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孤军

作品:《碎碎平安

    得知沈如翰与沈闰大吵一架后,沈如意马不停蹄就来到天枢斋找王蔺辰,一张圆脸盘子亮得堪比中秋朗月,兴奋道:“辰哥儿,你真神了!你是怎么算到我大哥必不会用那图纸的?”


    王蔺辰慢条斯理地捋动着锅里的稠粥,撒了一把细碎的肉丁进去,嗅了嗅浓郁的米香后才悠然答道:“你大伯费尽心思钻营这许多年,说到底也就是想为自己和子孙后代挣出个人样,可这份人样,总有些相应的代价。”


    谈骨气,容易失利;谈利益,又容易折腰。


    世间安得双全法。


    也是因此,沈闰孜孜以求的那份‘人样’往往会反过来让他‘深受其害’。


    听完王蔺辰的‘做案思路’,沈如意感叹道:“辰哥儿,你真可谓算无遗策!那吴坊主惹了你,这回真要倒大霉了。”


    王蔺辰搅着粥,笑容冷淡,“谁作孽谁受着,他自个儿选的。”


    “谁选的?”


    一道清丽的声音自门边传来。


    王蔺辰忽然一惊,当即就给沈如意使了个眼色,沈如意看到谢织星走进来,立马心领神会,随便扯了个理由就先离开,谢织星瞥了眼他匆忙的背影,盯住王蔺辰:“你们在商量做坏事?”


    “不算吧,这只是一种非常普通的收购手段。”


    他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稠粥出来,递给谢织星,“我就是随便给吴渭使点绊子,我瞧他不顺眼,就想弄他,你……不会不忍心吧?”


    谢织星缓缓吞落一口热粥,觉得胃里也暖烘烘的,她吹了吹滚烫的粥面,“我对别人凭自己本事挣的报应不感兴趣。”


    她低着头认真喝粥,眉尾那个凌厉的褶似乎勾住了几缕发丝,看似纤弱,却有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王蔺辰看着那轻轻柔柔的发丝搭在她光洁的额头,莫名感到心头像被羽毛撩了下,痒意沿着骨头缝四处蔓延。


    在她吃东西时亲亲抱抱,很容易被揍。


    遂转移话题,“粥好喝么?我煮了快两个小时。”


    “好喝,里头还放了红枣碎和坚果,都入味儿了,又咸又甜又香,相当不错。”


    凭良心说,谢织星很好‘打发’,她对饮食和穿着都没什么计较,基本原则是不难吃或不难看就行,但王蔺辰依旧很有热情地想把她养‘刁’——他爱的人理所应当与各种各样的好东西相配。


    他又给她盛了小半碗,“慢点吃,小山去买汤包了,回头一起吃热乎的。”


    谢织星放下碗,忽然问道:“那批供御瓷器都运送出去了吗?”


    “嗯,送出去了,欧阳瑾亲自给装的车,年底前肯定能到汴京。”


    谢织星没接茬,抓起王蔺辰的右手放到自己眼前,他的手指骨修长,骨节不似常年做劳力活的人那般膨大变形,他的骨节匀称漂亮,像出筋的竹节,温柔而克制地显露着主人的骄贵,只一点不美——手背顶端的四个骨节红彤彤的,破皮的伤口匍匐着蜿蜒,仍未长好。


    那是他打吴渭留下的痕迹。


    她轻轻摩挲着破皮的地方,“还疼吗?”


    “疼,疼得很,你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谢织星眉眼漾动着笑意,“真让我给你吹?好啊。”


    “别,别吹。”王蔺辰用空闲的左手抵住她额头,却是不忍心收回被她握住的右手,“最近五姑娘不利索,你给我吹硬了,不好收场。”


    谢织星横了他一眼,“天天净耍嘴皮子。”


    他见她没再继续喝粥便坐到她身侧去抱她,“怎么了,有话跟我说?”


    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但谢织星还是很诚实地点头,顺势依偎进他怀中,“这一窑红釉瓷备得差不多了,我想自己烧,就不叫他们来帮忙了,不出意外的话,成功率应该不会超过一成。”


    “怎么,真的伤心了?连大哥他们都不想叫过来?”


    “也……不是,窑神收人的故事流传得挺久了,我觉得没什么必要非得让他们突破自己的认知去认同什么,我也不想用亲情绑架他们,非得叫他们忍着害怕来帮我,反正看三叔把桩也看那么久了,试试吧,大不了就是再来一次。”


    王蔺辰在心底暗叹,要说这妮子冷酷呢,她从没想过强求别人,却也从不打算放弃自己的决心,哪怕再是亲近的人,说转身就转身了。


    然而她越是淡然,他偏偏越觉心疼。


    很难想象,得经历过多少次失望才锤炼得出这么一副好似不会受伤的性子。


    远征的孤军,若非确信不会有援兵,哪舍得打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死战?


    “行,我给你打下手,咱们轮流看着火,反正就是试验,你家辰哥现在有钱,咱们输得起。”


    谢织星抿了抿唇,没有与他继续调笑,有些惫懒地靠着他,王蔺辰也没再刻意挑起话题,安静地拥住她。


    他知道,有些洒脱只是说起来容易而已。


    接下来半月,谢织星开始了忙碌。


    她也没让刘阿牛和刘师傅插手,独自搬柴装窑,起初刘阿牛不明就里想要帮忙,被谢织星拒绝。


    面对儿子迷茫又受伤的眼神,刘师傅把事情的原委告知,刘阿牛却更迷茫了:“瓷器怎么会杀人呢?爹,星姐姐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却不去帮她,这样对吗?”


