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地时有轻微的陷落感，坑底的土地意外的柔软，像是铺了层棉绒。


    刚才在上面感受的不是很明显，下来之后，那股野兽身上独有的腥气浓郁到让人难以呼吸。


    米琳微微皱眉，抬手在鼻下阻挡。


    巨兽趴伏在地隆起的身形比想象中还要高大，小灰鸡幼小的身躯被挡得严严实实，从她的角度什么都看不到。


    她也就暂时放下了去找小灰鸡的心思，慢慢凑近了身侧的巨兽。


    在微弱的光下，米琳分辨不出这些巨兽的毛有什么区别。它们好像都是灰暗的，没有光泽，像它们的主人一样在死亡的尽头。


    这些毛发随着呼吸的频率轻微的抖动，这便是巨兽们还活着的证明。


    鬼使神差的，米琳伸手陷入了那团毛里。粗糙、甚至坚硬，很长，长到一把下去摸不到皮肤，手感比小灰鸡的还要差。但是只有毛尖那一点的冰凉，手在里面暖呼呼的。


    发现巨兽没有醒来驱逐她这个外来人的趋势，米琳胆子也逐渐放开。她如同小灰鸡一样游走在巨兽们的身边，看看它们的脸，摸摸它们的毛。


    这种感觉很奇特，说不上来。要是这些巨兽醒着，想要摸到它们可不容易。米琳想起海上遇到的第一只海王类，当时在水下缠斗她也没有碰到对方的身体，现在想来有些后悔，应该摸摸它的，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


    它光溜溜的鳞片摸起来会不会也是这样温暖的呢？


    奥拉已经同意要养一只小海王类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她安慰自己。


    不，也许她该拒绝的。


    看着眼前体型巨大的野兽们，米琳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无礼的请求。她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海贼，不应该让船长为她做这种决定。


    略带遗憾的，米琳收回手，她指尖摩挲感受着上面残留的触感。她不情不愿地收起自己的任性行为，终于想起了自己决定下来看看的主要原因。


    她抓着巨兽们的毛发攀上它们的身体，这不亚于爬一座没有阶梯的山。爬上最高处时她身上热出了些汗，附着在后颈鼻翼薄薄一层，她忍着不适没有去管这些粘腻的汗。开始在这座‘山峰’上找寻起来。


    没一会儿她就有了发现。


    不过不是小灰鸡。有什么东西塞在巨兽的耳朵里。


    她拨开毛发，掀开耷拉下来的兽耳。一个棕黄色的壳子展露在眼前，像是贝壳。


    米琳伸手触碰，冷冰冰的。不太像是巨兽身上自然长出来的东西。她想了想，俯身近。


    有声音。


    很微弱，有一种特殊的韵律。米琳很快分辨出，这是一段歌声。


    至少听起来像是人类的语言。


    “叽!”


    一声脆鸣打断了米琳的思路。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小灰鸡在下面已经发现了她。


    小家伙使劲扇动那对小的可怜的翅膀，半天也没离地。它又爬不上巨兽的身体，看着为所欲为的米琳急得跳了脚。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好像在说些什么。


    米琳收回手，正要下去到小灰鸡身边。这个叽叽喳喳的家伙却突然闭嘴了。


    它黄豆大的眼睛注视着米琳，错觉般似得，米琳总感觉那双眼睛湿漉漉的。


    而且它好像真的有话要说。


    米琳回想刚刚异常发生时的情景，又把手掌贴在了贝壳上。


    果然，小灰鸡又开始“叽叽叽叽”要往上爬，可惜它的翅膀太过孱弱，它刚踩着巨兽的毛发往上跑了两下就又掉了下去。


    贝壳有什么特别的吗？


    米琳转头又细细的打量了下这块贝壳，像是怕掉出来一样，它塞得严丝合缝。


    米琳尝试把它拔出来，意外的很容易。她没用多少力气，贝壳就松动了。


    “吼……”


    她身下的巨兽似乎也被吵醒，巨大的身躯翻动，耳朵疯狂的抖动。


    变故太过突然，米琳直接从巨兽身上掉了下去。紧急间，她抓住巨兽的长毛荡在半空中。


    再垂眼向下看时，小灰鸡蹦蹦跳跳的，声音听不清楚，土地离得更远了。


    ……是她在升高。


    蓦地，一个柔软的手掌从下接住了她的身体。很快，在无力耷拉着的眼皮下，一双浑浊的眼睛找到了她。


    巨兽醒了。


    它呼吸的气息不偏不倚的吹到米琳的身上，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她。


    看着它的脸，米琳并不害怕。


    米琳觉得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海贼并且光荣退休后，或许可以考虑在某座岛上开个动物乐园。她觉得不是自己疯了，眼前的巨兽表露着疲态。


    而从那双大的吓人的眼睛里，在它快要溢出的疲惫里，米琳居然读出了“感谢”的意味。


    说不定她在读懂小动物这方面很有天赋呢。


    有巨兽的爪子托着，米琳安全的着陆了。她刚一降到地面，一个灰扑扑的影子就围了上来，绕着米琳的小腿“叽叽叽”的叫个不停。


    “吼...”


