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海宁地处钱塘江入海口，水网密布。那里的山匪不藏在山上，而是藏在芦苇荡里，藏在那些豪绅世家的庄园里。”


    “他们白天是良民，晚上便是劫掠商船的水匪。”


    戚继光抬起头，目光如炬。


    “这两处，必须同时拔除，否则打草惊蛇，他们必会遁入海中，与倭寇合流。”


    “所以，末将决定，兵分两路。”


    陆明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怎么分？”


    “末将亲率三万大军，携火炮攻山，强啃余杭县这块硬骨头。”


    戚继光看着陆明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请示的意味。


    “至于海宁县......那里的水太深，牵扯的世家太多，寻常将领去了，怕是镇不住场子。”


    陆明渊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稚嫩的脸上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我去。”


    “海宁的匪，不用火炮轰，要用刀子剜。”


    他转头看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海宁县那翻滚的潮水。


    “浙江三大世家，常年盘踞于此，宁波沈家，温州陈家，这海宁，怕是也有不少他们伸出来的爪子。”


    “既然恩师要肃清东南，那我就去海宁，把这些世家的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戚继光收剑入鞘，抱拳躬身。


    “末将祝伯爷，旗开得胜！”


    陆明渊从腰间解下那枚“血沁竹心佩”，放在手中轻轻把玩。


    外直中空，有节有度。


    但对付那些烂在骨子里的毒疮，光有节度是不够的。


    他要用最狠辣的手段，去剜去大乾王朝肌肤上的腐肉。


    “若雪。”


    “奴婢在。”


    “给裴文忠传信，让他调集镇海司司狱司的所有好手，暗中潜入海宁。”


    “另外，把千机院最新研制的那些‘小玩意儿’，给我运一批过来。”


    陆明渊将玉佩重新系好，眼神在跳跃的烛火中显得格外幽深。


    “海宁的潮水，该见见血了。”


    帐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但大乾王朝东南沿海的这盘大棋，已经随着这个十二岁少年的落子，进入了最惨烈的搏杀阶段。


    从杭州府前往海宁县的官道上，积雪已经被大军的铁蹄踩踏成了一片泥泞的灰黑。


    一万名刚刚在温州府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东南卫戍大军，宛如一条沉默的黑龙，在风雪中蜿蜒前行。


    没有喧哗，没有抱怨，只有铠甲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的冰冷声响，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陆明渊骑在一匹神骏的辽东黑马上，身上披着那件洁白的狐裘大氅，与周围肃杀的黑色军阵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他那张只有十二岁的脸庞在风雪的吹打下显得有些苍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若雪骑着一匹稍矮些的白马，紧紧跟在他的身侧，那双清冷的眸子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伯爷，前方再有三十里，便是海宁县地界了。”


    一名披甲的千户策马赶来，在陆明渊身前勒住缰绳，恭敬地抱拳禀报。


    陆明渊微微勒住马缰，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的飞雪，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隐藏在水网与芦苇荡深处的县城。


    海宁，这个名字听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却是整个浙江行省水最深、最浑浊的地方。


    这里的世家豪绅，早就和那些水匪山贼、甚至海上的倭寇穿在了一条裤子上。


    他们用大乾王朝的律法做庇护，用百姓的血汗做养料，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妄为。


    “传我的军令。”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在呼啸的风雪中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将领的耳中。


    “大军即刻化整为零，以千户为单位，给我把海宁县外围的三条主干官道，以及那六条隐秘的山道，全部死死卡住！”


    “我要这海宁县，从这一刻起，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