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嚼食月光的孩子(十三)

作品:《魂曰

    轻敌了。


    阿月年纪小,心智也不成熟,原本碰到这种幼童魂魄放在平日里都是最好解决的,给上一颗糖,哄上几句好听的话,合芜就能将人乖乖带回去。


    但阿月偏偏是一个枉死魂,不知自己已经身死,身上还背负着人命,这样的魂魄打起架来往往是最拿捏不住轻重的。


    呲啦一声。


    合芜闪身堪堪躲过阿月突如其来的攻击,借着月色躲进了毁坏房屋的阴影里。


    “姐姐,你在哪里?”阿月轻声唤道。


    合芜从断柱的缝隙间往外头看去,观察着阿月。


    阿月徘徊在月光下的草坪上,左右张望,找寻着合芜的踪影。


    虽然阿月可以通过周遭气息流动感知到合芜的动向,但是眼睛终归是看不见,只要合芜躲闪得够快,她还是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合芜屏息凝视,想找到阿月的弱点。


    阿月左右踱步,身侧的戾气弱了下来,她抬起自己的小手,合芜亲眼看见她手上长长的指甲缓慢收了回去。


    如果没有猜错,那指甲就是杀人的凶器,果然如陈仵作一开始所说,质地偏软却锋利。


    “姐姐的衣服被阿月的指甲划破了,要跟姐姐道歉。”阿月低着头嘀咕,一脸犯错后悔的模样。


    合芜闻言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右手肩膀处斗篷的布料果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墨绿色的布料里跑出了雪白的棉花。


    合芜捂住斗篷的裂口,若是穿着这一身出去,难免不方便行动,她将斗篷脱下,好好放在断墙的墙根处,有这斗篷挡着,她里面的衣裳完好无损。


    “呼,这青菜叶子还算有点用。”


    合芜悄悄跳跃到一根斜插在泥地里的横梁上,从高处往下看,这个视角可以将整片济婴堂旧址的废墟看得一清二楚。


    合芜看见阿月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随后有些局促地往一条小路走,绕到了一开始她站着的那棵早已烧得只剩木桩子的枯树旁。


    阿月坐在枯草团成的坐垫上,那坐垫不像是她自己拿枯草编成的,做工精致,根根枯草串串相连,没有杂头冒出,看起来细腻柔软,且那坐垫看起来很新,也不会是火场中遗留下的东西。


    不仅是那个坐垫,阿月的头发歪歪扭扭的编成麻花瓣放在身后,那发梢尾部的头绳颜色鲜艳,红彤彤的,看着很突兀,也不像是火场里留下的。


    “阿哥好久没有来看阿月了,阿月好想阿哥……”


    阿哥?合芜听见阿月轻声念叨的声音,这个阿哥……应该就是阿福,难不成阿福一直有在偷偷来见阿月,那这个枯草坐垫和头绳就是阿福送来的。


    还是没有说实话啊。


    济婴堂旧址的房子遭到过烈火的炙烤,本就是木头,烧过之后稳定性更差,即使合芜很轻,她脚下的横梁还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开始细碎的破裂。


    合芜一个没注意,咔擦一声,脚下的木头断裂,她脚一崴掉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哎呦。”合芜哀嚎一声。


    这摔落的地点好巧不巧,就在那枯草丛边。


    “姐姐?”阿月听见动静回头。


    合芜认命般的闭眼,真是醉了。


    “小阿月,你好呀。”合芜一个激灵坐起身,笑容满面。


    阿月起身跑过来:“姐姐认识阿月?”


    小女孩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嗯?她竟然没有直接杀过来?看来和谈有戏。


    合芜趁热打铁道:“是呀,我还认识你阿哥,他叫阿福对吧?”


    “是!”阿月点头,“可是他已经好久没有来看阿月了,姐姐知道阿哥在哪里?”


    这该怎么说,要是说她把她阿哥关起来了,那这小女娃还会给她留全尸吗?


