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所谓成全
作品:《窥窗湿雨》 江暖听得脊背发凉,一个可怕的联想瞬间成形:“所以才会有人为了获得更强大的随身佛,不惜对自己的亲人和挚友下手?”
“没错。”乔弈清肯定道,语气里没有波澜,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这是一条捷径。”
原来如此!
江暖脑海中如电光石火,瞬间将乔弈清的话与付玫之前调查到的信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些收款方,往往并非直系至亲,有些甚至是关系很远的旁支,或者早年几乎不走动的亲戚。】
——【那些名人处理此事的态度也很有意思,并非慷慨施舍的得意,反而有点像甘愿被人捏着把柄,不得不定期上供以换取安宁的感觉。】
这不正是用关系较近者炼制随身佛以增强效力这一邪恶逻辑的延伸吗?
那些明星之所以对自己的亲戚如此慷慨甚至忍气吞声,并非出于亲情或报恩,而是因为他们与那些亲戚之间存在着以某个逝者魂灵炼制的随身佛。
而亲戚的索取或许正是还债过程的一部分,又或者是维持契约,避免反噬的代价。所以那些名人才不敢拒绝,不得不定期上供……
这哪里是亲情馈赠,分明是以血缘和死亡为抵押的黑暗交易。
“怎么会有这种邪术。”江暖忍不住低声质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厌恶与寒意。
“邪术?”乔弈清听到这个词,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真的话。
“跟这世间其他一些更加灭绝人性、连魂魄都彻底碾碎、让人永世不得超生的法术比起来,随身佛或许还算是比较良心的一种。”
他看着江暖骤然瞪大的眼睛,缓缓道:“最起码被献祭、被炼制成随身佛的人,在还完债之后,理论上还有一线机会能够重入轮回。虽然那机会渺茫,过程痛苦但至少不是彻底的的湮灭。”
江暖一时语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也能算是善心?算是良心?”
乔弈清脸上的自嘲笑意更深了些,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了某种荒诞本质的漠然。
他微微仰头,目光望向公园上方被城市光污染映成暗红色的夜空,“在子泣的认知里,每次创造一个随身佛,它都认为自己是在行善举,是在拯救与成全世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在江暖的视线中此刻的乔弈清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动物,在暗影中眼眸森森:
“祂会想:你看,一个人碌碌无为地生,平平凡凡地死,在生老病死的苦海里沉浮,终其一生可能都创造不出什么价值。多么浪费,多么悲哀。”
“但若是将这个人炼制成随身佛呢?他立刻就能实现价值——可以满足生者的贪婪欲望,可以让其家人朋友获得实打实的好处。生前做不到的,死后做到了。这不是成全是什么?”
“在祂看来,人生太苦,生命的轮回毫无意义。不如让那些价值不高的灵魂变成柴薪,去点燃去助长其他人的欲望之火,让那火焰烧得更旺,实现所谓的价值最大化。这,就是祂的善与慈悲。”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江暖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安静地消化着子泣眼里的那一套将人异化为纯粹工具和资源的黑暗哲学。
在这套哲学里,亲情、友情包括生命本身,都是可以被明码标价,被切割、被炼制、被交易的。
江暖知道自己无法用人类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去与一个以痛苦和执念为食、视人命为柴薪的存在辩论是非。
她沉默了片刻,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让理智重新占据主导。
江暖选择转向更实际的问题:“那这种能把人炼制成随身佛的能力,除了子泣本身,还有其他人或者东西会使用吗?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模仿,或者流传下来的邪术?”
乔弈清摇了摇头,回答得很肯定:“没有。这是子泣独有的能力。除了被它短暂附身、与它有过深度联系的我以外,没有人会使用。”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江暖感到太多意外,但亲耳听到,她的心头还是沉了一下。乔弈清与子泣之间那种复杂而痛苦的联系,始终是他身上最深的阴影。
“那王萌呢?她一个普通高中生,是怎么接触到随身佛这种东西的?难道她也和子泣有过接触?”
