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电精尖光电子研究基地内，靠近基地超算和数据中心的地方，有一座图书馆。


    图书馆并不大。


    一共只有两层，是像车间一样临时搭建出的建筑。


    藏书也只有几万册，甚至还不如中州实验学校的图书馆。


    不过就是如此寒酸的图书馆，里面却是人满为患。


    数百个座位上，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哗哗的翻书声充斥耳边，却无一人发出声音，甚至连丝毫讨论声都听不到。


    其实平常图书馆并不会如此拥挤。


    毕竟所有人都忙着搞科研，查资料的时间都恨不得分成两半用，哪儿有空悠悠闲闲坐在图书馆。


    不过如今光刻厂已经进入尾声。


    一多半部门的工作都已经结束。


    只剩下工程相关部门，在紧锣密鼓地修建着光刻厂最后的设施。


    那是在一百多米之下的地下基地中。


    以大部分人的级别都无缘亲眼看一看光刻厂的真正模样，更别提插手了。


    索性还不如来图书馆看看书打发时间。


    江野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虽然他的名字如今在光刻厂项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亲眼见过他的人还是少数的。


    只有偶尔几个级别稍高一些的科学家们，注意到了这个十分年轻的少年，会忍不住眼中泛出异色，抓紧时间上下扫视两眼。


    那意思很明显。


    呐，驸马爷来了。


    ……


    江野径直走进图书馆的深处，从一堆学术期刊中搜寻半天，找出一本书来，左右瞧了瞧没看到空位，于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席地而坐。


    江野之所以没有使用【知识殿堂】来看书。


    一方面是因为，如今他已经知道【知识殿堂】的优劣势。


    优势在于十分方面，阅读效率更是高到天上。


    但劣势也很惊人。


    那就是一本书想要存储进去容易，取出来可就难了……


    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如果不是特别必要，随时都有可能调用的重要资料或者书籍，否则绝不往【知识殿堂】里面存。


    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此刻他所看的书，以它的大名，江野清楚自己是绝对没有能力自学的。


    而实体书相比于虚拟书籍有个好处。


    那就是许多前辈高人，会在读书的时候，下意识在里面留下自己的批注或者理解，在科研书籍中这种情况更明显。


    这能极大降低江野的学习门槛。


    果不其然。


    哗——


    刚翻开书没两页。


    从前言开始，诸多用笔写下的小字便映入眼帘。


    这些小字显然不是一人所写。


    有用钢笔的，有用水墨笔的，有的字迹狂放，有的字迹娟秀……不过有一个共同点是，他们写的字都非常规整小巧。


    似乎生怕写大了便冲撞了原作者。


    那字迹不像是在写书籍批注，倒像是在交作业似的。


    这些不知级别的前辈大佬们尚且如此。


    江野心中就更是忐忑了。


    “这玩意儿我真看得懂吗？”


    “算了，先看看……”


    “方教授应该不会唬我吧。”


    哗——


    又是一页翻过去，江野眉头紧皱，开始了人生中最为艰难的一次学习工作。


    若是有人注意到江野此刻所看的书籍。


    一定会惊讶无比。


    即便是那些知道江野所有工作成果的人。


    也会惊讶于江野为什么要自找不痛快，难不成真以为自己在光刻厂待两个月，就变成大科学家了？


    这不是因为江野太弱。


    而是因为这本书实在是太难了。


    别说是什么天才，就算是许多大型工程领域的院士大佬，学习这本书的时候，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十成十懂。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工程控制论》。


    讲的是大型科研工程实践中经常会用到的设计原则和系统理论。


    这个名字在民间也许名气不大。


    但是它的作者龙国十四亿人民都人尽皆知。


    灯塔国顶级科研机构NASA创始人之一，名满世界的加州喷气推进中心主任，钱氏弹道理论研发者，龙国航天之父，龙国导弹之父，龙国火箭之父，龙国自动化之父……


    他姓钱。


    是龙国百年来最锋利的一把镇国之剑。


    也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可以被称为战略科学家的超级泰斗！


    ……


    “你知道什么是系统性工程故障吗？”


    “学生不清楚。”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复杂产物，我们都可以称之为工程。光刻厂是工程，这个工程里涉及到几百个综合系统，几千种原材料，上万种工艺，几百万个零部件。就好像人体一样，也是工程，无数个由细胞乃至更小的生物组织组成的系统，形成了人体这个大工程。但是人类的能力是有限的，越精密的东西就越容易出错。”


    “比如，人生病？”


    “对，就好像我有习惯性的头疼病，许多年了一直没有治好，因为头疼这种病的原因可能很多，也许是因为消化不好，影响了脑功能运行，也许是骨肌劳损，牵扯到了脖颈处的肌肉，也可能是激素分泌不对，影响了免疫系统，免疫系统又刺激了脑垂体……总之，什么原因都可能有。但是每个医生都只专精一个领域，就算我不准备活了，让他们将我的身体解剖开找到病根，他们也没有能力做到。这种没有办法解决的工程问题，就叫做系统性工程故障。”


    “这跟您建议我的学科方向有什么关系。”


    “有很大的关系。光的四重折射课题的异常状况，也属于系统性工程故障，而这个连我都束手无策的绝症，竟然被你给解决了。”


    方青林教授看着江野。


    那眼神说不出的深邃，显得认真而期待。


    “你明白这是多么可贵的天赋吗？”


    “你的未来不是做一个研究前沿理论的急先锋，也不是做技术突破的应用学者，那太浪费了，也不适合你。你应该跳出棋盘，结合你的记忆力和知识应用效率，成为能够掌控工程的棋手。”


    “也许我的眼光不太准……”


    “江野，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战略科学家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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