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被骗。”老郑声音加重。


    “敌主力军的装备比我们东北军好，兵比我们多，炮比我们猛，可他们不去打东瀛。”


    “他们把我们调到西北来跟咱赤色军团耗……”


    老郑他们又不是不懂，东北军跟赤色军团拼光了，敌主力军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东北军打赢了，赤色军团没了，东北军也还是得听敌主力军的。


    谁让敌主力军，名义上是全国正统。


    要是东北军打输了……


    反正死的都不是敌主力军自己的人。


    蓝星观众听到敌主力军的算盘，日常摇头。


    “这算盘打得也太缺德了吧，用别人家的兵去消耗赤色军团，自己一根毛不掉。”


    “东北军：家没了，被拉来打自己人，打赢打输都是炮灰……难怪老郑他们受够了，东北军不消极应战才怪呢！”


    只听老郑继续道。


    “我们这些东北兵，家在辽宁，家在吉林，家在黑龙江，东瀛人把我们的家占了，把我们的亲人抓进劳工营。”


    “我们想回去打东瀛，可敌主力军不让，让我们来这儿打赤色军团，但赤色军团跟我们有啥仇啊？”


    老郑看向身边的五个东北兄弟。


    “我们跟赤色军团没仇！”


    “我们的仇人在东边！在北边！在我们家门口！”


    “真的，越想越生气，我们哪个不是被逼的？哪个不想回家？”


    但至今，他们都回不了家。


    赤色军团到了陕北，算是回到了他们的家了。


    但老郑这些东北来的兵，他们带着仇恨，更想回到“近”在北方的家。


    可如此之近，他们却就是回不了，又怎能不窝火？


    这时，老班长突然开口。


    “老郑。”


    “班长。”老郑赶紧抹了一把眼睛。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老班长看着老郑。


    “你们东北军的弟兄不容易，家丢了，被拉来打自己人，搁谁身上谁都窝火。”


    “但你现在不用窝火了。”


    “你现在是赤色军团的兵了，你比谁都清楚咱赤色军团要干啥。”


    “那些编标语骗老百姓的，那些拿你们东北军当炮灰的，他们不打东瀛，我们打！”


    老班长拍了拍老郑的肩膀，手掌很重。


    “以后有我们赤色军团，一起打回去！”


    老郑愣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


    就一个字，声音比什么都沉。


    旁边的炮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竟是说了一句让大家都意外的话。


    “我觉得你们肯定能回家，因为那也是我们的家。”


    老郑偏过头看了炮崽一眼，没想到这小娃娃突然说出来又想骗他眼泪的话。


    狂哥立马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是必须的，到时候我请大家吃东北菜！”


    鹰眼冷不丁补了一刀，“你会做东北菜？”


    “不会我不能学啊？”狂哥自信道。


    他们现实的时间，可是比游戏时间还多着嘞！


    屋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老郑也笑了，眼角不知何时湿了。


    夜深了，屋里的人渐渐睡去。


    老郑翻了个身，面朝着东边的墙壁，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他的枪，亦是朝向东。


    第二天一早，无情的尖刀连连长开始播报。


    “晋绥军指挥部调集了所有能动的兵力，编成四个纵队，以石楼为中心，从北、东、南三面向我军逼近。”


    “四个纵队？”狂哥吸了口气。


    “具体番号：第一纵队从南面压过来，第二纵队从东面孝义方向推进，第三纵队配合第二纵队迂回，第四纵队从北面封堵。”


    “有多少人？”老班长问。


    “保守估计，十几个团以上，加炮兵。”


    鹰眼沉思。


    “四个纵队三面合围，他们是想把我们堵死在这。”


    “但这种大范围合围，协同是最大的问题。”


    “四个纵队之间肯定有缝隙，尤其是东面第二纵队和南面第一纵队之间的结合部，推进速度不可能一致。”


    “只要集中兵力先打掉一路，其余几路就会缩回去。”


    连长越看鹰眼越意外，好苗子啊。


    “所以上面的意思，就是先吃掉东面这一路。”


    “兑九峪。”连长当即蹲下圈了一个位置。


    “第二纵队从孝义往这个方向推，我军主力在这一带隐蔽待机，准备在兑九峪附近打他一个歼灭战。”


    “先锋团的任务呢？”老班长再问。


    “先锋团随第一军团主力，担任正面进攻。”


    “命令是今天出发，急行军赶往兑九峪以西隐蔽待机。”


    “等敌第二纵队进来，关门打狗！”


    众人随之出发。


    只是出发前，老郑望了望东边的天际线。


    从孝义再往东，就是太原，从太原再往东，就是河北，再往东，就是他回家的方向。


    老班长走过去，拍了拍老郑的后背。


    “走了。”


    “先打完这一仗，再往东走。”


    老郑收回目光，把步枪往肩上一扛，跟上了队伍。


    尖刀班跟着先锋团出了村子。


    身后，村口站着几个老乡。


    那个最先开门的老汉，手里攥着老班长留在门槛上的大洋，张了张嘴，最后冲着队伍的背影喊了一声。


    “你们这些当兵的，跟墙上写的，是真不一样！”


    狂哥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鹰眼也没回头，但轻声说了一句。


    “不用说给我们听。”


    “等我们走了，把那些标语撕了就行。”


    队伍渐渐消失在山沟的拐弯处。


    老汉站在村口愣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到墙根下面，伸手把那张“赤色军团杀人如割草”的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灶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