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大衣真的是一个很蠢的决定。


    蒋芮从停车场挪到商场里再到书店这一小段路就被暖气烘得背部发汗。


    现在再脱下来更奇怪。


    依旧抓着单舟渝的外套，毛衣一如她想的那样，很软。


    工作日的商场人不多，书店里就更没什么人了，而且店面还大，乍一眼看过去就只有收银台有个店员。


    要找的书在二楼，蒋芮觉得自己抓着他毛衣的手心都在冒汗。


    “真的不脱吗？”单舟渝说，“外套，这里的暖气开的比外边要大。”


    台阶都给到这了。


    因为自己脑补然后被热死还是赌一把单舟渝高情商人格上线。


    手从毛衣上移开，靠在电梯壁把扣子解开。


    单舟渝没动，只有手伸过去接过她快要掉在地上的外套，接着伸手把耳边的口罩勾掉，露出整张脸。


    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笑，解释：“戴口罩太闷了，二楼没什么人。”


    这还是蒋芮回来以后第一次看全他的脸。


    这次是素颜。


    视线在他脸上凝了三秒又移开。


    这个电梯里的灯光是不是把人照好看了点？


    偏头，没能如愿在电梯里找到镜子。


    “走吧。”


    单舟渝在电梯停稳后把手臂重新横在她面前。


    二楼的书架比一楼多，连收银台都没摆，一眼看过去只有他们两个站在电梯门口的人。


    这是没什么人吗？是压根没人吧。


    “还有没买到的吗？”单舟渝怀里稳稳抱着四五本快有两个指节那么厚的书，手背的青筋都暴起，大臂和小臂死死夹着不让书往下滑，侧着头问。


    “这些先看着吧，够你看一阵了。”


    蒋芮摇头，接着从他怀里边抽出一本抱着。


    在手伸向下一本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把她定在原地。


    “单舟渝！”


    特别惊喜的语气，声音也没压着，在播放爵士乐的书店里格外突兀。


    第一反应是望向单舟渝。


    他的眉毛皱起，带着眼皮子都压了下去，眼神在后边停留了一瞬间后重新回到她身上。


    幅度轻微地摇头。


    蒋芮回头，看清了声源，一个看起来年龄不算太大的女生，身上还穿着校服，捂住嘴巴。


    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是和语气一致的惊喜。


    “我是播音生，很喜欢看你的节目！”


    女生也意识声音有点大，压低声音说。


    蒋芮的头扭回来，后脑勺对着女生，余光扫过周围。


    没有第四个人。


    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名人来着。


    单舟渝嘴角勾起来笑了笑，弧度很礼貌，“谢谢。”


    “刚刚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激动。”女生声音更低了。


    背莫名其妙有点痒，像是被人盯着。


    蒋芮默默祈祷，希望单舟渝的粉丝和高情商版本的他一样。


    “可以合个影吗？”女生说，“我妈妈很喜欢你！”


    蒋芮松了口气。


    “当然，我让我朋友来帮我们吧。”


    蒋芮感觉到身上的视线消失了。


    单舟渝抽过她手里的书，把书都放在地上，主动向前走了几步，接过女生的手机，两三步又到她前边，眨了眨眼，“麻烦蒋导了。”


    “喊我名字。”


    蒋芮终于受不了了，低声扔下这一句后接过手机，往后边一抬下巴。


    单舟渝抿唇，控制住上扬的嘴角，转身站在女生身后。


    隔着点距离，但在照片里不太看得出来。


    眼睛里的笑意在快门摁下的瞬间还没能消散，彻底被定格住。


    女生主动向前把手机接过，对着蒋芮说：“谢谢姐姐。”


    蒋芮摇头。


    女生咬着唇，最后豁出去一样一骨碌把话都说出来，“姐姐我能和你合个影吗？你长得太有气质了。”


    “啊？”


    蒋芮脑袋宕机了一瞬间，指着自己，问：“我吗？”


    女生眼睛亮亮地盯着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蒋芮下意识看向停在女生身后两三步的单舟渝，四目相对，看着他也诧异地微微挑起眉毛，接着做口型——‘问你呢，蒋导’


    蒋芮微微抿了下唇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被人抢先一步。


    “不好意思，她可能不太方便。”单舟渝动了，直接到了她身边站着，语气平和。


    蒋芮朝她安慰地笑了笑，眼尖瞥到她怀里露出的书名，“抱歉，不过祝你高考顺利。”


    女生闻言用力点了点头，朝着蒋芮挥手，“谢谢姐姐，单老师，那我先走啦，你们慢慢逛。”


    “我怎么感觉她更喜欢你啊？”单舟渝肩膀靠在书架上，书变成了两个手臂抱着。


    蒋芮撑着书架单脚站立，从他怀里抽了两本出来，话不经脑子就说出口：“我讨人喜欢呗。”