    “这个嘛……”合芜想着说辞,突然灵光一闪,“你先回答姐姐一个问题,回答了姐姐就告诉你。”


    阿月乖巧应到。


    合芜看在阿月尚是孩童的份上,斟酌了一下说辞,想着委婉些。


    “小阿月,镇子里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咳咳,好像也不是很委婉。


    阿月闻言点头,脸上没有半分胆怯之色,好像了结那些人的性命就像是一场游戏一样简单,仅此而已。


    “你为何杀他们?”


    “阿月认识他们,他们以前都去过济婴堂,他们一定也认识阿婆,阿婆说了要给阿月生辰礼物。”合芜从阿月脸上看到了一丝难过。


    “但是阿婆没有来找阿月,姐姐,生辰那日火好大,阿月跑不出去。”


    合芜边听她说,边看着她身上烧焦的衣裳,那日大火,她肯定很疼吧。


    “阿婆没有来,但是阿月找到他们了,他们一定知道我的生辰礼物在哪。阿婆说过,最好的礼物是需要用真心来准备的,所以我的生辰礼物肯定就在他们的心里。”阿月说得言之凿凿。


    合芜算是听明白了,是阿月会错了意,才会造成这一切的误会。


    “姐姐?”阿月伸手在合芜眼前一挥,合芜回过神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阿哥在哪里了吗?”


    “你阿哥在给你准备生辰礼物,就像你头上的这根头绳还有那个坐垫一样。”


    阿月皱皱眉头,伸手摸了摸发梢上的红色头绳:“生辰礼物?可是,阿婆说生辰礼物在心里,最好的礼物是真心的,生辰礼物不会是阿哥做出来的,姐姐你骗人……”


    “啊这……”合芜听得糊涂,她听不懂阿月这话里的逻辑,但是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姐姐你骗人……”阿月攥紧手,合芜看不见她的眼神,但是能感受到她的不悦。


    合芜立马站起身,做出防御姿态。


    “我看就是姐姐藏了我的生辰礼物!把阿婆的礼物还给我!”


    不是,这小孩脾气都这么古怪的吗?说来就来,说动手就动手啊!


    阿月伸手袭来,那锐劲直逼心口,合芜将手一抬,灵力化作薄盾,堪堪挡下这一击。


    一声脆响炸开,灵力四散,合芜借力后退半步。


    “你听我说,小阿月,别动手啊!”合芜想解释。


    阿月根本不听合芜的话:“你和堂里的那些大坏蛋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人!”


    合芜眉头微蹙,这小孩咋这般倔。


    阿月一跃,腾空袭来,合芜回击的时候并未下死手,怕真的伤到阿月,她只以灵力牵制。


    “阿月,停下!你要找的真心不是这样寻的,剖开旁人胸口,永远找不到你阿婆说的礼物。”


    阿月落地,小小的身子晃了晃,蒙着白布的双眼对着合芜的方位执拗道:“我就要找!你是骗子!”


    她话音落,周身怨气再次翻涌,卷起周围的枯草,化作数道细碎的草刃,朝着合芜周身飞射而来,招式笨拙却凶狠。


    合芜身形飘忽,在断壁残垣间躲闪,只守不攻。


    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济婴堂旧址的废墟在两人的打斗间开始二次坍塌。


    合芜突然想到,南不宴的那件暗绿色斗篷还在断墙下放着,她找准时机在断墙坍塌前抓起那件斗篷,一个翻身站稳在安全区域。


    “幸好没事。”合芜检查了一下斗篷。


    可就是这一下的分神,让阿月有了可乘之机。


    合芜话音刚落,原本灰蒙蒙的夜空突然破开一道云缝,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尽数洒在阿月身上。


    阿月周身沾染月光,竟泛起一层妖异的银辉,她抬起小脸,对着月光,口中念念有词,那首孤寂的儿歌再次响起,调子却变得诡异非常。


    “月儿圆,风儿轻,阿婆唤我把家回……”


    那月光化作无形的迷障,缕缕飘来,缠上合芜。


    合芜未设防备,刹那间,脑海一滞,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斗篷脱指掉落在地上,她僵在原地,眼神变得空洞,双眸半合,浑身动弹不得,


    阿月见她动弹不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一步步缓缓朝着合芜逼近。


    她踩过枯草,走到合芜面前,仰起小脸,蒙着白布的双眼正对着合芜的胸口,小手缓缓抬起,锋利的指甲直直伸向合芜的心脏。


    阿月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姐姐别动,我就拿一下,拿到我的生辰礼物,就不疼了。”


