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狭窄的通道仿佛巨兽的食道，潮湿、崎岖，散发着浓重的泥土和矿物气息。


    微光苔藓在这里稀疏零落，光线昏暗得几乎只能看清脚下几步的距离。


    身后冰层碎裂和泥石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的后背。


    “快！别停下！”


    缇娜冲在最前面，手中长剑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寒芒，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处阴影。


    她的呼吸因为剧烈的奔跑和之前的战斗而略显粗重，但步伐依旧稳健。


    古拉德紧随其后，一手捂着肋下（刚才躲避时似乎撞到了岩石），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炼金背包，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老大，不断扫视着周围岩壁，似乎在寻找什么。


    橘子伏在喻初雪肩头，碧绿的眼瞳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细线，耳朵机警地转动，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


    喻初雪几乎是半拖着黎安在奔跑。


    黎安咬着牙，尽量跟上步伐，但胸口的伤势在剧烈运动下传来阵阵刺痛，让他额角冷汗涔涔，脸色在昏暗中更显苍白。


    他能感觉到喻初雪抓着他手臂的手在微微发抖，不只是因为疲惫，更是因为魔力几近枯竭后的虚弱。


    “咳……慢点，它们……速度不快，但别、别跑散了……”


    黎安喘息着低声提醒，他注意到这条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岔路似乎也多了起来。


    喻初雪闻言，强迫自己稍微放慢脚步，一边跑一边急促地喘息。


    她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刚才连续施放魔法，尤其是尝试操控新获得的尚不熟悉的冰元素，消耗远超预期。


    体内那种空虚感提醒着她，回魔药剂的效力正在快速消退。


    “这边！有风！”


    跑在最前面的缇娜忽然在一处岔路口停下，侧耳倾听片刻，指向左侧一条更狭窄，但似乎空气流动稍微明显些的通道。


    空气的流动意味着可能与更大的空间或出口相连，总好过在死胡同里被堵住。


    “走！”　黎安当机立断。


    几人立刻转向左侧通道。


    这条通道更加低矮，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岩壁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


    身后的追逐声似乎被曲折的通道阻挡，稍微减弱了一些，不过并未消失，依然如影随形。


    又跑了大约几分钟，通道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流声，空气也愈发潮湿阴冷。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比之前石台略大、但形状不规则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一侧的岩壁有裂缝，清澈的地下溪流从中汩汩涌出，在洞窟底部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又顺着另一侧的缝隙流走。


    水潭边生长着一些发出淡淡荧光的菌类，提供了比微光苔藓稍亮一些的照明。


    最重要的是，这个洞窟似乎只有他们进来的这一条通道，暂时没有看到其它出口，也没有岩泥怪或岩石人形活动的迹象。


    “暂时……安全了？”


    古拉德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警惕地回头看向来时的黑暗通道，暂时没有看到追兵的影子。


    “还需警戒　抓紧时间休息。”


    缇娜没有放松，快速检查了一下洞窟四周，确认没有其它威胁后，才示意大家可以暂时停下。


    她自己则守在通道口附近，赤瞳紧盯着来路。


    喻初雪几乎是瘫软在地，靠着冰冷的岩壁，胸口剧烈起伏。


    她小心翼翼地将黎安扶到水潭边一块稍微干燥的石头上坐下，自己也挨着他坐下，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橘子从她肩头跳下，跑到水潭边小心地嗅了嗅，然后才低头小口喝水。


    黎安靠坐着，闭目调息，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喻初雪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头，心又揪了起来。


    她摸索着从古拉德那里又要来最后一瓶治疗药剂，动作轻柔地喂黎安喝下。


    药剂的效果不如之前明显，但总算让他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你……怎么样？”


    黎安缓过一口气，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喻初雪，目光落在她同样苍白的脸上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魔力透支了？”


    “嗯……有点。”


    喻初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想让他担心。


    “休息一下就好。你呢？伤口还疼吗？”


    “无碍。”