    巨兽又重新趴回了地上，毫无障碍的加入了小灰鸡单方面与米琳的对话。


    不知道它说了什么，小灰鸡渐渐停下了蹦跳的步子，嘴里也没音了。它毛发稀疏的脑袋看看米琳又看看巨兽，最后像是妥协了一样，一嘴叼住米琳的裤脚，往某个方向拽了拽。


    “你要带我去哪？”


    “叽！”


    “吼！”


    好吧，米琳得承认在小动物语言这方面她也不是多么有天赋。


    米琳没用多久就决定跟着小灰鸡去看看了，不过在走之前，她重新去查看了贝壳。


    从那么高掉下来，整个贝壳毫无疑问的摔成了几瓣。小灰鸡似乎很讨厌这个东西，米琳去捡时还跑过来啄她的手，然后就被她抓住命运的喉咙整只鸡塞进了口袋里。


    任它怎么吵，米琳还是把贝壳碎片重新拼凑完整。


    只不过怎么看都是普通贝壳的样子，就连不久前里面传出的声音都不见了。


    最后她也没搞明白这东西为什么在巨兽的耳朵里，小灰鸡又为什么这么讨厌它。


    不过就算是不清楚，通过小灰鸡的反应，她大概也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索性，在离开前，米琳又挨个攀上了其他两只巨兽的身体，帮它们取出贝壳。


    其中一个也是长毛的类型，外表看上去像是只大猫，她拔出贝壳后这只大猫没有太大反应，依旧保持着沉睡。


    倒是米琳发现了新东西，在贝壳的里面附着一个金属状的东西。


    她把东西抠出来才发现，好像是一枚齿轮。


    暂时没发现异常，她便随手把齿轮和贝壳一起先放到了地上，去解决最后一只巨兽身上的贝壳。


    然而最后一只不太一样，离近了米琳才发现它浑身光秃秃的，外表看上去像是一团皱皱巴巴的皮。它紧紧蜷缩着身体，米琳都找不到它的头，更无法帮它拔出贝壳了。


    而且它的周围散了一地细长的针状物，有的横躺在地上，有的干脆插入了地里，在巨兽周围形成了一片小针状林，阻挡住了米琳靠近的脚步。


    她垂头观察着这些不知名的东西。


    这些不会是巨兽的毛吧？


    米琳上手摸了摸，刺疼让她下意识的抽回了手。


    她的指尖冒出血珠，伤口不深只是割开了个小口子，但也足以证明这些针状物的锋利了。


    只露出个脑袋的小灰鸡见了血，还没安静下去多久又叫了起来，还不断地扭动着身体想要从米琳的口袋里挣脱出来。很快一根手指抵在它的脑袋上随意地蹭了蹭，如此敷衍的安抚小灰鸡当然不买账，叽叽喳喳的更厉害，连一直在睡觉的大猫兽都要有被吵醒了的迹象。


    米琳只好先把这个小家伙放出来。


    它一出来就撒丫子往黑漆漆的洞里跑，也不管米琳有没有跟上。


    米琳看着针状物，忽觉自己身上没有武器。


    这针状物两头极细中间有拇指那么粗，两边锋利无比，仅仅是触碰就能划开人的皮肤。


    说不定还有毒性。


    米琳搓了搓手指，那股子麻劲才缓解了些。


    防身是够了，而且这个形状应该挺适合做成箭矢的。


    不过要怎么带走呢？


    米琳巡视了一圈，最终把视线停在了巨兽和大猫兽的身上。


    原来在宫殿里的时候她有几次在庭院里见到过跑进来的野猫，不像是在野外打拼的那只猫很温顺，刚见面就朝人露出肚皮。当时米琳很想养它，想了很多办法去求父亲母亲，当时是为什么被拒绝来着——猫掉毛会沾到身上，有损公主形象。


