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秋还是来晚了一步。当她看到卧病在床只剩下一丝气息的柴大娘时，心乱了一瞬。


    “柴大娘！”


    她来到她的床榻一旁，试图唤醒昏睡中的柴大娘。


    柴大娘听到她的声音，颤巍巍的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她想说些什么，却徒劳的张了张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看着骨瘦如柴的柴大娘，祁秋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她眼眶有些发红，轻声说道，


    “柴大娘，是我，祁秋，我回来了。”


    柴大娘似乎是想笑一下，但是她连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祁秋注意到柴大娘的胳膊似乎想要动一动，她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


    “没事的，没事的，我回来了，你不用怕，等你好起来，我带你离开这里，我已经在别的地方安了家，我，我其实，早就应该想办法接你离开的。”


    祁秋语无伦次，她低下头，自己都未察觉到声音中夹带着哽咽。


    苗昭守在门口，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眼眶发红的祁秋，抿紧了嘴巴，垂下睫毛，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鞋面。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祁秋，病入膏肓的柴大娘竟有一丝回光返照之意。


    她摇了摇头的同时，又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紧了祁秋的手，她张了张嘴，声音如蚊喃，祁秋连忙将耳朵凑了过去，


    “丫头，能在临死前再看到你，我，我很开心，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半个女儿看，我的柜子底下有我这几年攒的钱，你，你拿走吧。”


    祁秋喉咙动了下，她摇摇头，抓紧了柴大娘的手腕，轻声说道，


    “你不会死的，相信我！”


    说完，她猛的回过头，焦急的对苗昭吼道，


    “苗昭，苗昭，你救救她！算我求你了！”


    苗昭眉头一皱，他冷声说道，


    “我们葬心谷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只杀人不救人。”


    “你——！”


    祁秋被他噎了回去，气急不已，但是看着垂死的柴大娘，她还是软下了声音，求道，


    “求求你了，苗昭，你救救她。”


    苗昭甚少见到祁秋露出这种表情，心头传来密密麻麻的针扎疼，只是他依旧没有松口，而是别过了脸，垂在身侧的胳膊默默握紧了拳头。


    其实，除了所谓的规矩以外，而是他也无力回天了。他能看出，床上的老妪已经药石无医。


    见苗昭油盐不进，祁秋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气血翻涌，只剩浑身的震颤，却又拿他没辙，在恨恨的剜了他一眼后，她沉了口气，对系统说道，


    “我要抽保命卡，至少先保住柴大娘的性命。”


    此刻，她也不再吝惜积分，只想暂时保住柴大娘的性命。


    可系统却罕见的制止了她的做法，它提醒道，


    “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npc。”


    祁秋咬紧了嘴巴，


    “我知道。”


    “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你的积分。”


    “这我也知道！我只是，只是，无法将真心待我的人，视作一串简单的代码。”


    祁秋低下头，眼眶泛红，指甲在柴大娘的手背上掐出月牙痕。


    “我这一生，并没有得到多少来自长辈的关爱，即便，我清楚的知道，这只是我短暂停留的世界之一，却也是我枯燥半生中，遇到的难得的温良。”


    系统沉默了。它本以为或许能令宿主打破原则的，会是某位世界的男主，却不想，仅仅是一介无关紧要的老妪。


    “即便你用了保命卡，也不会有效果。”


    “为什么？”


    祁秋一愣。


    “她寿元已尽，保命卡只是抵御致命伤，却并不能强行续命。”


    系统如实相告。


    祁秋嘴巴张了张，视线缓缓移到柴大娘的身上，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她的睫毛轻颤，嗓子发涩，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


    我救不了你。


    柴大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忽然握紧了祁秋的手腕，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道，


    “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声音戛然而止。柴大娘身体一抽，胳膊无力的垂了下去，眼睛呆呆的盯着屋顶，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


    祁秋呆呆的坐在床旁，久久没有动弹。最后还是苗昭走上前，合上了柴大娘的眼睛。


    苗昭没有说任何安慰祁秋的话，这也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只是平静的说道，


    “要试试杀了他们吗？我可以帮你。”


    他口中的谁，祁秋自然明白是谁。要杀了那群恶民替柴大娘的出气吗？


    这个念头在心里疯狂生长。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低语在耳边响起，杀气裹挟着恨意漫上瞳眸。


    忽然，那团乌云又被理智打散。


    不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一旦决定复仇，玄衍一旦察觉到什么，就凭他的性子，他们注定分道扬镳，任务也不可能完成了。


    祁秋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咬破了嘴里的肉，喉咙里咽下血腥味。


    苗昭看出了她的痛苦和挣扎，他不解道，


    “你在犹豫什么，只要你能从我身上学走一点皮毛，对付这群腌臜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祁秋依旧低垂着头没有出声。


    苗昭不明白，明明她对自己伶牙俐齿，又那般不怕死，为何会对这帮村民束手束脚，他刚要骂她两句不争气，最终还是没忍心说出口。他呼了一口气，


    “罢了，毕竟你也没杀过人，你若是不敢，那便由我来。”


    苗昭刚要离开，忽然沉默的祁秋一把抓住了胳膊。


    “先把柴大娘安葬，然后，我要回去一趟。”


    ————


    昔日乍起的牵绊，原是错把慈悲当情衷。佛本爱世人，视众生为赤子，万般护念皆为度化。


    慈悲深处泛起的涟漪，只缘一时误念未勘破，如今虚妄已破，幡然醒悟，便该收回心思，回归本途，心向菩提。


    玄衍双手合十，灵台清明，眼中再无纷扰，只余清宁。


    “师叔，山下有人找你。”


    玄衍抬眼看向门外通传的和尚，


    “是何人？”


    “哦，是那位祁施主，我见她神色难看，似有要事在身，所以不敢耽误，特意进来告知师叔。”


    当再听到祁秋的名字时，玄衍眼中的再未掀起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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