乔弈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子泣曾经对蒋伟出过手吗?在他喉咙里放头发那次。”
江暖立刻想起那个诡异的细节:“记得。你的意思是……”
“那不只是一次恶意的戏弄。那代表,子泣选中了蒋伟。它看中了蒋伟身上某种特质,意图将他炼制成一个新的随身佛。”
江暖的思路瞬间被点亮:“而如果蒋伟真的被炼成了随身佛,那么这尊新的随身佛不可能在已经被执行死刑的蒋凡阁手里。否则,蒋凡阁完全有可能利用它的力量来规避法律制裁,甚至逃脱。”
“是这个道理,不管就算蒋凡阁持有随身佛,他也不会逃开死亡的这个结局的。”乔弈清这次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为什么?”江暖追问。
乔弈清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因为,在我和随身佛定下的约定里,有一条很明确:它们不能妨碍我的复仇。蒋凡阁是我的复仇对象之一。所以即便有新的、与他相关的随身佛被炼制出来,也不会或者说不能被他用来对抗死亡。”
原来如此。江暖恍然大悟。
但这样一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可是,如果由蒋伟炼制出的随身佛不在蒋凡阁手里,那王萌手中的随身佛,难道就是由蒋伟炼制出来的随身佛?又或者王萌手里的根本不是由蒋伟炼制的,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被献祭的灵魂?”
乔弈清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这一点,我也无法确定。只有亲眼见到王萌手中的随身佛,感知其具体的气息和残留的缘,才能判断它的原料究竟是谁,又为何会与王萌产生联系。”
江暖点了点头,明白这已经是目前能推断的极限。
两人在冬夜的寒风中站起身,沉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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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枯叶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暖的心思却早已飘远,一个沉重而令人不安的念头如同逐渐收紧的藤蔓缠住了她的思绪——
如果……王萌手里真的有随身佛的话。
那么,陈升老师的死,是不是就极有可能真的与诡异力量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
江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凶手利用了随身佛的力量,那就代表行凶本身就是某种还债契约的执行过程。
那么,梁霖他们警方的所有调查——查监控、排查人际关系、寻找物理证据——岂不是都可能走入死胡同,甚至被引向错误的方向?
毕竟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遵循现实逻辑的罪犯,而是一个在黑暗法则下运行的扭曲的怪物。
寒风似乎更冷了。江暖缩了缩脖子,抬头的时候她望见了不远处居民楼里透出的温暖灯火,可是她却感觉那光亮就跟自己头顶上惨淡的月光一样离自己无比遥远。
惨白的月亮高悬在冬夜冰冷的穹顶之上,将清冷无机质的光辉铺洒向沉睡的大地,也透过女生宿舍楼409室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切进室内的黑暗。
这间弥漫着生活气息却在此刻死寂的寝室里,逐渐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着的啜泣声。
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却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无法完全抑制,变成了一种破碎的呜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王萌。
白天,她还可以勉强戴上正常的面具,拖着沉重的身躯去上课,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可一旦夜幕降临,独自回到这间熄了灯的寝室,被熟悉的黑暗包裹,那些勉强构筑的心理防线便开始土崩瓦解。
恐惧、悔恨、以及一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混乱情绪,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蚕食着她仅剩无几的理智。
是我……杀了陈升老师吗?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一想起陈升,王萌的眼睛就控制不住地泛红。
此刻王萌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苍白瘦弱的手臂皮肤里,留下月牙形的渗着血丝的痕迹,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王萌睡觉时会打呼噜。往常她的室友们睡觉都很浅,稍微一点动静就会被吵醒。
哪怕以前被陈升老师当众批评后,她在深夜躲在被子里偷偷抽泣,压抑的哽咽声也会引来室友在半梦半醒间、不耐烦的翻身和模糊的抱怨。
现在也是一样。
那些声音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可是落在极度敏感、内心早已千疮百孔的王萌耳中,也成了锋利的刀子。
——为什么连我呼吸、连我哭的资格,都要被剥夺呢?她有时会这么绝望地想。
——好恨……好恨你们能睡得那么安稳,那么香甜。恨到……恨不得你们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