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赶到茶楼时，宴止涧已经到了。


    宴止涧在京城的府邸比组织离茶楼更远，可只要是她开口，他总会提前抵达，妥帖地安排好一切，从不让她等待。


    二人仍坐在熟悉的位置，她为自己点了几盏红酒，又轻轻斟上一杯。


    她忽然轻声问道：“阿涧，你从前都是唤我青儿的吧？”


    宴止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仍是点了点头。


    “砚青……那并非我真正的名字。”


    初入书世界时，系统要求不允许她使用真正的姓名。于是她执意留下青这一字，与系统赐的字一起，组成了砚青这个名字。


    他们初见时，就连名字都是虚假的，又怎么会有完满的结果呢？


    宴止涧再次承诺：“弦青，关于救世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轻轻摇头，依旧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将那条戴了许多年的珍珠项链摘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项链，眼中疑惑更甚。


    她开口道：“这条项链戴的日子久了，有些旧了，你先帮我收着。待哪日得了空，你再陪我去买一条更好的。”


    这番话让她不免回忆起多年前作为砚青时的经历，那时的她也曾与宴止涧和众多强大能力者一同寻找救世之法。可任他们查遍古籍，仍是没有任何线索。


    无论是系统还是预言世家的预言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救世之法从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以异世之人献祭。


    见宴止涧不肯收起项链，她轻叹一声：“你还是不肯放弃。”


    “要去献祭的人是你！”他提高了音量，“若换做是我，我定会……”


    她摇摇头，摆出噤声的手势，止住了他的话：“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就当是为了我。”


    她又将项链推向他的方向，他虽不解，终是将项链拿起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


    茶楼喧闹，他们又坐在角落，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书世界风光极好，有着现实世界无法比拟的景色。她真的还想再多留一段时间，甚至留在这里一辈子。


    只可惜，系统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曾说，你要亲手诛杀三大妖，振兴预言世家。”她与记忆中砚青的影像渐渐重叠，说着几年前曾重复过的话语，“三大妖已死，预言世家也已解封，待你登上家主之位，你便可以实现这个心愿。”


    “青儿。”宴止涧小心翼翼唤了一声，与曾经如出一辙，“你残余的神识在书世界飘荡时，都曾去过哪里？”


    这声久违的呼唤落在她耳中，就像在与另一人对话。


    可当这话稳稳地落入她心中，却又似是漂泊了十年间的呼唤，终于有了回应。


    “我只能待在无序空间中，我做梦都想回来，我很想念你。”她不再压抑心中疯狂汹涌的爱意，望向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很爱你。”


    傍晚时分，她已喝得烂醉，昏沉地倒在茶楼，任由宴止涧将她带回府邸。


    待到了她所居的偏院，醉意正浓时，她索性任性起来，攥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阿涧，别走……留下来陪我。”


    来到这异世之后，她从未敢任性过一次。如今末世在即，容她放肆一回又何妨？


    她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


    “没有可是。”她指尖流转灵力，立刻幻化出一道灵力屏障，将二人笼在一方天地，“陪我。”


    他终是留了下来，与她同宿一张床榻。


    偏院的屋子本就不大，床更是又窄又小，一人睡尚可，两人便显得格外拥挤。


    眼看着宴止涧又要起身打地铺，她一把将他拽回来，手灵活环住他的腰：“往哪儿躲？我们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吗？”


    想到两人之间尚存的隔阂，她心中不禁烦闷，可那烦闷转眼又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鼻尖萦绕的，尽是他的气息。


    她不想再逃避了。


    在昏暗的光线里，她欺身向前，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浓烈而灼热，带着未曾诉尽的思念与爱恋，仿佛要将心底积攒的所有情意尽数倾付。


    他怔了一瞬，随后不再回避，深深回应了这个吻。


    “青儿……”唇齿交缠间，他的声音朦胧难辨，“我终于等到这一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而她俯在他耳畔轻声呢喃：“阿涧，我一直是我，从未变过。”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颈间，他紧紧拥住她，再度陷入更深的缠绵。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微热的脸颊，指尖在她唇边停留片刻，目光缱绻而温柔。


