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克牌？”


    喻颂的对手忍不住笑了。A级的表情硬是从原本的不屑转变为现在的失笑，还有点对待小孩的包容，“小朋友，这是你的武器？”


    喻颂晃晃手里的东西，“哦这个吗？不是。”


    他看似不在意对方的打趣，笑得还有几分甜，“这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大哥哥，不介意坐下来打打牌吧？”


    那A级的视线斜过去，看了眼不远处实时转播的器材。


    “打发时间？你还记得我们现在在比赛吗？”


    “当然记得。”


    喻颂，“说实话，我只是个D级的能力者，用点小聪明也许能晃过C级甚至B级，但是放在A级能力者面前就不怎么够用。”


    他摸摸自己的脸庞，有些苦恼。


    “可是我想多上一会儿电视。”


    那A级的能力者显然也是个性格爽快的，面对喻颂这样离谱的请求，他倒也不烦不恼，只是摸着头笑了一下，指着不远处作为装饰的桌椅，“行，就那吧？”


    喻颂：“好呀好呀。”


    爱德华：“……”


    季沉：“……”


    盖亚公会的其他人：“……”


    “不是我说，”姜如灵惊讶到面容都有点扭曲，“还能这样的吗？”


    裴许奕推推眼镜，“还真别说，规则里没说不行……但正常人不会这么做吧喂！”


    节目组呢！节目组也允许这样水时长吗！


    季沉扶额。


    他有气无力的，“在搞什么……”


    打不过的话直接点投降就行了！


    这样做难道就不丢人了吗！


    爱德华倒是觉得很有趣，一边笑一边说：“怪有意思的，孩子想玩就让他玩吧。”


    “……”


    有爱德华这么纵容的会长，公会成员变成什么样好像都不奇怪。


    季沉都难以想象这段播出之后，网络上那些人会对喻颂进行什么样的冷嘲热讽，会对盖亚公会进行什么样的点评。


    喻颂看着没心没肺，甚至抱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来到这里。


    但他终究才十几岁，能承受住那些讽刺吗？


    就算他们几个还算心大的，不太会被影响，盖亚公会的其他人成员有会有什么想法？


    季沉想得简直比爱德华会长本人还多。


    他低下头，手背抵住额头，长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爱德华问。


    季沉顿了顿，重新坐直，“没事。”


    爱德华：“你好像很喜欢把一些东西放在心里。”


    爱德华的侧脸被屏幕荧光照得发亮，“多信任一下别人如何？”


    不如何。


    季沉的身份注定了他在很多时刻只能孤身一人。


    其他人问起来也就算了，但是这次问他的人是爱德华。季沉低低地“唔”了声，很含糊，和他的答案一样含糊。


    傅柏郁知道他是个什么破性格，【“爱德华会长说得有道理。”】


    埃蒙说：【“有道理又怎么样？”】


    季沉：【“不怎么样。”】


    傅柏郁：【“……”】


    屏幕里的喻颂已经开始洗牌，他修长灵活的手指竟然在快速切牌分牌，从筋骨分明的手背到绷直的指尖都在阐述着什么叫赏心悦目。


    A级大哥意外道：“你是正经学生吗？”


    喻颂闻言笑了一声，他手里的纸牌“唰拉”一声，从右手落在左手，手掌拍在桌面，把纸牌抹开。


    “我是正经学生，花里胡哨的不会玩，所以我们就玩——嗯，抽鬼牌吧？”


    A级大哥：“……”


    他哈哈大笑，抽出一张牌放在一旁。


    喻颂往那张盖起来的牌投去一瞥，给二人分别分了牌。


    “我啊，从小学习就很一般。”


    喻颂把牌面展开，抽出成对的牌，“在上学的时候，我永远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要看那些带有文字的东西，那些字好像拥有生命，他们会动，他们会变成不同的形态，所以我永远无法记住它们。”


    A级大哥想了想，“虽然我看不出文字会动，但是我的学习也不太好。”


    喻颂笑道：“是吗？其实我的想象力很丰富，认为那些字会动，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以前老师们一直说我有多动症呢，或者精神方面的疾病。”


    “那可真是过分，你看起来非常正常。我也被老师骂过，但他们只是说我头脑很笨而已。”


    “我想，聪不聪明和成绩并不完全联系在一起。我很擅长运动类的东西，在体育课上我倒是包教包会。”


    “哦？我也是。哈哈哈，看来我们之间还有不少共同话题？”


    “也许吧，”喻颂说，“我个人也并不讨厌学习，我只是不适合这项活动……不过后来十六岁的时候绑定系统了，就决定不在不擅长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去做更适合我的事情。”