    两人之间重新沉默了三秒。


    接着就是单舟渝憋也憋不住的笑，笑到书都拿不稳，头朝她倾倒。


    把原本有点不好意思的蒋芮彻底笑成了恼怒的蒋芮，瞪着他：“笑毛？”


    “你太……”单舟渝把到嘴边的词咽下去，“反差了，一下没憋住。”


    蒋芮当场就想把手里的两本书放回他手臂里，让他明天抖着手去见人算了。


    单舟渝笑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下来，勉强绷住脸，“走吧，我请你吃饭。”


    “干嘛？”蒋芮没好气。


    单舟渝的笑意没法止住的从眼角眉梢里泄出来，声音和店里播放的钢琴曲混在一块，“因为你讨人喜欢。”


    他说的很小声，但他们靠得太近，以至于他说这句话时候的腔调都被耳朵完美捕捉到。


    这个书店真的很热。


    蒋芮想。


    单舟渝从善如流，把蒋导改成了她的名字：“蒋芮，在你这请朋友吃个饭还要理由么？”


    靠，怎么他叫名字也是这个调调。


    蒋芮的唇抿在一块，一点缝隙都没留。


    “蒋芮，喜欢你的话连朋友都不能做吗？”


    第二个问题。


    蒋芮还是不说话。


    不是不可以，蒋芮就是觉得奇怪，从来没有像单舟渝这样的人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也从来没试过还跟喜欢自己的人做朋友。


    单舟渝静静看着她，刚刚快要溢出来的笑意随着一首首钢琴曲过去悄无声息在空气里消失。


    蒋芮说：“不是要吃饭吗？”


    说完避开他的眼神，又一次逃开了，在垂下眼的瞬间她好像听到了和变调的钢琴曲混在一起的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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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声。


    手臂重新横在她前边，蒋芮掀开眼皮，看向手臂的主人，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另外一手把口罩一拉一扯重新戴上。


    大概是错觉。


    到了车前边蒋芮又犯了难。


    坐副驾不是坐后排也不是的。


    单舟渝已经把她搀到两扇门中间，“副驾可以吗？比较好把腿伸开。”


    她现在更想坐车顶。


    “而且我需要有人看着导航。”


    蒋芮的头刚点下来副驾的门立马就被拉开。


    答应早了。


    蒋芮把自己塞进去的时候想。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甚至没听过这个目的地，她现在还算个瘸子，跑都跑不掉。


    折腾了大半天也才堪堪下午一点多，离开始堵车还远着。


    刚刚混乱的心情在单舟渝颇为难看的车技下被甩到五环以外。


    “这是高速。”


    单舟渝两只眼睛里都只有前方的路，只点头不应声。


    “那你开那么慢干嘛？”


    蒋芮数不清有多少辆车从后边超过去，边超还边哔。


    单舟渝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岚”的模样，该怎么开还是怎么开。


    依旧没应声，速度快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蒋芮从无奈到接受只花了几秒钟。


    至少安全。


    等到下高速等变灯的时候单舟渝才终于开口：“平时没什么时间练车，上下班坐地铁比开车快。”


    这是在解释技术很烂的事情吗。


    “在落地接我那天我就知道了。”蒋芮微笑。


    她一直以为是南美路况差所以才这样，原来根本原因是因为人菜。


    “你还记得啊。”


    车子启动，单舟渝再次自动把嘴巴闭上。


    蒋芮觉得下次和他谈话能开车谈，遇到不想回复的让他开车就行。


    导航计划开十五分钟的路程单舟渝硬生生拉长了一倍的时间。


    最后车子停在一家装修看起来颇有逼格、进去感觉厨师的前缀和奖项比一家子人名字都要长的餐厅前。


    车门被打开，那种逼格气息更浓了，扑面而来。


    餐厅私密性很强，没有什么大厅包房之分，每张桌子前都有屏风，间隔的距离也很开。


    整间餐厅她都怀疑够不够二十张桌子。


    服务员把他们引到桌子前坐下。


    “你点吧。”


    蒋芮没动菜单，这些餐厅的菜单要不就是把一堆很贵的食材一块放在菜单上要不就是一堆不知所云的名字。


    她看到连想都没法想象到底是什么味道，经常盲点后又不喜欢。


    单舟渝定定看了三四秒后点头：“那我看着来了。”


    连着上了三道菜，蒋芮在看清第三道菜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合胃口吗？”单舟渝拧眉，“这家餐厅的主厨做甜口很出名，要不再点点别的？”


    不是不合胃口，是太合了。


    怎么每个菜都合胃口。


    他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手已经举起来了。


    “不用，我挺喜欢的。”


    单舟渝手放下来，狐疑地问：“真的吗？”


    巧合吧。


    蒋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