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澈对他私自玩弄自己的发丝而不满，顿时对他更生厌恶之意，蓦地一个转头，靠着那一瞬的力度，便助将那一缕发丝自他的手中脱离。


    鸣蛇压了压不禁上扬的嘴角，挑眉，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强行将他的头摆正，直至他被强迫着注视自己，这才再次开口：“你与那美人，自从入了这密都，好似原先的一切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物是人非，你就不曾想念从前？”


    凌澈眸里尽是桀骜不驯，在他的强制之下不禁咬牙，挣扎不断，却依旧被他轻易控制。


    “不如，你我合作。”鸣蛇微眯眼眸，眼底染着淡淡的笑意，更显邪魅，“我伤不着神使，但却能牵制他，而离瑶弓正是他的天敌，又已然与你认主……”


    凌澈眼眸一紧，自是不难猜到他接下来的话，更是在察觉到了他究竟为何意后，也只能感叹此妖竟当真犹如一条毒蛇般地恶毒与难缠。


    “我将他制住，而你，则负责，一箭穿心。”


    鸣蛇捏住他的手缓缓松开，指腹自他的脸颊顺势而下，游走自脖颈之间，直至一路滑到了他的心口，稍微使劲，指尖的利爪便直接刺入血肉半寸。


    “如何？”


    凌澈吃痛，猛地拧紧了眉峰，微微启唇，却愣是半点声音都喊不住来。


    鸣蛇见他如此反应，更是笑得忘乎其形，一丝不易觉察的怨气，便就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绕到了指尖，自那一道细微的伤口钻入了他的体内。


    然而就在他将利爪抽离的一瞬，凌澈再次闷哼一声，血色顿时渗透了单薄的衣裳，一朵妖艳的花便就逐渐自他心口处缓慢绽放。


    鸣蛇敛眸，再一次抬手，仅两指自他眼前拂过，便就引得方才那道怨气与幻术的结合下，使得凌澈心底最为阴暗与挣扎的怨怼顿时自心底爆发，不过片刻便就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


    弹指间，捆在身上的锁链逐渐消散，鸣蛇抬起腿来，一脚踩在了他的榻沿上，又一手撑在膝上，颇为期待地注视着他目光之中的变化。


    方才还难以受控的少宫主，不过半响，再度睁眼时，眼神便已然变得迷离起来。


    “凌澈？”鸣蛇试探的开口，“你可恨若自恒？”


    “恨。”他坚定答道。


    “那你我此行的目的，究竟为何？”


    “取其性命。”


    鸣蛇颇为满意地沉眸瞧他，这便重新落脚，直起身来笑道：“很好，废话少说，走吧。”


    深色迷离的凌澈便如傀儡般地起身跟随其后，自一旁的架子上取得离瑶弓，紧跟鸣蛇步伐，翻窗而出，一个飞身便藏匿于夜色之中，无影无形。


    另一头，于玉笙轩中一并静养了数日的汤璃，今日肩上的淤青总算是散去了些，幸得若自恒精心呵护，勤勤恳恳地每日替她上药，想必不日便能痊愈。


    而望江亭今日派人前来禀报，说是前几日东家指出有待提升的几份菜肴，今日终是得以攻破，特请汤璃今夜前往用膳。


    若自恒今日恰巧要寻令颐复诊伤势，便就不曾陪同前往，而是在玉笙轩门口亲自送她上了马车，转而自行前往了逢春舍。


    令神医几番把脉，数次确保他的伤势大好后，这才放任他离去。


    大妖这会儿正兴高采烈地迈着略显欢愉的步子离去，原本还打算前往望江亭寻得汤璃，谁知才出逢春舍，转眼却在半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繁华且明亮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两抹漆黑的身影却一闪而过，于屋檐上狂奔，虽巧妙地躲开了人多之处，却还是被阴暗巷子里穿行的大妖所觉察。


    心有不安的他本不予理会，可转念一想，却还是决意追上去，一探究竟。


    与此同时，望江亭上，汤璃品尝完此番整改过的所有菜肴，正再一次提笔记下其中的好坏，待人将其全都撤下后。


    飘着茶香的屋内，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敞开的窗外，是凌冽的风声，以及目光所及之处，是赤漓码头的灯火通明，是百姓们依旧忙绿的身影。


