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几十年

作品:《倒贴五年,离婚后前夫成恋爱脑

    程昱钊不是没想过。


    可这毕竟不是切个发炎的阑尾不是接根断掉的骨头。


    那些东西割了接了醒过来该吃止痛药吃止痛药该骂护士骂护士躺个十天半月就能下地。


    肺不一样。


    关于肺部移植的所有资料、国内外文献PubMed上能查到的每一篇评审论文每一个术后并发症的案例报告他翻来覆去地查了无数遍。


    风险太大完全就是赌。


    保守治疗还能赖上几年。


    做这个手术没准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到时候医生从手术室里出去


    然后留姜知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消化这句话再对医生回一句“谢谢”。


    秦峥可能也在他还得宣布遗嘱呢。


    至于他自己会成为论文里又一个统计样本。


    他怕原本还能看着她和儿子的那点时间因为这种事就归零。


    他太贪恋这失而复得的家庭宁愿苟延残喘也不敢拿这仅剩的光阴去赌那个百分之五十。


    姜知看着他压低的眉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利弊分析概率和风险排列组合最后大概就是得出个“不冒险”的结论。


    保守治疗维持现状能活一天是一天。


    姜知捧起了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三五年对你来说够了吗?”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再陪他装下去了。


    她的岁岁每天半夜像个小耗子一样提心吊胆的来确认爸爸是不是还活着。


    第二天该吃吃该笑笑一个字都不提。


    这种事发生一次是心疼发生两次是残忍。


    要是再发生第三次姜知觉得自己如果还在装傻她就不配做这个孩子的母亲。


    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操心这种事他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唯一要操心的是明天能不能多要一块巧克力吃。


    “岁岁才四岁三五年后他连小学都还没毕业。”


    三五年后岁岁七八岁刚上一年级或者二年级书包太重背不动的年纪放学的时候会站在校门口的人群里踮着脚找家长。


    程昱钊眼皮跳了一下抿着唇不说话。


    “如果你只打算陪他到那个时候等他懂事了他会怎么想?他把所有的好运气都给了你你就只打算还他三五年?”


    姜知摩挲着他眉骨上的那道旧疤。


    “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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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岁不够,对我来说,更不够。”


    “程昱钊,我留下来,不只是想陪你走完这屈指可数的几年。我要的是几十年。”


    姜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想看到岁岁考上大学,看到他结婚生子。我想在变成老太婆的时候,还能有个身体硬朗的老头子陪我去楼下的超市买菜。”


    程昱钊的嘴唇颤了颤,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几十年后,他们头发都白了,姜知会一边嫌弃他走路慢,一边挽着他的胳膊怕他摔了。


    他在这个画面里站了很久,最后那个画面像气泡一样,“啪”的一下。


    碎了。


    七十岁的超市不属于他。


    属于他的是今天、明天、后天,以及这些天组成的有限的光阴。


    姜知看到他眼底那层光一亮一灭的过程,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不想逼他。


    松开了手,故作轻松地笑笑:“专业的事还是听专业的人说。过两天我们去问问刘主任,好不好?”


    程昱钊闭上眼睛,一页页的数据和概率在脑子里翻了最后一遍,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永远都在给他留台阶。


    “嗯。”


    他声音低哑,额头抵在姜知的肩膀上,身体乳的味道淡淡的。


    他想,也许赌一把也不是不行。


    万一能多闻几年这个味道呢。


    难得的温情时刻,手机接连不断的震了起来,“嗡嗡”的声音很吵人。


    程昱钊皱了皱眉,决定不理。


    他现在不想理任何人。


    可那手机像是存心跟他过不去,震了四五下都没停。


    姜知随意瞥了一眼,微信弹窗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子肖。


    这几年来,程昱钊彻底淡出了那个曾经的圈子,但逢年过节,林子肖这些发小总还是会循例发来几条邀请。


    只是程昱钊一次都没有去过。


    “林子肖。”姜知出声提醒了一句。


    程昱钊叹了口气,拿过手机点开微信,是一条三十多秒的语音。


    他没有避开姜知,直接当着她的面点了播放。


    “钊哥,过年好啊!明晚聚聚呗,这都多少年了,听邓驰说嫂子回来了啊,你带着一起来呗,还是老地方。”


    程昱钊的眼神瞬间结了一层冰,眼底刚才还残存着的温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又是邓驰说。”


    他冷笑一声,准备打字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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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才把人盼了回来,他才不可能带姜知再去见他们受闲气。


    以前他迟钝,反应永远是事后拉着她的手说一句“他们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想起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


    “等等。”


    姜知的声音在他按下发送键之前响起,她拿过他的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


    一连串都是对面发的消息。


    普通节日问候,偶尔的饭局邀约,有那么一两条还算客气的寒暄。


    程昱钊的回复都是:“嗯”、“不去”、“没空”。


    三个答案翻来覆去地用。


    “你不用理会他们。”程昱钊眉头紧锁,保护欲前所未有的强烈,“这帮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姜知摇了摇头:“你跟他说,我们去。”


    “知知……”


    他想反对。


    林子肖酒品差,话还多,他们那些女伴也没有一个对姜知友好过,邓驰更不用说。


    可姜知说:“你派人盯了邓驰和乔春椿那么久,他们除了在琅芳园那套空房子碰过头之外,再也没有动作。乔春椿上次在游乐场被我警告之后,也消失了。”


    “今天林子肖突然发这条语音,特意提到了邓驰,特意提到了我。这根本不是单纯的聚会,是邓驰在借林子肖的嘴来试探你。”


    至于试探的结果会流到谁的耳朵里,他们心里都有个人选。


    程昱钊心里转了很多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拒绝,谁都不去。第二个念头是他自己去,把该查的查清楚,把该撂的狠话撂完。


    第三个念头把前两个全否了。


    他可以替她挡一次两次,挡不了一辈子。


    上一次岁岁有惊无险,是乔春椿还有点人性,以后呢。


    与其让她以后自己面对,不如他陪在旁边。


    至少他还在。


    “那就去。”程昱钊低声说,反手将姜知拉进怀里,“但是到了那里,你必须跟紧我。如果觉得有一点不舒服,我们就走。”


    姜知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闷在他的胸口里,震得他心尖发颤。


    “笑什么。”


    “笑你。”姜知在他怀里仰起脸来,眉眼弯弯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就像要带我去扫雷一样。”


    程昱钊沉默了一秒。


    “差不多。”


    他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