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反坐

作品:《纯狱系哑女

    郑贵妃既要把九公主撇出来,又不好公然得罪长公主和东宫,于是没身份的季晚凝成了替罪羊。


    君臣宴饮,赏花游园之时,东宫一派清寂。


    太子如往常一样称病推拒了宫宴,独自呆在书房中,外面的热闹与他一概不相关。


    忽然内侍带着宋含芷的贴身宫女叩门而入,称有急事相禀。


    适才事发时宫女眼见东宫被污,立时拔腿来寻太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那内侍听得满脸愁云,太子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不过他在宫闱浸淫了二十余年,对这种事也算见怪不怪。


    作为东宫官职最大的老资历,他忙劝谏道:“殿下,依臣看此时不宜出面,殿下清者自清,这一出面反倒叫人疑心。有太子妃和长公主在场,应该出不了什么差池,殿下若不放心,可派臣前去。”


    太子听罢眉目沉郁,缓缓转着白玉指环,一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了颜色。


    少顷,他撩袍起身:“备步辇,去龙首池。”


    内侍一怔,这些年来除了天子诏令和大婚迎亲之外,殿下从未踏出过东宫一步,虽然未必是坏事,但这个节骨眼……


    他只得紧随太子其后,起先步履还算稳重,下了步辇之后,年轻人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他不得不小跑缀上。


    太子赶到马球场门口时,正见九公主轻慢不逊地站在长公主和宋含芷旁边,两人前面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郎。


    季晚凝被宫女死死押着双肩,碎发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上,长公主的几个女官则强硬地挡在跟前,与对面推搡着,场面混乱不堪,僵持不下。


    太子正欲提步上前,忽觉一阵烈风骤然卷过,有个萧萧瑟瑟的身影自他身侧阔步掠过,宽大的袍袖随风翻飞。


    “放人。”


    一道淬了冰的喝令在喧嚣中震响,声音不高却极具威势。


    贺兰珩凛肃的凤眸穿过攒动的人头,沉沉地落在季晚凝身上,眸底的怒意与疼惜汹涌地撞击着,顷刻被他强压住,紧紧攥在掌中碾碎。


    九公主见到他前来阻止,心中愈发不甘,上回他也是因为这个奴婢对她眈眈相向。她冷嗤一声道:“贺兰大理好大的威风,你让放人就放人,把本主当成什么了?再求情一句,本主就命人多给她加一道酷刑。”


    贺兰珩冷锐含锋的视线移向九公主,如利刃抵在她的脸上,走上前一字一顿道:“就凭臣能证明殿下诬陷。”


    他每踏出一步,压迫感便更添一分,语气彻骨地冷硬:“若臣所证无误,殿下当按律反坐,敢不敢赌?”


    自上而下的目光毫不留情,透着凌然之威,压得九公主呼吸一窒,心头狂跳。


    她定了定心神,昂首道:“哼,有何不敢?就算本主的宫女无意中碰过那锦盒也不能证明她动过手脚,长公主所说的彩头白玉碗到现在也没找到,本主怀疑根本就子虚乌有……”


    “不巧,”贺兰珩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截断了她的话,“臣已找到了那只白玉碗。”


    他沉声下令:“带上来。”


    话音一落,人群骚动。北苍分开众人,大步走来,只见他一手托着那只白玉莲瓣纹碗,一手扣着面如死灰的渊生,将人半拖半拽带至场中。


    贺兰珩眼风扫过九公主的宫女,道:“这宫女不曾离开过马球场,彩头却不翼而飞了,只因她用了最简单却也最易被人忽略的法子。”


    适才是容嫣去寻的贺兰珩,一五一十地对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他思忖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找到真正的彩头,于是立刻离席去寻。


    “她将这只白玉碗放在了盛点心的漆盘里,与其他空碗混在一起,并在碗内留下了食物残渣。其他宫女前来收拾时,见盘中碗碟皆空,未加辨认,一并端到了御膳房。”


    在场众人闻言恍然大悟,一片哗然。


    贺兰珩将目光定在九公主脸上,不疾不徐道:“臣遣人去御膳房查验,果然找到了这只碗,随后又在马球场门外发现了行迹鬼祟的渊生。盘问之下他招了供,原是受九公主之命,趁乱去御膳房将碗取回来处理掉。”


    九公主傲睨的神情霎时间崩塌,脸色褪为惨白,喉咙想被掐住了一样不敢言语,上下两片嘴唇打颤,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了。


    “原来如此,”长公主挑了挑眉梢,拔高声音道,“九娘,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怎么抵赖?”


    另一边押人的宫女见势头不妙,悄么声地放开了诶季晚凝,长公主与宋含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


    贺兰珩转向郑贵妃,眸光淡如止水,语气却寒意逼人:“眼下真相既已大白,适才贵妃是如何着令惩处臣的人,是否应当对九公主反坐论处?”