    季春倒了杯温茶，缓步走来，递给她，汤璃颔首接过，握在了手中。


    “密都的冬日不比中州他处来的暖和，东家还需多加保暖。”季春从一旁的架子上取来早已为她备好的披风，这便亲自披在了她的肩上。


    汤璃笑着道谢，却继续转眼望向窗外夜色，以及那城中万家灯火的景象，颇有感触之际，她却在眨眼间注意到了一丝忽闪的光亮，三抹黝黑的身影前后陆续落于那将要停靠码头的几艘货船上。


    那几抹人影迅速穿梭在货船的的船舱的顶棚之中，惊吓到了不少船上的工人，单靠方才那点微光，汤璃便已然判定了这几人的身份乃是妖族，且在那三抹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中便已然直打起了鼓。


    不容她多想，便就直接将那杯温茶原封不动地递回了季春的手里，随即只闻她匆忙交代一声：“我有事先走一趟，替我速去告知仲阳，即可调船，朝南驶出，随时接应。”


    “是。”季春慌忙应下。


    而汤璃本朝着门口而去，却在一念之间，许是嫌画舫之中客人众多，若是自楼梯而下定会诸多阻碍，便就只见她转身之间连忙将披风的带子系好。


    重新回到窗台边，一个翻身便就越过了窗台，径直地自窗口一跃而下。


    吓得季春连忙推了推窗户，低头看去，视线却早已追不上她那飞跃的身影。


    身形矫健的少女精准的落在了下方的一搜小舟之上，学着方才那几抹快如雷霆的身影，自货船与渔船之间借力穿行，直至横跨伊水交口。


    不久之前，方才自城中一路追到码头，还一并顺利横跨伊水的三人，此时已然陆续上岸。


    码头对岸，是大片的丛林，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加，乌压压的一片，将那微弱月光几乎档的死死。


    追了一路，若自恒此时心中也终于是对前头那二人的身份有了底，这便只见他悠悠的蓦地止步，挥手间，便就将那一道无形的利刃打横拦在了二人的跟前。


    鸣蛇与凌澈见状猛然止步，因方才疾跑的速度不小，此时正险些迎面撞上那道无形的妖力，这会儿正竭力稳住身形，略带喘息地缓缓转身。


    若自恒自身后缓步走来，夜色之中，他一眼便注意到了鸣蛇身旁的少宫主，正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手里正紧紧握着那把黯淡无光的离瑶弓。


    “神使大人，好身手。”鸣蛇两手抱于胸前，微眯眼眸，笑道，“如此路途遥远，穷追不舍，却还能将我二人拦下，狣狼不愧是出了名的好斗。”


    若自恒并不打算与他呈那口舌之快，只是冷眼瞧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凌澈此时正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之处，不用细想都知道，他定是中了鸣蛇的诡计。


    见放下挑衅的言语之下，狣狼并不受用，鸣蛇这便转眸，瞥了凌澈一眼，转而又道：“没什么，一点幻术罢了。身为怨灵，再多的把戏，在您面前不都算是班门弄斧，暴露无遗？”


    正因若自恒与怨气之间有着不可剥离的联系，鸣蛇便就更是肆意地挑起他的不耐与隐忍，对于他这般修为深厚的大妖而言，鸣蛇想要在他面前瞒天过海，自是艰难。


    可若是开门见山，反倒能打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故而自他在城中寻上凌澈的那一刻起，便就不曾有过要瞒他的意思，也才会有后来‘放长线钓大鱼’地引他出城一事。


    所以那一路看似无意残留的气息，实则都是引得若自恒追上二人的陷阱，而凌澈则是请君入瓮的最后一步，也是重中之重。


    “上次算计我一事，还没找你清算。”若自恒冷沉着脸，睫羽的阴影正好笼罩住着那双眼眸之下的思绪，“今日就这般迫不及待引我至此，你未免，高看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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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


    “是吗？”


