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良久,他缓缓摘下了头顶的乌纱帽,双手捧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张居正,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决绝。


    黄锦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两名面容冷酷的锦衣卫立刻走上殿来,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张居正的身侧。


    “张大人,请吧。”


    张居正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瑟,但在那宽大的袍服下,却似乎酝酿着某种更为深沉的力量。


    殿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打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严嵩看着张居正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陆明渊。


    那个远在温州府,只有十三岁的少年。


    严嵩在心底冷冷地笑了笑。


    一个小小的男爵,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鲇鱼,竟然真的把这大乾朝堂的水给搅浑了。


    只是,这水一旦浑了,就不知道会淹死多少人。


    那十二万两的亏空,那个叫张世豪的族弟,究竟是一场误会,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远在温州府的那个少年,此刻又在做些什么?


    ......


    温州府,平阳县,镇海司衙门。


    雨势越发狂暴,仿佛天河倒泻,要将人间的一切罪恶与污垢都冲刷干净。


    司狱司的地下水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霉味。


    张世豪被死死地绑在粗糙的木桩上,原本华丽的丝绸长衫早已经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的眼神涣散,嘴唇干裂,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在平阳县城墙上叫嚣时的不可一世。


    陆明渊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轻轻地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茶香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气味。


    “张世豪,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水牢里清晰可闻。


    “那十二万两银子,你到底送给了谁?”


    张世豪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宛如恶魔般的十三岁少年,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我......我真的不知道......”


    “是......是京城里的人让我这么干的......”


    “我堂哥是张居正!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会遭报应的!”


    张世豪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那个显赫的名字来做最后的挣扎。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张世豪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这大乾的朝堂,就是一盘烂棋。”


    “严党贪,清流伪,皇上坐在云端上看戏。”


    “你们都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实,你们连棋子都算不上。”


    陆明渊转过身,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动刑。”


    “只要留一口气,让他把知道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吐出来!”


    陆明渊大步向水牢外走去,若雪撑开那把青色的油纸伞,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身后的水牢里,传来了张世豪杀猪般的惨叫声。


    陆明渊站在雨中,抬起头,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


    他知道,京城那边的旨意,应该已经下了。


    他用一个张世豪,用十二万两银子,成功地挑起了严党和清流的全面战争,也成功地将张居正逼入了绝境。


    但这只是第一步。


    “恩师,您当年教导我,要外直中空,有节有度。”


    “可这世道,太弯了。”


    “既然他们都在这泥沼里打滚,那我就索性把这泥沼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