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娥的内心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一个从小缺爱长大没有安全感的人。这就导致了她不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却很容易将别人说的话听进去。


    尤其是娟子说：“我家大哥你也知道，他是个十分传统的人，对老一辈讲究的那些事儿记的牢牢的，他连自己生的闺女都不养，怎么会养一个外姓的男孩。”


    “外姓的男孩子？”翠娥重复着这几个字，心里想着某些细节，好像能和娟子说的话对上号。


    娟子见她听进去了，却又改口道：“本来我是不想跟你说这话的，但是你是知道我的，我是直脾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那我该怎么办呢？”翠娥嘴里喃喃，心里已经在想退路了，“大民已经恨死我了，娘家我也回不去了，眼下只能指望传文能回来，我跟他好好过日子吧。”


    见翠娥那样说，娟子心里有些失望，却还是笑着道：“你这样想也对，不管怎么样孩子是回不来了，还是过好以后的日子吧。”


    话虽这样说，娟子相信翠娥的心里已经有了疑影，以后这日子过起来只怕不会顺当了。


    没有被事情困住的人都会说一些漂亮的话，而困在事情里的人会因为那些看似不经意，实际充满恶意的话将自己困在事情里。


    看着翠娥失魂落魄的离开，娟子又站在门口好好的安慰了一番才放她走。


    刚要转身进院子做饭，就听到老代婆子叫她。


    “娟子，娟子，你听说了吗？”


    老代婆子的娘几和卷子的娘家是一个村上的，当初还是她把娟子介绍给传武的。


    也是她把娟子和对门虎子哥那点事儿传出来的，害的她现在轻易不敢回娘家，就是回了也带传武一起回去，免得传武起疑心。


    因为这个，娟子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虎子哥。


    每每看到老代婆子，娟子就想起不能见面的虎子哥，心里没来由的恨意十足，便也不想离她。


    “娟子，你肯定没有听说吧……”


    老代婆子说话间已经到了娟子的院子门口，倚着门朝院子里忙活的娟子道：“咋还不理人呢，是你家的大事儿。”


    “啥大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娟子一边用压水机压水一边道：“不会是我婆婆又跟人跑了吧，要我说跑了就跑了，反正她在家也没啥用，最好跑了死在外头。”


    带着孩子去小卖店看打麻将的传武一步进来，正好听到娟子这话，“说啥呢，她好歹是我娘，是耀先的奶奶。”


    “是你娘就行了，别往我家耀先身上扯。还耀先的奶奶！”娟子不屑的道：“孩子正是要人帮忙带的时候，她说跑出去连个招呼都不打，说回来就回来，也不知道给孩子带点小玩意儿回来，她眼里有你这个儿子，又孩子这个孙子嘛？”


    “我娘不就是去我外省的表姨家了嘛，我表姨身体不好，她去照应几天，身上的钱只够来回路费的，哪里还有钱给孩子买啥。”


    传武的这个说法是张桂芬说的。


    张桂芬回来的当晚，传武就借着说说传文的事儿的名义，打探了张桂芬的去向。


    虽说传武从来没有听说过张桂芬说的外省表姨，更不知道表姨得了什么病需要他这个娘亲自照顾，但只要张桂芬不是出去伤风败俗了，传武就放心了。


    “我怎么没有听说你有什么表姨，再说你表姨没有儿女啊还不能请保姆嘛，还要她一个脏婆子去照顾？”娟子提起张桂芬的脏就有话说：“想当初她来伺候我月子的时候，那个脏的哟，孩子的尿芥子尿湿了也不洗，随手就搭在绳子上，说等晾干了以后再接着用。”


    “孩子拉了，就叫家里的狗给吃干净，也不洗，就撘绳子上等着干。一个月子里，那屋子里的味儿都进不去人了，现在提起来我都觉得恶心。”


    老代婆子最喜欢听这些家长里短，也忘了自己要说的事儿了，忙搭话道：“你那婆婆都是从你婆婆奶奶那学的，从前你婆婆奶奶最是厉害了，在家里管吃管喝，连用水都要管。”


    娟子将压满的一桶水倒进大锅里，顺口接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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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还咋管？”


    “从前家里的水都要去村南头的水井里挑回来，这都是家里老爷们儿干的活。你那婆婆奶奶爱惜家里的老爷们儿，让他们少挑点水，就把水缸锁上，等吃饭的时候再打开。”


    说着，老代婆子想起往事，神秘一笑，对着娟子道：“夏天洗澡，你那婆婆只能得一瓢水，只够洗洗腚的。”


    说着，两个人都笑了。


    传武隐隐约约听着不像什么好话，没好气的对娟子道：“都几点了，还不赶紧做饭。”


    当着老代婆子的面，娟子不愿意被传武压一头，也没好气的道：“你要吃饭去找你娘去，你娘现在天天在家闲着，我这一天忙的跟什么似的。”


    说着，故意似的凑到老代婆子跟前聊天，“婶子，你刚才说我没听说啥？”


    老代婆子张嘴就要说，见传武就在不远处，忙拉着娟子朝院子外面去说。


    传武不好跟过去，只好装作烧火做饭的样子，竖起耳朵听。听了好半天也听得不真切，好不容易等着娟子回来了，他也不好直接问，只等着娟子自己说。


    娟子故作玄虚似的也一会儿逗逗孩子，一会儿收拾收拾家务，好像当传武不存在似的。


    最后传武憋不住了，只能没话找话的道：“我说……锅里的水开了，往哪里灌啊？”


    “往哪里灌，往我脖子里灌！”娟子没好气的进屋拿暖水壶，“烧个水还得问我，真不知道你娘从前咋教的你，跟个废物似的。”


    传武也不恼，“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学会庄稼活就行了，家里的这一摊子不都指望你了嘛。”


    娟子想想地里的活确实都是传武在干，态度便有些和缓了，“你啊，要是没个女人，你可咋活啊！”


    见娟子这会儿心情好，传武赶紧问：“老代婆子找你啥事儿啊，你俩嘀嘀咕咕说的那么老半天？”


    想起老代婆子说的事儿，娟子原本和缓的脸色又一次紧绷了。


    她想了想道：“你说你娘要是改嫁，你同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