    鸣蛇轻笑一声，满脸不屑地质疑道，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逐步后退。


    若自恒坦然自若地立于原地，深知鸣蛇的狡诈，也深觉此事绝非只有表面所见的这般简单，故而不急于动手，静观其变。


    “神使大人，今日我与少宫主联手，恐怕，你再难全身而退。”


    话音刚落，风声渐起，只见周遭的枝丫纷纷于风中摇摆，落叶纷飞间，狂风将至，自地底之下逐渐发颤，引得若自恒不禁目光闪动，警觉着周围的一切。


    鸣蛇正因有自知之明，才绝不敢在大妖伤势将好之际，便不知天高地厚地欲要与其正面交锋，故而特此请来了一位帮手，并在此处提前设下阵法埋伏，以此便就算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若自恒自是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幻，更随之察觉到了脚下的巨大法阵，可偏偏是在明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为准备的埋伏时，他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怨气横生，自阵法之中冉冉升起，无数冤魂惨叫连连，绵绵不断。


    “我最讨厌你这幅样子了……”鸣蛇咬牙，怒目而视，“总是眼高于顶，胸有成竹地觉得自己总能稳操胜券！”


    大妖不语，只是沉稳地凝视着他，接着听他说道：“今日就算是两败俱伤，我也定要你尝尝溃败的滋味！”


    只见鸣蛇忽得释放出周身怨气，不过抬手，怨气便在他的掌控之下一瞬化作了一条极为粗壮的巨蟒，斑驳的月光自蛇身之上游走，只见蟒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


    蟒蛇的血瞳猛地睁开，紧紧地盯上那抹远处的孤寂身影，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隙，信子自其中吐了又吐。


    只需鸣蛇挥挥手，那条巨蟒便就一瞬贴近地面，灵活地穿行于树林之中，不过眨眼，便已然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呲着四颗如大妖手臂般粗壮的利牙，这就作势要将若自恒给吞下去。


    大妖敛眸，抬手间，一道足以将自身笼罩的半个球状的灵力屏障，顿时挡在了两者之间，即使在那张巨大蛇嘴的奋力闭合之下，挡在身前的屏障也仅是出现了几道裂痕。


    鸣蛇见状，眼眸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若自恒的确说的不错，如今他伤势大好，就算鸣蛇费尽心思布下如此天罗地网，也不见得就可以动得他分毫。


    心底的烦躁使他一瞬咬紧了后槽牙，阴戾的恨意渐生，便就更是出招狠厉，手脚并用地继续施展着怨气。


    蓦地想起身旁那位，他便又腾出一只手来，两指相捏，贴在唇边，口中念咒，引得凌澈猛地抬眸，即刻飞身朝着大妖而去。


    若自恒见其来势汹汹，心道不好，毕竟凌澈伤势未愈不说，此刻体内必然还承受着离瑶弓的反噬之力，若二人正面对上，他自是不敢有半分反击，只能退守，招招躲闪。


    鸣蛇见此情形，总算是展眉，心道这便轻易抓住了他的弱点，既如此，那厮眼看着更加疯狂地操控着蛇形怨气，相助于凌澈，成围攻之势，将若自恒死死牵制。


    脚下法阵逐步缩小，牵制的时辰越久，若自恒的妖力便也一点一点地被其吸去了不少。


    然而鸣蛇在怨气透支过后，甚至不惜冒着受伤的风险，竟亲自加入这场打斗之中。


    若自恒分身乏术，即使在一对三的情况下，虽不曾受伤，但也逐渐有些吃力起来。


    随后就在鸣蛇与那怨气所化的巨蟒成功消耗了大妖的大部分精力后，三人继而又僵持了足足一炷香，直到大妖出现了片刻的松懈后，凌澈终于迎来了射杀他的机会。


    与之僵持许久的大妖本就难以应对此番困境，更介于无从对凌澈下手的情况之下，只见凌澈竟在鸣蛇与巨蟒的合力掩护之下，迅速后撤，瞬即拉弓上弦，以灵力化箭，瞄准的一瞬，便立即松手。


    ‘嗖’的一声，灵光乍现，红光一瞬划过长空，顷刻照亮了周围的一片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