花旋落身侧,若有若无的香轻轻飘散。


    此刻春光正好。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江行舟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轻柔的吻。


    而这个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