    刘师傅哑口无言。


    成年人总有许多忌惮,牵扯良多,也并非止于些微蝇头小利,有时更是为了家人,不敢孤注豪赌,总是小心为上得好。


    刘阿牛没能帮忙,王蔺辰却也忙得脚不沾地。


    青禾书院里一月一次的摊位要去照看,赠与赶考举子的谢师砚与盘缠也都得安排妥当,虽说天枢斋近来生意冷淡,但店铺的日常运营他亦得兼顾,每天只晚上能得些空闲,就马不停蹄奔到泥头窑帮忙。


    谢织星心疼他这么个熬法,干脆把装窑的进度放慢了。


    这天,王蔺辰去了匠艺学堂,一早出发前同谢织星说已经叫好了‘外卖’,午饭和下午茶点会准时到位,时下有不少商铺提供外卖服务,谢织星本来没当回事,但看到阿慈提着一篮子吃食走进来时,还是愣住了。


    她这段时间一直躲着谢家人,刻意回避碰面与沟通,连天枢斋铺子都很少去,几乎把泥头窑的实验室小棚子给当成了家,谢家人似乎也很有‘默契’,不曾来泥头窑找过她。


    算来有小半月光景没见到阿慈了。


    他这会儿提着篮子走到她身边,原本一副浑不吝模样,在谢织星持久的注视下,手脚逐渐变得僵硬,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东西不好吃可不赖我啊,那家伙说你喜欢吃这个,我听他的话才买的。”


    篮子里是桂花米糕和鸡丝饼,的确是她爱吃的。


    谢织星看了眼食盒,没动,“你来做什么?”


    阿慈已经帮忙开始装窑,语气理所当然:“干活啊,省得回头让你揪着错处说我懒,我可不懒,勤快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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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织星盯着他,意味不明道:“我这里可是窑神收人的地方。”


    阿慈嗤笑了一声,“你不是窑神的亲传弟子么?他老人家收人不跟你打招呼?”


    谢织星:“……”


    果然,用魔法打败魔法总是屡试不爽。


    看到她无语的表情,阿慈嘴角也勾起笑意,“再说了,你是我师父,就算窑神收人,你也得排在我前头,我才不怕。”


    谢织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挂起笑意,最终,没再说什么,师徒两人一起忙碌起来。


    半下午的时候,王蔺辰所说的‘下午茶点’也依约到来,这次,谢织星看到谢烈雨那张熟悉又欠揍的笑脸时就开始对事态的发展有了隐约的预感。


    谢烈雨格外老成地站在窑炉门口旁侧咳嗽,“哥知道,你做瓷很有一套,可把桩看火这个事儿吧,它跟做瓷不一样,还得你哥我来,我跟叔学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快出师了……”


    谢织星默默看着他,半晌冒出一句:“烧毁了能算你头上么?”


    谢烈雨一反常态地冲她笑,“当然能,不让我今天干嘛来了?烧毁烧坏了的你全推给我,哥给你扛着。”


    谢织星忽然鼻子一酸,猛然咬住颤动的下唇,刚压住些许滚烫的泪意,又听得门口传来一个爽朗清脆的声音,是沈如琅,她身后跟着沈如意,“四娘,我今天可得借你这地方躲躲,最近忙得我白天黑夜都快分不清了,必须休息两天,你可不能赶我走啊……”


    她身后的沈如意涨红着脸地挠了挠头,“我、我……书院近阵没什么事,我陪阿姐……”


    这是个没想好‘借口’的老实人。


    而紧跟着进院的另外两个老实人就显得坦然许多——


    谢大哥道:“铺子里没什么事,我过来看看,大哥不放心你。”


    谢二哥道:“最近水碓棚活儿不紧,有阿爹和叔看着坊子,我也没什么事,过来看看。”说完,他又后知后觉地赶忙补充,“水碓棚少活儿不干你的事,就、就是二哥自己闲的……”


    再跟着,白三娘领着三个女娃娃也到了,谢小妹对自己的小伙伴介绍道:“这就是我阿姐平时干活的坊子,我阿姐可厉害了,她能烧出好多好多漂亮的瓷器,可好看可美了,今天是装窑准备开烧,要过几天后才能看到新瓷,到时我们再来看呀……”


    白三娘笑容温婉,她向谢织星打了个招呼,“孩子们总坐着读书快憋坏了,正好近年底了,给她们放个寒假。”说完,她很自然地跟沈如琅一起搬柴火。


    “寒假”这个熟悉的字眼,明晃晃地昭示着眼下这个场面的‘始作俑者’。


    他却是最后一个到的,彼时众人已经在瓷坊里热火朝天地各干各活了,他斜倚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大伙儿,着重注意到搬匣钵的谢织星——


    虽然眼下已是寒冬,但王蔺辰知道,她面颊与眼角处的红一定不是给冻的。


    有些犟脾气的人呐,连感动都得藏起来捂着。


    有人向外发芽,有人向内生根,这世间表达情谊的方式有千百种,但引人眷恋流连的情谊却永远那么老几样,无非是,爱与义,温情与良善。


    王蔺辰默然注视着谢织星,这拧脾气的倔妮子,她就是想要孤军作战,也得他舍得才行啊。


    他可不舍得让她孤身一人。


    孤身两人,也不行。


    她那么好,明明值得被许许多多的人爱并关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