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渊回了马车里,江黎暗中将他上上下下观察一遍,见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一时间,整辆马车上都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林间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柔和地卷起窗帘,扑在江黎的脸上。


    她靠在车壁上,心里沉甸甸的。


    手搭着车窗框,指尖轻轻地在上面敲打,在江家发生的糟心事和她先前的打算相悖,可木已成舟总要面对。


    “你醒了?”


    正当她沉寂在思绪之中,车帘外传来李婆子的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道女声,那声音柔弱似无骨,娇滴滴地“嗯”了一声,“多谢各位搭救。”


    江黎听到这娇弱声音,立时想起她方才看到的景象。


    妙龄女子身如弱柳,一身素衣,眉眼柔弯,面部线条柔美,天生一副可怜相,在三个歹人的挟持下,发丝凌乱,哭红了眼,却倔强得不肯乖乖就范。


    泫然若泣的模样,真真叫人我见犹怜。


    茗竹嘴快,应道:“要谢就谢我们大爷和大奶奶,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他将功劳一股脑推给自家主子。


    那女子又朝着车帘内,柔声道谢:“多谢大爷大奶奶出手相救,小女子苏婉儿,从江家村来,要去往王京寻亲,不想路上竟遇着歹人……幸得二位搭救,这才安然无恙。”


    话落,外面静了一瞬,想来是在等着车内的人回话。


    茗竹见自家大爷和大奶奶都没吭声,才悠悠回了声,“哦,从江家村来啊。”


    “是。”那女子柔声应道,又问:“不知几位恩人是要前往何处?若是顺路,小女子不敢叨扰,可眼下也知晓这路途遥远,小女子又是一个人,实在是怕,所以想……想再跟一程。”


    马车内,江黎瞧了眼对面闭目养神的谭明渊,便知晓他不想搭茬。


    再一想,本也是她自己想要救人。


    当时没想那么多,现下要带着此人行一路,更何况这人同她们一样也是要前往王京,怕是要多有不便。


    可这时候拒绝,又显得不近人情。


    觉察到江黎一直在看着自己,谭明渊才掀了掀眼皮,盯着她看了几息,淡声冲车帘外道:“无妨,到城门口放下便是。”


    江黎松了一口气,马车外的苏婉儿又是一阵柔声道谢。


    李婆子笑着打圆场,“姑娘放心跟着我们便是。”


    而后马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土路的轱辘声,混合着李婆子和苏婉儿的低声软语。


    林间的风声依旧,却比先前的沉寂要热闹得多。


    两日过后。


    江黎照旧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思绪才放空片刻,却又被车帘外几人的交谈生生拉回。


    “几位恩人可是王京人士?”苏婉儿这两日与众人相处已熟识不少,怯声问道。


    先前既已得了主子要同路的话,茗竹便没再刻意隐瞒,“那可不。”


    “那……不知几位恩人,可知晓王京有一大户人家姓谭?”


    茗竹一凛,没敢擅自接话,倒是一旁的李婆子接过了话头,“这谭家可有姑娘要寻之人?”


    苏婉儿柔声道:“正是。”


    “我自小与爷爷相依为命,前些日子他……在此之前,他叫我去王京投奔一谭姓老爷。”


    她说着,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眼尾再次泛起红意,“只是我从未去过王京,只听爷爷和村里人说过谭家是顶大的人家,连那谭家具体在何处我都不知晓,此番前去,心里实在没底。”


    李婆子轻声安慰,“姑娘的苦楚,我们都懂,只是这王京姓谭的人家又不止一户,那大户人家皆是深居简出,哪有那么好找。”


    她刻意模糊了说辞,既没有冷场,也没有暴露了主子身份。


    茗竹也在旁侧适时轻叹一声,“是啊,不过姑娘也不要就此灰心。”


    苏婉儿眼里的光亮暗了些,又是柔声道谢,“多谢恩人提点,是小女子唐突,给各位添麻烦了。”


    言罢,她靠在车壁上不再言语。


    马车内,江黎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再联想到在江家听到的,有关二房收买她们一家的话,她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这苏婉儿就是老太爷原本要寻的救命恩人的孙女?


    也是谭明渊实际应娶之人?


    她抬眸,望向对面的谭明渊,从对方无波的眼底也看出了同样的疑虑。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却无一人出言。


    有些话不用问出口,自然明白于心。


    谭明渊率先移开视线,却也没再闭目养神,指尖轻抵在膝头,良久冒出一句,“别多想。”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又叫江黎距离城门近而渐起的落跑心思消了些。


    可她已知晓,自己是谭家二房算计给谭明渊的傻妻,眼下车厢外的女子恐怕就是原本要嫁与他之人,自己如今就是妥妥的鸠占鹊巢。


    还又偏生在家人的计谋下,和谭明渊有了实际关系。


    终归是自己对不住他!


