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头埋得越低，恨不得直接把脸埋进粥碗里，脚趾已经在被子里抠出了一整套稻荷崎体育馆。


    “——疼！”


    空气安静了两秒，白夜绫刚做好被两个人笑话的准备，脑门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脑瓜崩，痛得他当场弹射起步，捂着额头震惊地瞪着眼睛看向宫侑。


    我的脑袋可是很金贵的！


    “你是不是真的脑子少根筋啊？！”


    宫侑皱着眉，眼睛里全是“你这家伙到底在瞎想什么”的恨铁不成钢，


    “我们是队友吧？队友啊！有看不懂的直接张嘴问不行吗？我们还能吃了你？还是能把你踢出部活？你在脑子里回放八百遍，能有上场练一次、我给你传十个球明白？”


    “哇哦，这话从某个抱着平板复盘比赛到凌晨三点，被宿管抓包还嘴硬说‘我就看五分钟’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格外有说服力呢。”


    角名在旁边慢悠悠地补刀，精准戳穿了宫侑的黑历史，看着宫侑炸毛似的转头瞪他，才慢悠悠地把视线转回白夜身上。


    他语气里没了平时的随意，多了点正经的温度，“不过他没说错。拦网的动作、跑位的时机，你要是看不懂，直接问我就行，总比你一个人在脑子里放一百遍电影强。”


    “就是！”宫侑立刻顺坡下驴，拍着胸脯打包票，“等你好了，想练配合、想抠传球细节，我随时奉陪。你把自己熬晕了，之后的比赛怎么办？我可不想少个能跟上我传球的队友啊。”


    刚才还在耳边吵吵嚷嚷的拌嘴声像是突然被隔了一层毛玻璃，瞬间变得模模糊糊的。


    白夜绫捂着额头的手顿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一直低着的头，不受控地一点点抬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愣愣地直视着他人。


    额前的白色碎发随着动作滑落了几缕，露出了那双总被刘海遮得严严实实的眼睛。


    平日里总是垂着的眼瞳，此刻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落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像只第一次撞见暖阳的、常年躲在暗处的小兽，眼里满是没藏住的茫然和错愕，还有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即将溢出来的震动。


    就好像眼前这两个吵吵闹闹的同级，是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超出过往人生经验的生物。


    ‘啊，这就是，队友吗。’


    这样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回响。


    他偏过头，任由刘海滑落遮掩住眼尾的红晕。


    宫侑和角名亦是第一次无遮拦地直面白夜绫恍若北极冰晶般的紫色双眼，震惊之余注意到他眼尾的异样后，宫侑嘴角咧出一个欠揍的弧度。


    刚才还耍帅说‘随时奉陪’的金色狐狸凑到白夜绫眼前，极其欠打地cos表情包：“不会吧，你真哭啦？”狐狸探头


    白夜：……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还好在白夜红温之前，角名及时将某二传拽了回来，以免接下来的训练稻荷崎没有二传能用。


    “先吃饭吧，一会粥要凉了。”靠谱角名勾着宫侑的领子。


    白夜轻轻哼了一声，无视宫侑的啸叫，继续吃北氏爱心晚餐。


    一勺粥咽下去，刚才还缩成一团的心脏，都跟着软乎乎地舒展开了。


    白夜绫余光扫视着眼前一个炸毛傲娇、一个慵懒腹黑的同级，嘴角忍不住偷偷翘了个小弧度，低头闷声把剩下的粥全扒进了嘴里，连配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少爷好久没吃过饱饭了。管家落泪（划掉）


    -


    刚把空盒子收拾好，保健室的医生就拿着记录本推门进来。给白夜测了血糖血压，又翻了翻之前的记录，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了没事了，指标都正常了。就是低血糖加脑子连轴转没休息，才突然晕过去的。回去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身体才是打球的本钱，知道吗？”


    “听见没！医生都这么说了！”


    宫侑当场抓住医生赐下的尚方宝剑，凑到白夜旁边晃了晃，“回去之后再敢不吃饭，在脑子里放比赛回放，我直接去北前辈那里举报你，让他天天盯着你吃三餐。”


    白夜绫放直目光，灵魂出窍。


    离线勿cue


    角名已经利落地把空便当盒和垃圾全塞进了袋子里，拎在手里晃了晃，看向从床上爬下来的白夜：“能走吗？要是腿软站不住，我和宫侑可以架着你回去，保证VIP待遇。”


    白夜绫用力摇摇头，拒绝被当做动物围观。


    还好踩在地上的脚步除了有点没缓过来的软，半点眩晕感都没了。


    -


    三个人跟医生道了谢，一前一后走出了保健室。


    夜里的风带着春末的凉意在脸上扫过，把消毒水的味道吹得一干二净。


    远处的宿舍楼亮着成片的暖黄灯光，偶尔能听见别的队伍的少年们说笑打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一点。


