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跳梁小丑,当堂对质

作品:《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李斯依旧垂着眼,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他的眼角余光,已经不动声色地扫向了声音的来处——


    少府丞,冠池。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此人平日里跟在陈少府身后,端茶递水、跑腿传话,从不多言多语,今日倒是头一遭在朝堂上开腔——一开腔,就是弹劾九卿。


    李斯的目光悄悄往旁边偏了半寸,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陈少府。


    只见那位平日里说话慢条斯理的老臣,此刻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垂着眼,寒冬天气,额角分明有汗珠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连擦都不敢擦。


    “哪里民怨沸腾了,老夫怎么没听说过?!”王翦将军又一次站出来,目光直直戳向站在殿中央的冠池。


    他迈步时,悄悄将目光投向尉缭,只见他下巴几不可察地往下点了点。


    ——有他。


    就你小子气得子澄病发?!


    王翦心头的火“噌”一下就窜了上来,烧得他两眼通红,连胡子都炸开了,他袖子一撸,气势汹汹地朝冠池逼过去,每走一步,地上的金砖仿佛都要颤三颤。


    “哪里民怨了?!谁民怨了?!”


    他指着冠池的鼻子大骂:


    “依老夫看,就是你这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嫉贤妒能,站在这儿满嘴喷粪,还敢代替天下庶民啦?!”


    “简直有辱功臣,看老夫抽不死你!”


    见王翦真朝自己走过来,吓得往后连退好几步,一边退一边往人群里钻,声音都变了调:


    “老将军!朝堂之上,怎能放肆?!蒙武将军!蒙武将军——!”


    他喊着蒙武的名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蒙武将军都快气笑了,他也看见了尉缭的动作,听见冠池竟敢连声喊他……


    当真以为我拦王老将军,是怕乱了朝堂不成?


    他眼珠一转,忽然大喊一声:


    “老将军休得胡来!某来拦你!”


    话音刚落,他抬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脚上的靴子扒了下来,然后胳膊一轮,狠狠朝冠池的方向甩了出去!


    那靴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几位大臣的头顶,精准地——


    “啪!”


    正中冠池的脸。


    “哎呀!”蒙武大喊一声,脸上写满了“懊恼”,“扔偏了!”


    冠池自己挤在群官当中,躲都没处躲,那一靴子结结实实糊在脸上,打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啊——!”


    他捂着脸惨叫,可那声音刚冒出来,就被王翦的嗓门盖了过去。


    只见老将军猛地捂住自己的肩膀,身子往后一仰,脸上满是夸张的“痛楚”之色。


    “好哇!蒙武你个老小子!”他扯着嗓子喊,“准头不行就别瞎扔!这一下‘险些’就砸到老子的脑袋、啊呸!是肩膀,险些就砸中老子的是肩膀啦!”


    他说着,还特意揉了揉那个“险些被砸到”的肩膀,揉得那叫一个认真,看的旁边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嘴角直抽抽。


    ——老将军,您捂的是左肩,那靴子是从右边飞过去的!


    冠池捂着满鼻子的血,本就气得不轻,这下更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把自己憋抽过去。


    他的整张脸已经花了,血混着鼻涕糊了一脸,袖口上全是,模样狼狈得连身后的同僚都忍不住往后挪了半步。


    他彻底豁出去了。


    “大王——!”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金砖一声闷响,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他、他——周文清串通两位将军,当朝行凶,殴打忠良,谋害朝廷命官!大王您亲眼所见,臣这满脸的血,就是铁证啊!”


    “臣不过是据实上奏,为国进言,他们就敢在朝堂之上对臣动手!若大王不为臣做主,日后这朝堂之上,谁还敢说一句真话?!”


    他说完,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砸在金砖上,咚的一声。


    王翦站在一旁,掏了掏耳朵,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扭头对蒙武说:“老蒙,他说他是忠良?”


    蒙武正在弯腰穿靴子,闻言头也不抬:“谁?他也配!”


    “噗——”


    不知是谁没憋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冠池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可惜被血糊着,也看不出来了,他颤抖着手指向两位将军,声音都劈了:


    “你、你、你、你们——沆瀣一气!沆瀣一气啊!”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你们收了周内史多少贿赂,才如此袒护于他?!”


    “你说谁收受贿赂?!”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根针,稳稳地刺破了满殿的喧嚣。


    所有人齐齐转头。


    殿门口,一道清瘦的身影正逆着光稳步走来。


    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穿着一身深青色朝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风雪里燃着的一簇火,不旺,却怎么也吹不灭。


    周文清步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却稳稳当当,一步步踏过金砖,让满殿的喧嚣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得只剩下那一声声沉稳的足音。


    他径直迈过地上那摊殷红的血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深青色的官袍角从血泊中拖过,留下一道暗沉的湿痕,就这样来到大殿中央,在冠池面前站定,


    周文清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血糊满脸的人。


    “少府丞所劾臣之事,可有凭据?”


    “若无——”


    他顿了顿,那目光幽深如深潭之水。


    “诬人之罪,以罪坐之。此律,丞当自知否?!”


    冠池猛然抬起头,待看清面前那张脸的一瞬间,瞳孔骤缩。


    “你、你、你不是病发了吗,怎么还……”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上嘴,脸色刷地白了,眼神惊疑不定地在周文清脸上来回扫着,像是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呵!


    尉缭站在队列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当真以为那探子如此高明,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顺利地溜出去不成?


    故意为之罢了。


    愚蠢至极。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上,倒是没有惊讶,只是略显担忧,尤其在看到他袍角沾染着那抹肮脏的血色时,眉心紧锁,眼底掠过冷芒。


    他抬起手,无视满朝文武的惊讶与窥探,冷声吩咐道:


    “来人,赐座。”


    然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周文清袍角那抹刺目的湿痕,补充道:


    “把那件红狐裘衣取来,予周爱卿去污御寒。”


    一瞬间,隶属少府丞门下几个蠢蠢欲动的身影,直接被钉在了原地,目光落在周文清身上,有惊疑,有打量,有忌惮,却再没有一个敢站出来。


    君王的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周文清没有逞强,他很清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面不改色的弯下腰谢恩,坐定之后,才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跪在地上的冠池身上。


    “少府丞,怎么不说话了?”


    冠池闻言“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猛地抬头,梗着脖子,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你休以为我怕了你?!好,既然如此,那你我便仔细分说!”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把积压了许久的怨气一口气吐出来:


    “周内史主持百物司事宜,百物司每日入账之巨,这可是人尽皆知!”


    “而你又掌管国库财赋,想要以权谋私、中饱私囊,岂不是再容易不过?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他说到激动处,猛地指向王翦和蒙武站着的方向:


    “而且听说两位将军时常去你府上,一待就是大半日!周内史,此事你总否认不了吧?”


    周文清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说了这么许多……”


    他顿了顿,目光在冠池脸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毫无证据,全是臆测。”


    冠池的脸色僵了一瞬。


    周文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脊背挺直,斜睨着冠池,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那么,文清倒是想问一句了——”


    “少府丞推断的这般流畅,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有如此行径,才由己及人,妄加揣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