    “所以你加入了盖亚公会？”


    “不，”喻颂说，“那是后来的事情。我说过，我的想象力很丰富，与此同时，我也有强烈的好奇心，我好奇大家平时都在想什么……”


    喻颂说着，从A级大哥手里抽出最后一张牌，“呀，不好意思，我赢了。还没聊完呢。”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盖在桌面上的牌，并没有把牌面对着自己，而是对着A级大哥。


    在A级大哥的视线中，那张草花J恰好遮住喻颂的半张脸。


    刚才一直聊天，他没注意，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鬼牌”草花J似乎一直都在自己这里，一次也没有被喻颂抽走。


    “再来一局怎么样？”


    “……嗯，”巧合吧，他想，“再来一局！”


    哪有那么多巧合。


    喻颂开始洗牌，并继续刚才的话题。


    “有一段时间，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通过交流或者……其他的一些行动去探寻人们的思想。”


    洗牌，切牌，那些牌以一种叫人眼花缭乱的方式被打乱。


    交流。


    或者……其他的一些行动。


    是什么样的交流？一些什么样的行动？


    “探寻思想”指的是什么？


    这句话在A级大哥的脑子里飘过，不知为何，他手心有些冒汗了。


    “那些东西一度成为我的养料。”


    “直到一件事情的发生……我对一个不该下手的人下手了。”


    A级大哥把牌盖着移到旁边，“不该下手的人？”


    喻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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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眯眯地指着自己的脑袋，“有的人思维境界比我们高嘛，和怪物一样。强行去‘看’他们的思维世界，最后只会伤害到我们自己。于是，我的‘恐惧’诞生了。”


    “恐惧？”


    “对，恐惧。我现在想起来，仍然会为了那时的事情而汗毛直立。”


    扇形的牌面遮住喻颂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笑吟吟的双眼。


    喻颂轻声地问：“大哥哥，你呢？你的‘恐惧’是什么？”


    “我……”


    “啊，你是A级嘛，肯定没有我这么胆小吧。”


    喻颂从他手里抽出一张牌，“不过我听说，越是等级高的能力者，就越容易产生精神上的问题。这是真的吗？”


    A级大哥一面要注意他摸的哪张牌，一边还要听他在说什么，玩个抽鬼牌莫名就抓耳挠腮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喻颂刻意说一些怪话烘托出诡异氛围，他变得有些不安，心跳也快了一点。


    这和平时出任务不一样，不是□□上的折磨，是精神上的；也称不上是折磨，只是如同有一只小小的利爪，缓慢刮挠他的心脏……


    喻颂却一派轻松，连从他那里抽牌的动作都没有经过太多的犹豫。


    “可能是吧，”A级大哥说，“但我正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那一类。”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有也该说没有啊，不然难道把他的心理问题告诉这个小崽子吗？


    喻颂又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刻意卖乖的笑容，是“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就这样包容你”的笑容。


    他说：“大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抓牌从来不会犹豫，也从来不会抓到鬼牌吗？”


    从喻颂这里抽牌的动作猛然一滞，A级能力者狐疑地看他。


    “即便没有展露，但这些牌在我眼里和明牌无异。”


    喻颂的头小幅度偏了一下，“也包括那张盖住的牌，藏起来的事情……”


    A级大哥的额头莫名冒出一点汗，“哈……哈哈，怎么可能……你难不成作弊了吗？”


    喻颂说：“作弊了，还是没有作弊呢？这副牌是我临时找道具提供处要来的，只是一副普通纸牌。不过我的手很灵活，所以也说不好……”


    那A级能力者眉眼间终于露出几分怒意。


    看他的表情，似乎想说不玩了，喻颂却及时打断他。


    ——“黑桃A。”


    喻颂说，“那张盖住的牌是黑桃A。”


    语气笃定。


    他是真的知道盖住的牌是什么……？


    那么，“藏起来的事情”呢？


    莫名的，A级大哥的脑子里，再一次浮现出他的那句话。


    只是通过交流或者……其他的一些行动去探寻人们的思想。


    喻颂血红的嘴唇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大哥哥，你不应该和我玩这个的。如果是他们，就不会和我玩。”


    一种莫名的恐惧瞬间攀上A级大哥的心脏，他扭头去抓桌面上盖住的那张牌，在揭开的那一刻，他看到的牌面并不是黑桃A。


    映在他眼眸中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烫到他的指尖，他瞳孔猛然一缩！


    此时，耳边传来喻颂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你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