    指甲划开合芜心口的皮肤,合芜的衣衫上迅速染上殷红的血色。


    *


    夜色逐渐降临济婴镇,距离合芜离开已过了一日。


    南不宴坐在桌案前,垂眸不语,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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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在想些什么。


    冯原来回踱着步,根本停不下来,他神情急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最后还是忍不住,走到南不宴面前再次问道。


    “不宴,你说合芜去查线索了,她一个姑娘能去哪里查线索,最近这镇子上又这么不太平,到处都是危险,我说了让你找人跟着她,你也不让,这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也没有人能照应可怎么办?”


    这去地府的事,也没有几个活人敢跟着去吧,南不宴心想。


    “让你安排镇子上的安防,可都有安排好?”南不宴问道。


    冯原微微一愣,道:“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好的,早就已经安排好人手,监督所有镇民天黑之后的出入情况,不会再发生半夜有人遇害的事情。”


    “那便好。”南不宴的手指轻扣着桌面。


    “不是,我问你合芜的事呢,我师傅是有点本事,但是她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可不会放过你啊!”冯原吓唬南不宴,他看着他那冷静的模样就心急。


    “她不会有事的。”


    “好好好,不会有事最好,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


    “就等?”冯原疑道,他看不懂南不宴的路数。


    南不宴面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若是合芜想要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边消失,他们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有任何方法能得到有关于她的线索。


    她在哪儿,做了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不得而知。


    “不宴?”冯原见南不宴愣住,唤道,“你发什么呆?”


    南不宴回过神:“我……没什么,先等着,她会回来的。”


    冯原挠挠头,实在是忍不住,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金卦盘,开始捣鼓起来。


    “哎,既然只能等着,那让我来算上一卦。”他开始摇晃起自己的卦盘,嘴里念念有词,不多时,三枚铜钱摇落在桌面上。


    南不宴问道:“你在算什么?”


    “在算现在合芜的处境。”冯原答道,连头都没有抬,仔细观察着三枚铜钱。


    南不宴的神情认真起来,这是他头一次没有因为冯原算卦的事吐槽他。


    “如何?”他问道,手下意识摁在桌上。


    冯原皱眉看着卦象:“先塞后通之象……有危险——”


    “什么?”南不宴道。


    “别急。”冯原摆手,“你听我说完,先塞后通,可谓逢凶化吉。”


    “那不还是有个凶。”南不宴坐不住,站起身。


    南不宴望向窗外,他不知道合芜现在究竟在哪,这卦象上的凶相,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自己处理好。


    “哎不宴,我没有眼花吧,你腰间的玉带在发光?”冯原突然出声,声音惊讶,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南不宴腰上的玉带。


    南不宴闻言低头,那腰带上的玉石真的隐隐泛着淡淡的白光。


    “这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这镇子上真的有妖怪?!”冯原声音都变了调。


    难道是……她有危险?


    下一秒,玉带像是急切地想要将南不宴往屋子外面带,它发出一股强劲,拉着南不宴往外面走。


    一定是合芜出事了!


    南不宴向外跑去,留下冯原站在那不知所措。


    “你去哪儿啊?”冯原喊道。


    “合芜有危险!”


    南不宴匆匆留下一话,就随着玉带向着镇子外的山岗跑去。


    *


    夜色浓烈,枯草纷飞。


    “姐姐,不会痛的。”阿月的手指已经一半伸进了合芜的心口。


    合芜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表情,全是麻木与呆滞。


    阿月脸上的笑越来越开心:“姐姐的心口和别人的都不一样……说不定有阿月要的礼物呢……”


    就在阿月即将握住合芜心脏的那一瞬间。


    “嗖——”


    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刃飞速砍来。


    阿月急忙将手收回,但手臂上还是被砍了一道口子,没有血,只有像是粉尘一般闪烁着的亮光从伤口处倾斜而出。


    “呼!”


    合芜一瞬间表情痛苦,像是溺水之人回到岸上一般,深深呼了一口气,捂住心口瘫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