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科技园，与下午六点一刻的办公大楼几乎一样。无事加班的人已经走光了。但有一些公司，有些人就像住在了办公室，你任何时间到岗，他都在。


    郢砷不住办公室，他住实验室。


    实验室白墙上的时钟在眨眼间分针归零，电子数字从三跳转到四，秒针像跑马又开始下一轮。一身白大褂，脸比墙白的他还在写实验报告。


    白炽灯从他的头顶打下一块儿阴影，他盯着三组数据迟疑，眼睫半天才落下。


    “Duang!”


    毫无铺垫，他挂在云端的头像一秒被人拉进了虚拟空间。


    他睁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戴上旁边自己改装的全息眼镜，看到虚拟空间里来回跑貌似异常兴奋的柯基。


    “姐？”


    郢砷的虚拟音叫住那只打转的柯基。


    “小哥，快帮姐把天天娱乐新人阿狼那条热搜顶上去！”


    “好。”


    从前这种事，拽姐会直接甩一条消息过来，可今天她调用了虚拟空间。


    看着活蹦乱跳的柯基，尾巴甩得像失控螺旋桨，郢砷疲惫的身体往椅子后背靠了靠，“你是醒了，还是没睡？”


    拽姐似乎就等他问，柯基激动得原地打滚，“没睡，睡什么睡，我的艺人就要大火了！”


    郢砷勾了勾唇角，淡淡冒出一句，“恭喜。”


    柯基歪着脑袋，“那还不是你不肯弃研从娱，否则凭姐的实力你的颜，咱姐弟俩早就过上财富自由……不对，你小子手握多项专利，早就财富自由。”


    说到这里，柯基坐了下来，虽然尾巴还在晃动，但出口声音已经冷静了，“咱俩第一次见面你才大一，一众青年才俊里，就你穿着最朴素，白衬衣、蓝色牛仔裤和一双帆布白鞋。我一眼就相中你了。”


    虚拟空间最牛的地方，是境随心转，在拽姐讲出这段话时，微风袭来吹动了柯基全身的绒毛，舒缓的轻音乐在空间里回荡。


    “姐知道，你早就不缺这样一份躲躲藏藏的工作，你应该站在星际科技顶端的聚光灯下。看着一群小姑娘嬉笑怒骂，今天爱这个爱得要死，明天恨那个恨得巴不得扒下对方一层皮，你一定觉得很无语。你天生就不会受这些人类最原始情绪的影响，你的理智清醒、技术和智商足以带你去到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可你偏帮我在这搅和不清的黑粉会员会一呆就是五年。时间久到我几乎就要忘记，你原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这句，柯基扭头看着在自己身边坐下的小哥，“干完这一波，你退群吧，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去。姐放你自由。”


    微风吹开小哥额前的发丝，他看着虚拟空间里某个不知名的点眸光微闪，“我第一个专利，是在这里实现的。技术，不是给特定的某一类人使用，才有意义。”


    如电流入髓，拽姐见过那么多演技封神的顶流，他们说着世间最动听的台词，试图演活每一个角色赋予的灵魂，都不如郢砷在这一刻，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她的冲击大。


    她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小哥冲她浅浅勾了勾唇角，“黑粉会员从一开始的五百人，发展至今一万两千三百六十一人，每增加五百人，于我而言都是一次技术升级。他们是星际第一批体验第四虚拟空间的先行者，不只是黑粉。”


    柯基张了张嘴，音色有些颤抖，“所以，看着我把他们带偏，你很失望吧？”


    小哥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又看向第四虚拟空间。此时空间变成了黑夜，是星际最绚烂的夜空，如在维斯塔星看到的那样，流星在上空缓慢飞行。


    柯基转头看着这惊人的虚空幻境，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他站在这里从未止步，也未曾让自己淹没在浓郁的爱恨纠葛里，他用他独有的科技语言让黑粉虚拟空间的每一次表达，都成了星际最先行的范例。


    原来，对黑粉会投入感情的，不止她一个。


    那是她的五年，也是他的五年，是一万两千三百六十一人的五年。


    两人用第四虚拟空间奢侈的流量海域，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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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整整三分钟的流星。拽姐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转头问小哥，“你，是不是也进天天娱乐了？”


    小哥愣了半秒，笑出声，“还是被你发现了。”


    拽姐恍然大悟，激动得柯基原地蹦起，“我就说天天娱乐的网络突然就丝滑了，小婧丫的都用上了第四虚拟空间！原来竟真是你！”


    “是我。”


    柯基咬着他的裤脚甩了两下，“你小子，看着黑粉对纳兰郁笺咬牙切齿蹦跶，你倒好，扭头就加入了对方的阵营。你没把姐给卖了吧？”


    小哥揉着狗头，“没有。算不得加入，我只是技术外聘。”


    柯基放开他的裤脚，“这还差不多。哦对了，卧底调查出来没有？去掉一个追杀纳兰郁笺，就只剩下火鸡面和暴富性产量，你觉得她俩谁更像？”


    小哥起身，“姐，退了。我还有一个小时去洗个澡。”


    “战略性撤退？你不老实，早猜到了对吧？”柯基佯怒瞪他，很快又抖了抖耳朵，“算了，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全力助我的艺人登顶，卧底爱谁谁吧。”


    小哥：“嗯。”


    柯基严肃道：“科研进程永不止步，但你是血肉之躯，别嗑命。别仗着年轻不知节制，人每天需要睡足八小时，就算有营养药剂回血，也需要至少五个小时。”


    小哥点头，“好，我知道了。”


    “Duang！”


    退出虚拟空间后，郢砷取下全息眼镜，一键删除熬夜写了一整晚的实验报告。起身的一瞬，眼前一黑，身子轻轻晃了晃，他双手拄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低血糖又犯了，他不仅忘了睡觉也忘了进食。撑着虚弱的身子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刚要抬脚又收了回来，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包装袋。


    郢砷看清包装袋的logo，露出清风霁月般干净明亮的笑容，他自然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他俯身拎起包裹，从里面取出保温饭盒。底部还有一张手写便签：吃完，立刻回去睡。


    这语气，非常阮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