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不想提这件事，但不代表小刚不会提。


    小刚到场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但是他微肿的眼睛和新剃的胡茬还是暴露了一些事情。


    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没有说话。


    蒙蒙把菜单递给小刚：“哥，你看看想吃什么，我们还没有点菜呢。”


    小刚拿过菜单：“宫保鸡丁、鱼香肉丝。”


    小刚并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菜，这两个菜是蒙蒙喜欢的——亚楠也喜欢。


    蒙蒙扯扯嘴角，又点了几个菜。


    “哥，你在家干啥呢，怎么听你打电话的语气，像是在睡觉呢？”


    另外三个人一起看向蒙蒙，又看向小刚。


    不是说不提这些事吗？


    小刚的眉头皱了皱，吐出一个爆炸性信息：“我和亚楠......可能要离婚了。”


    “啊......”


    四个人一起惊呼。


    没想到两个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仅仅是因为不能怀孕生孩子吗？


    蒙蒙的心情有些激动，胸脯一鼓一鼓的：“是你提出的吗？”


    小刚缓缓摇摇头，双手使劲搓了搓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亚楠嫂子提出的？为什么？”


    蒙蒙知道哥哥嫂子的感情一直很好，她没有想到，两个人才结婚三年，竟然因为不生生育走到了尽头。


    不用说，肯定是亚楠经受不住心理压力，才会提出离婚。


    那又是谁给她的压力呢，是她亲爱的妈妈。


    她和小虎也已经结婚半年多了，妈妈从来没有催过她怀孕。虽然她已经明说了，第一年不要孩子。


    但妈妈却也随了她的心意，并没有催孕。


    为什么到了大哥大嫂这边，妈妈就这么着急、这么不通事理？


    那是她的妈妈，她又能劝说什么呢？


    “你是什么想法？嫂子要离婚，你同意了吗？”小龙问道。


    小刚没有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饭菜逐渐上桌，小刚尽量表现得洒脱自然，招呼大家：“吃饭、吃饭，吃饭最大，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只有小刚一个人干掉了四碗米饭。正要再添一碗，蒙蒙夺下小刚的饭碗。


    “哥！”


    这一声“哥”，包含了太多感情。


    小刚手一顿，抬眼看向蒙蒙。


    大家一时呆住了。


    他们第一次在大哥眼中看到了泪花。


    小刚呆愣了一会，低下头，眨巴了一下眼睛，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大家都没有说话，蒙蒙使劲伸了伸脖子，眨了眨眼睛。感觉喉咙里有个东西堵得她难受。


    小刚那是什么眼神啊。


    就像是一头刚经历过一场酣战的孤狼，充满了深深的疼。又像是一只刚降生的猫咪，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惶恐。


    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交织在小刚的眼睛中，一时不知哪个才是他。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蒙蒙坐不住了，站起来：“陈怡，你陪我去趟洗手间。”


    陈怡站起来，两人一起出去了。


    站在餐馆的外面，两人躲得远远的，蒙蒙趴在陈怡的肩膀上，狠狠地哭了一通。


    再不出来哭一场，她就要憋死了。


    “她怎么这么执拗呢？早晚把哥哥嫂子的姻缘拆散了，已经拆散了！呜呜呜！”


    陈怡知道，蒙蒙嘴里的“她”，是大舅妈淑红。


    “她是我妈！我能怎么着她？！她喜欢孙子，我给她生啊！干嘛一直盯着哥哥嫂子！”


    蒙蒙在陈怡的肩膀上哭得打跌。


    “这下好了，哥哥连老婆都没有了，你看他刚才的眼神，他的眼神！啊啊啊，我太难受了！”


    陈怡抚着蒙蒙的背，轻声安慰着：“好了，好了，如果他们真的离婚了，说明两人没有缘分，我们再给小刚哥哥介绍个对象。”


    “是这个事吗？”蒙蒙大喊，“那亚楠呢！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一个人过？还是再找个生了孩子的鳏夫，给别人养孩子！”


    陈怡心里发苦。


    没想到现代社会的现代女性，还是会因为不能生育，遭受全社会的歧视和磋磨。


    女性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就是生儿育女吗？她十几年的求学经历，她手上的技术，她在工作岗位上的发光发热，都抵不过诞下一个孩子吗？


    只有孩子是衡量她作用的准衡吗？


    想想一胎生了两个孩子的民小韩，她又是人生赢家吗？


    未必。


    天之骄女民小韩，出生在父母恩爱，有钱有势的家庭里，自身足够优秀，又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一口气生了两个孩子。


    她就很幸福吗？


    不是的。


    陈怡和蒙蒙去看过民小韩。


    那天，正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两个孩子在睡觉，民小韩躺在床上，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孩子，紧紧挨着她，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苦笑着看着自己两个同龄的青春靓丽的妯娌，压低声音跟两人说话。


    陈怡听得出，她很不高兴。


    说不出为什么不高兴，但她知道，她不高兴。


    也许是孩子剥夺了她太多的时间精力，也许是沉重的责任，也许是突然变化的生活方式，她还没有适应过来。


    陈怡知道，民小韩，也在渡自己的劫。


    所以，女人到底是什么，生孩子到底是什么？婚姻到底是什么？


    各有各的一本经，各有各的劫难要自渡。


    蒙蒙和陈怡出去了，小刚、小龙、小虎三个男人坐在饭桌旁。


    小龙小虎想趁着两个女人出去了，跟小刚说点男人之间的贴心话。


    但直到蒙蒙和陈怡回来了，三个人还是谁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心有万千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兄弟也不行。


    独自咀嚼吧！


    “回来了？走吧，你们也该回家了，今天回村里吗？”小刚对着小龙说，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小刚一直是个非常温柔的男人。


    “嗯，今天我们要回趟郝家庄。”小龙道。


    “那你们还去张家庄吗？”小刚又转向蒙蒙和小虎。


    郝家庄离张家庄那么近，都有车，很方便，一般回家都是娘家婆家一起回的。


    “不回了！”蒙蒙说话还带着一点鼻音。


    小刚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知道她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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