    宫侑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大大咧咧地往白夜肩膀上一搭，关西腔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絮絮叨叨地开始安排：


    “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一起去食堂吃早饭，你敢赖床或者敢只啃个梅子就走，我直接掀你被子。还有明天训练，有看不懂的直接喊我，别再自己偷偷记小本本瞎琢磨，听见没？”


    “……知道了。”白夜绫小声应着，没躲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过来，令人安心。


    旁边的角名慢悠悠地走着，冷不丁就抛出一个惊天大瓜：“说起来，是谁昨天早上定了三个闹钟都没醒，最后被北前辈的声音吓得从被窝里飞起来的？”


    “喂！角名你这家伙！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宫侑当场炸毛，搭在白夜肩膀上的手都差点挥出去，“那是意外！意外懂吗！”


    “哦？是——吗。”角名拖长了调子应着，眼底藏着点憋不住的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吵吵闹闹的声音在安静的小路上飘着。


    白夜绫走在两人中间，听着这日常得不行的拌嘴，嘴角微微上扬。


    -


    以前他总觉得，排球是件孤零零的事，是他一个人对着墙壁垫到胳膊酸，对着录像看到眼睛花的孤军奋战。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根本不是这样的。


    不用他一个人硬扛着所有不安，不用他把所有细节都塞进脑子里逼自己消化，更不用他一个人追着光跑。


    ——因为身边的人，早就停下来，回头伸手拽着他一起走了。


    -


    一路吵吵嚷嚷走到宿舍楼，刚推开宿舍门，原本凑在一起聊天的几个人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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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就看了过来。


    “白夜！你可算回来了！没事了吧？”


    银岛结第一个窜过来，脸上的担心藏都藏不住，“下午你晕过去的时候，木兔前辈喊得整栋楼都快听见了，我们还以为出大事了！”


    他拍着胸口一脸后怕，“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宫治也从自己的床铺那边抬眼看过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鲑鱼饭团，抬手扔过来个东西。


    白夜绫手忙脚乱地接住，才发现是一包印着排球小人的橘子软糖。


    “北前辈说你低血糖，这个放枕头边，半夜饿了吃。”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了句，“比阿侑藏的那些酸到皱眉的怪糖好吃。”


    “喂！宫治你小子说什么呢！我的糖怎么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藏的是酸的啊！！”


    宫侑瞬间炸毛，松开搭在白夜肩上的手就冲过去要跟自家双胞胎兄弟理论。


    结果被宫治一个预判侧身躲开，还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个咸梅干，酸得金毛狐狸当场五官皱成一团，咳得惊天动地。


    -


    白夜绫被围在众人中间，认认真真地挨个说了谢谢，被角名推着坐到了自己的床铺边。


    “麻烦什么，都是队友啊。” 尾白阿兰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稳得让人安心，


    “年轻人想进步是好事，但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了。有什么不懂的、练不好的，不管是前辈还是同级，张嘴问就好，别自己一个人憋着硬扛。”


    赤木路成也靠在柜子边笑着点头，晃了晃手里的运动饮料：“早知道你这家伙这么不爱吃饭，下午就该盯着你多塞两口。下次再敢一天就啃根奶酪条，我可直接把饭怼你嘴里了啊。”


    最边上擦护具的北信介也抬了眼，温和的叮嘱：“医生的嘱咐都记住了？明天训练先从热身和基础垫球开始，别勉强自己上强度。还有三餐必须按时吃，你们几个同年级的盯着他。”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宫侑立刻举着手应声，还得意洋洋地冲白夜扬了扬下巴，那副小狐狸得逞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


    “听见没？北前辈都发话了，以后你吃饭睡觉全归我管了！”


    白夜绫半月眼，懒得看他狐狸得志的样子，假装听不见。


    二年级的因为到了睡觉时间，已经回了自己的宿舍。


    宫侑把便当盒往收纳柜里一塞，回头就扯着嗓子喊：“都早点睡啊！明天还要训练呢！谁熬夜我明天就把他的发球全扣在他脸上！”


    嘴上喊得比谁都凶，转头就凑到宫治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压低了声音掰扯明天要练的新战术。


    ——虽然没两句就又为了谁的跑位更合理拌起嘴来。


    白夜绫坐在床铺边，把宫治给的软糖放在枕头旁，感受着宿舍里暖黄的灯光，听着身边队友们说笑的声音，收拾东西的动静，还有双子永无止境的拌嘴。


    脑子里安安静静的，那些循环了一下午的比赛画面，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轻飘飘的踏实感。


    他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把脸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


    嗯……原来他怕了这么久的集体生活，好像也不过是平时的样子。


    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