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中军大帐旁,那辆宽大的马车依旧亮着昏黄的灯火。


    马车外,一道佝偻的身影在雪地里跪了许久,冻得瑟瑟发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黑风寨的二头目,江湖人称“独角蛟”的赵疤瘌。


    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惯了生死,但今日白天在那位十二岁少年面前,他真切地闻到了地狱的味道。


    他比刘黑虎聪明,也比刘黑虎更怕死。


    他知道,那位冠文伯既然敢把他们这群饿狼留着,就绝不怕他们反咬一口。


    刘黑虎那点小动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


    “让他进来吧。”


    马车内,传出陆明渊清冷的声音。


    裴文忠掀开厚重的毡帘,赵疤瘌像一条狗般爬了进去,脑袋死死地贴在铺着绒毯的木板上。


    “伯爷饶命!小人有天大的机密要禀报!”


    陆明渊靠在软垫上,手里依旧捧着那本《大乾律例》,连眼皮都没抬。


    若雪在一旁静静地剪着烛芯,火光跳跃,映照出少年那张精致却令人心悸的面容。


    “说。”


    “刘黑虎疯了!他暗中联络了牛邙山和十八连环坞的残部,约定今夜子时,里应外合,要在鹰嘴峡劫营!”


    “他......他还说要拿伯爷的项上人头,去祭奠他那该死的侄儿!”


    赵疤瘌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一个字,自己的人头也会像白天那样滚落在雪地里。


    陆明渊翻过一页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惊诧,只有一种洞悉人性的悲悯与嘲弄。


    他早知道刘黑虎会反,但他需要一个人来揭开这层窗户纸,好让接下来的杀戮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你很聪明。”


    陆明渊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赵疤瘌那张布满冷汗的脸上。


    “大乾的律法,向来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你既然肯做这个聪明人,本伯爷就赏你一条活路。”


    赵疤瘌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裴文忠。”


    陆明渊合上书卷,声音骤然转冷,宛如冬日里碎裂的寒冰。


    “卑职在!”


    “今夜子时,凡黑风寨头目、凡参与反叛之人、凡心怀异志者,一个不留。我要这鹰嘴峡的雪,明日再红上三分。”


    “遵命!”


    子时。


    乌云掩月,杀机如墨。


    刘黑虎咬着一根草根,悄悄挣脱了那根他早就做了手脚的麻绳。


    他眼神怨毒地盯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磨得锋利的石头。


    只要外面的兄弟一发难,他就会带人冲破营房,把那个十二岁的妖孽碎尸万段。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劫营的喊杀声,而是营帐四周突然亮起的刺目火把。


    数以百计的精锐士兵,不知何时已经如幽灵般包围了他们。


    这些士兵不同于普通的卫戍军,他们结成奇特的阵型,长枪、狼筅、藤牌、火铳错落有致。


    那是戚家军的鸳鸯阵。


    大乾王朝最精锐、最冷酷的杀戮机器。


    “放!”


    裴文忠冷酷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