    黎安简短地回答，目光却转向她的手掌，那里之前吸收了冰锥，此刻看不出任何异常。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喻初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金手指，况且这里也不是说秘密的地方，打算回去再重新和黎安解释一遍。


    “我……我也不清楚。”


    于是她选择说出部分事实。


    “被你的冰锥打到的时候，我就忽然能感觉到冰元素了……”


    黎安静静地看着她，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荧光下深不见底。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有不舒服？”


    他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任何超出常理的力量获取，都可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喻初雪感受了一下，除了魔力枯竭的虚弱和身体的疲惫，并没有多余的不适，反而因为那新增力量，精神似乎更清醒了些。


    “没有。”


    她摇摇头。


    这时，古拉德也凑了过来。


    “初、初雪……你刚才……那是冰魔法没错吧？可、可你之前明明……”


    他抓了抓湿漉漉的白发，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难道是刚才危急时刻潜能爆发？或者是某种罕见的魔力适应性体质？可这也太……”


    “特尼亚。”


    黎安淡淡地打断他。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初雪没事就好。”


    古拉德立刻闭上嘴，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在喻初雪身上打转，显然他的研究之魂在熊熊燃烧。


    缇娜也走了过来，她检查了一下黎安的包扎，确认没有再次裂开，然后看向喻初雪，语气严肃。


    “不管是怎么获得的，新的力量需要时间去熟悉和掌控。在完全掌握之前，不要轻易在战斗中依赖它，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她指的是刚才喻初雪尝试用冰魔法控制局面，尽管很有效，却也差点因为不熟练和魔力消耗过快而陷入危险。


    “我知道的。”


    喻初雪认真点头。


    刚才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歪打正着获得了冰的能力，又恰好能克制那些怪物，他们可能真的会被困死在那里。


    “不过，也多亏了你突然能用冰。”


    缇娜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那些东西似乎对低温特别敏感，冰是限制它们最有效的方法。这或许是条线索。”


    “线索？”


    喻初雪不解。


    “嗯。”


    缇娜走到水潭边，用剑鞘搅动了一下清澈的溪水。


    “岩泥怪，岩石人形，它们的核心是某种能量晶石碎片，行为模式像是被吸引和驱动，而非自主意识。对低温敏感，对水火有特殊的反应模式……这不像自然形成的魔物，倒像是……”


    “像是某种人为制造的，或者至少是被某种特定力量‘催生’出来的东西。”


    古拉德接口道，他推了推眼镜，努力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专业思考。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它们的能量波动虽然杂乱微弱，但隐隐有种……同源性。我怀疑，它们的核心碎片，包括驱动它们的那种‘吸引’，都来自同一个源头。”


    “回响盆地那个肉瘤？”　喻初雪立刻想到。


    “有可能，但不完全像。”


    黎安沉思道。


    “盆地的怪物充满了扭曲、混乱和侵略性，都是被污染、被强行扭曲的产物。但这些岩石和泥浆构成的东西，给我的感觉更……‘原始’，更像是最基础的元素物质被某种力量简单粗暴地捏合在一起，赋予了最基本的行动本能。它们的能量更‘干净’，但也更‘惰性’。”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两股力量在影响这片区域？”


    缇娜眉头紧锁。


    “一股是上面盆地的污染源，扭曲生命；另一股是更深处的……某种东西，在聚集和驱动这些岩石泥土？”


    “只是猜测。”


    黎安微微摇头，牵扯到伤处，让他呼吸一滞，缓了缓才继续道。


    “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个洞窟不是久留之地，那些东西随时可能追来，或者从其他地方冒出来。而且……这里的环境，让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他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喝水的橘子忽然猛地抬起头，全身毛发炸开，对着洞窟深处、水潭流向的那条黑暗缝隙，发出了极其尖锐、充满警告和恐惧的“哈气”声。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清晰无误的……震动。


    不是来自他们来时的通道。


    而是来自洞窟深处，那水潭流向的、未知的黑暗之中。


    喻初雪：我靠！还能不能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