    他本就不是自愿婚,自己就更要自觉些了。


    马车又陆陆续续行驶了两日。


    黄昏后,茗竹在外头低声禀报,“大爷,大奶奶前面就是城门口了,咱们进了城以后,是先就此歇下,还是?”


    谭明渊掀开马车窗帘,看了眼外面的巍峨城门,淡声道:“先歇下吧。”


    又出声,对苏婉儿说了这几日唯二的话,“待进了城门,苏姑娘,便就此别过。”


    一路上,苏婉儿有意与他搭话,都没有得到过回应。


    如今,好不容易听到他对自己说话了,竟说的就是这等分别之话,她心内无端有些落寞,低声应是。


    *


    几人进了城门,再次宿在来客堂。


    只是那苏婉儿,却是没有在城门口别过,而是与江黎等人一同入住。


    她本也打算离开,可天色见晚,也需寻一处过夜,谁知王京里的客栈要价这般贵,她一时拿不出来,只得再次硬着头皮向几人求助。


    谭明渊瞧着眼前人低垂着的眉眼,和已然攥得发皱的衣角,让茗竹取了几两碎银子给她,“这点儿银钱,够你寻一处落脚了,往后便各自行事吧。”


    眼见着,谭明渊要打发了她,江黎有些于心不忍,更何况本就对她的身份有猜测。


    但,瞧着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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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的表现,似乎不想与她有过多牵扯。


    这边她还在想着,那边苏婉儿已经应承下来,“多谢公子。”


    她接过银钱,眉眼乖顺地福了福身,却是没急着走而是立在一旁,定下了江黎先前住的那间便宜厢房。


    江黎这次倒是住上了上等房。


    她坐在大堂楼上临街的屋子里,望着窗外的灯火,规划着落跑路线。


    她想了,与其在城外的村子里苟且,不如就留在这王京里,赚钱的机会也多。


    至于谭家……


    不是自己的东西还是别想了。


    她根本就不是老太爷要找的救命恩人之女,现下老太爷没发现还好,若是发现了又是一遭烂事。


    思及此,她命李婆子吹熄了屋内大半烛火,嘱咐她先去睡。


    而后,利落地收拾了随身的包裹,只留着一盏微光落在床头的矮凳上,她靠在床头阖眼只等着三更天后离开。


    外面三声梆子响后,江黎本也没有完全睡着,她睁开眼,拿起自己的包袱,吹熄了灯火,出了门。


    她推开门时,刻意放轻了脚步。


    这离开的念头她计划已久,如今终于可以实施,倒还生出几分释然。


    她轻声步到楼梯口处,回头望了眼走廊里两侧紧闭的房门,心中暗暗与众人道别。


    回过头来,往堂下一看。


    谭明渊这厮,竟大半夜不睡觉,就坐在大堂里喝茶。


    另一边负责夜班盯梢的掌事靠在柜台前,瞌睡得直点头。


    听到动静,谭明渊抬眸望过来,眼里写满了果然如此。


    江黎步子一顿,却仍硬着头皮下楼。


    既然撞见了,就不如摊牌把话说清楚,也好过回了谭府还要面对老太爷。


    她迈步到谭明渊所在的那桌前,将手中的包袱往木方桌上一撂。


    身后廊下的灯光斜斜洒在她半张脸上,衬得她愈发决绝。


    江黎抬起眼来,与之对视,没有半分慌乱,“你既在这里等着,想来也知道我是什么心思。”


    她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叫对面的谭明渊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老太爷救命恩人的孩子,是你二叔的算计才把我推到这个位置,这些你都清楚。”


    “我也知道这门婚事非你本意,眼下,正主也找到了,咱俩和离是必然的事了,与其被赶出去,不如我自己离开。”


    谭明渊放下茶杯,“和离?”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你想得倒是简单。”


    江黎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拜了天地,入了族谱,你便是谭家明媒正娶的奶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又如何?名不副实的事罢了。”江黎下意识反驳。


    “名不副实?”谭明渊扯了扯嘴角,似是冷笑,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扫过桌上的包袱,转而说道:“之前给你的那些银子……都是为了今日做的打算吧。”


    “你离了谭家,想必也需要银子渡日,倒不如就留在谭家与我合作。”


    “既然二叔逼我娶你,不如就将计就计,事成之后,你要多少银两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