    后来那只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米琳不知道是卫兵赶走了它，还是它已经找到了家。


    因为养不了它，她还大哭了场，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父母闹脾气。


    现在眼前有了这么大只猫，她也不必害怕掉毛的事情了，能不能算是迟来的完成了心愿呢。


    不过，米琳还是没有对大猫兽下手。而是朝着已经醒来，明确不会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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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自己的巨兽伸出了魔爪。


    她只是把手陷进毛里摸了摸，再抽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堆毛。


    有毛生物掉毛的水平，名不虚传。


    她把这些毛缠在手上，做了个简易的毛绒手套，剩下多出来的则放在手里搓成长条当作短绳。有了毛毛的帮助，米琳收集针状物的时候没再受伤。她把所有的针状物捆在一起，用短绳连接挂在腰侧。


    把散落在地的贝壳和齿轮带走。


    做完这些后，她才开始顺着小灰鸡的方向找过去。


    本来，她还以为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找到小灰鸡，毕竟这个小家伙早就出发了。可走到黑黢黢的洞口她才发现，有个灰不溜秋的小不点儿正蹲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凑过去瞧了，发现是小灰鸡，对方也发现了她。拖着圆嘟嘟的身体站起来，脚爪子狠狠跺地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张嘴叽叽叽，小翅膀往前一甩指着米琳，似乎在质问‘怎么这么慢？！’


    米琳看着好笑，用手点了点它的头。


    在小灰鸡更暴躁的声音中，实在忍不住，掩嘴低低笑了两声。


    小灰鸡又要跑过去啄米琳的裤腿，可在米琳笑意盈盈的眼睛下僵硬地停住了，原地一个扭身，把圆润的身体拧成个八字若无其事地开始带路。


    米琳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能再把小灰鸡揣兜里，顺便摸摸毛呢。


    这点渴望凝聚成视线，黏在小灰鸡地身上。


    这个小家伙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像是火烧了屁股一样越走越快，甚至到最后小跑了起来。


    在它地带领下，很快，米琳就听到了些压抑的嘶吼，与在外面听到的声音如此相似。


    她放慢脚步，打量着四周。这里和坑洞里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土与墙壁，十分昏暗。


    跟着小灰鸡的步伐，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直到这些声音再也压不住的穿透进米琳的耳朵里，小灰鸡才停下了脚步，它扭头看了眼米琳，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没过多久，米琳先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鸡蛋，浑身淡色波纹与斑点，高高地立着。


    她朝着鸡蛋走了几步，还隔着很远的距离她就停下了脚步。


    只因脚下已经无路可走，她的下面是悬崖。


    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但那些细长的、虚弱的悲鸣都是从悬崖下传来的。而鸡蛋的半身也埋没在悬崖下。


    小灰鸡抖抖它没什么毛的翅膀，轻车熟路的跳了下去。


    “等等！”


    米琳没有拦住它，它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里。


    “叽！”


    没有出现米琳担忧的摔死事件发生。


    小灰鸡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它声音脆亮，似在催促米琳。


    最终米琳还是顺应了自己当下的想法，跟了上去。意外的是，下面并不是悬崖，只是很黑。她落下稳稳的踩在了一条小路上，小灰鸡在等她。


    又走了一段路后，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米琳眯起眼睛向上看。


    那是灯。


    眼前被刺激的满是光圈，米琳揉揉眼睛，缓过来再睁开时，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痛苦与挣扎，悲鸣与嘶吼。


    在眼前这片小小的地方充斥。


    比起外面的巨兽，这些动物的体型更类似于米琳曾经在书中读到过的大象。它们有的紧紧挨在一起，躯体压在同伴的身上，互相桎梏着行动。有的独自缩在角落，身体抽搐。


    看体型，它们似乎只是幼崽。


    可是，是什么原因让这些幼崽们在这里哀嚎呢。


    这次不用小灰鸡打头阵了。


    米琳独身走近这片散发着痛苦的兽林，这些幼兽们的身边也都散落着一些腐烂的红果，估计也是小灰鸡带回来的。


    它们已经无暇去关注陌生人，大都双眼赤红的只剩下吼叫的本能。但又被群体束缚住，无法随意的破坏。


    在角落里，米琳发现了一只昏睡的幼兽，或许是昏睡吧，米琳几乎无法分辨它的胸膛是否还有起伏。


    它四肢摊平，横躺着，身前放着一个亮晶晶的石头。


    米琳一眼认出那是一颗拉利玛，埃尔维斯里出产的宝石之一。


    人们认为其柔和的蓝色与乳白的结合可以让人找到宁静，此刻它安静的待在幼兽的面庞前，或许已经送出了自己的祝福。


    米琳视线移动，倏忽间顿住。


    她发现在幼兽的耳朵里有一个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