    郑贵妃那张精心描画着八字黑眉的僵硬面具寸寸裂开,泄出一丝恐慌,转瞬又恢复如常,语气平静道:“今日是九娘不懂事,偏听偏信下人谗言,唐突了各位,险些酿成大错,都怪妾平日疏于管教。”


    “呵,”长公主铁青着脸发出一声嗤笑,“贵妃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轻轻揭过?”


    郑贵妃眸光微垂,沉着声音道:“妾会着令将那生事的宫女杖毙,九娘,跪下,给诸位赔罪。”


    九公主眼中充满了屈辱,浑身抖得如风中之叶,既怒又惧。阿娘居然就这么服了软,竟还让她跪?这辈子除了阿娘、阿耶和太后,她没给旁人跪过!


    她双膝僵硬地绷紧,随即稍微屈了屈,这时就见天子的仪仗从园外浩浩荡荡移了过来。


    已经有内侍将方才的争端禀告给了天子,讲到贵妃把季晚凝抓了起来要治罪。天子径直步入场中,通天冠的冕旒左右摇摆碰撞,人未至,沉怒的声音已如闷雷般滚滚袭来:“刚刚是哪个奴婢捏造谣谶生事?”


    郑贵妃紧绷的心一松,福了福身,随即眼波一转,扫向季晚凝。


    天子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季晚凝立时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威严落在头顶。


    她走上前跪拜在地,不卑不亢道:“陛下明鉴,妾不曾捏造谣谶。”


    长公主替她解释道:“陛下,刚刚贺兰大理已经破案了,与她无关,是九娘设局诬陷东宫。”


    天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季晚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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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峰紧敛道:“九娘年纪尚小,性子天真单纯,哪里有这么多邪门心思,定是被这奴婢陷害了。”


    “陛下容禀。”贺兰珩引裾上前,字字凛然,“其一,晚凝已非奴婢之身,其二,夜猎那回救九公主于狮口之人正是晚凝,是以她万不可能加害于殿下。”


    天子眉宇阴沉,周身散发着森冷之气,沉默不语。


    长公主扯了扯嘴角,她这兄长恐怕对九公主宠得有些昏庸了,连忙不顾礼节地上前挽住天子的胳膊,用撒娇的口吻道:“是啊,阿兄可别听那些有心之人的谗言,不赏也就罢了,哪有罚的道理?”


    跟在天子身旁的华聪掂了掂手上的拂尘,也劝道:“臣刚才就觉得那个来禀报的竖子不是个好东西,表面上拿一个奴婢做文章,实则是挑拨离间,搅混水呐。陛下,眼前一边是贵妃,一边是东宫,这不是叫人犯难嘛。”


    他话锋似转非转道,“臣听闻这女郎前阵子同贺兰大理一起破获了炼丹坊案,在百姓中颇受美誉,若是冤枉了她,传到坊间,恐伤了百姓的心。”


    季晚凝微微抬眸觑着这个替代了康诫地位的宦官,她与他素不相识,而他竟认得她,还为她说话。


    居然这么多人为一个无名之辈求情,天子负在身后的手指徐徐捻动,深沉难测的目光打量着季晚凝。


    她穿着一身窄袖短打骑装,恰好勾勒出楚楚有致的曲线,虽是跪着但腰脊挺秀。螓首微垂,云低发鬓,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纤长后颈,面容端丽如朝霞映雪,鸦羽之下一双明眸似琉璃般剔透。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之下,她却有种秋水为神玉为骨的丽色。


    天子看得竟有些出神,怒气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半晌,他清咳一声打破了僵持,语气缓和许多:“嗯,贺兰卿确与朕提过夜猎救主之事,适才朕不知那人便是她,既是有功之人,又蒙受此番冤屈,不可不赏。”


    随即他侧首吩咐,“华聪,回宫后拟一份单子来。”


    华聪面露喜色应喏。


    九公主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下唇咬出了一道明显的齿痕,指甲深深嵌进了手心。而郑贵妃神微垂着麻木的面容,默默无言,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季晚凝心口高悬的重石终于落地,轻轻舒了口气,心里却生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道肆意打量的目光盯得她遍体生寒,面上却安然而恭敬地俯首叩谢:“谢陛下隆恩。”


    天子敛容,下了最终的裁决:“今日之事,皆是九娘身边的那个宫女和内侍捏造谣谶,意图构陷东宫与云国长公主,拉出去杖毙吧。”


    九公主见阿耶饶过了她,又有些恃宠而骄了,低声哀求道:“陛下,能否放渊生一马?他一直跟着妾,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时糊涂受那宫女的蛊惑。”


    天子瞥了她一眼,似有松动,终是摆了摆手:“那便领四十杖吧,此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再听到任何闲言碎语。”


    言讫拂袖转身,坐上步辇离开了龙首池。


    静立一旁的贺兰珩望着他的背影,长眉镇敛,沉凝的眸光深处仿佛有浓墨晕染开来,笼上了一层难以名状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