    她靠在他怀中，能清晰听见他越来越快的心跳，由平稳逐渐变得凌乱。


    “青儿。”他低声唤她，“当你不在时，我常常梦见这样的夜晚。只是醒来时发现你不在，心里总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听此，她并没有言语，只是更靠近他一些。


    他又攥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从很久以前，就只装得下一个人。”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抬眼，落入他深情的眼眸中。那里映着她的身影，那同样是他世界的全部。


    “阿涧。”她忽然笑起来，醉意也清醒了许多，“你说，若我重新回来时不是苏家的小姐，只是个普通人，我们会不会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遇见呢？”


    “会。”他答得毫不犹豫，“无论你是谁，在开满鲜花的巷口，或是熙熙攘攘的茶楼，我都会认出你。”


    她阖眼，想象着那样的场景。


    若是没有末世，没有异世之人，只有和煦的微风与开满京城的花，那该是多么美好与幸福的景象，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安逸生活。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那是一个极轻的吻，盛着满满的爱意。


    “睡吧。”他将她圈进怀里，“我在这儿。”


    她没有抗拒，倦意终于交杂着醉意一同涌上来。


    世界的轮廓渐渐模糊，唯有他怀抱的温度与熟悉的气息无比真实。


    次日清晨，当她醒来时，桌上已摆着两盘桂花糕。


    宴止涧正坐在一旁，手上拿着一本古籍，见她醒了便撂下古籍，温柔道：“桂花糕还温着，来尝尝看？”


    她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却不是那时的滋味。少了些许绵密的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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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多了桂花的甘甜。


    见她疑惑的目光，他才缓缓道：“这桂花糕是我今日亲手做的，不合你的口味吗？”


    “你还会这个？”


    他耐心应道：“那是自然。只要是你喜欢的，我未来都会去学。”


    未来？可他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系统决不允许让她有安逸的生活，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书世界，都不肯给她一方容身之所。


    她面不改色，又拈起一块桂花糕，却品出了苦涩的味道，轻声道：“好，等再过几日，你教我如何做吧？”


    “好。”他一口应了下来。


    入夜，大长老来传来通讯，要宴止涧回预言世家商议事宜，而她打算独自出门走一走。


    她的力量已与世界核心链接，此刻，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正是来自世界核心。


    她无心再逛，立刻赶去了预言世家，那正是世界核心所在的位置。


    她能精准地感应到它的力量正在召唤她，想与她的力量产生共鸣。


    预言世家旁竟多了许多人，她仔细望去，居然都是能力者组织的人！


    世界核心没有足够的灵力供给，随着系统倒计时时间越来越少，它的力量也即将凋零。


    以孟箐邈为首的能力者们纷纷将灵力献出，不知在这坚持了多久。


    而距离世界核心最近的人，居然是宴止涧！世界核心正源源不断吸收着他的力量！


    她仔细望去，宴止涧身上竟混着异世之力的气息，欲要用他全部的灵力供给世界核心！


    他想代替她献祭。


    他究竟是何时取了她的力量？又混淆了他们二人的气息，试图取而代之？他为何再度选择了隐瞒？


    可系统哪里会是傻子？


    它如此精明，能够将所有的细节与走向都盘算到位，怎会辨认不出宴止涧与她的气息？


    就算他将全部乃至灵魂都献祭给世界核心，也只是杯水车薪。


    这一切都是她完全不知晓的事！


    她从暗处现身，来到众人面前，一步步走到孟箐邈的身边。


    孟箐邈第一个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大惊道：“弦青！”


    她望向上空的宴止涧，又望向能力者组织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你们在这里坚持的这样辛苦，为何不同我说？”她轻笑道，“邈邈，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修女么？保护世界核心应是我的责任才对。”


    她欲要上前一步，将宴止涧换下来，却被孟箐邈紧紧拽住：“我同样是组织会首，这同样也是我的责任。”


    “可你们在避免我承担责任。邈邈，放手吧。”她轻叹一声，“就算你的灵力全盛时，也无法拦住我。更何况……你为了世界核心折损了如此多的灵力。”


    她抬手便轻松将孟箐邈甩开，一步步走向世界核心，直到与书世界的心脏近在咫尺。


    紧接着，她凝结灵力，强行将宴止涧的力量与世界核心剥离开来，又将他击退数米之外。


    宴止涧已然猜到她要做什么，惊呼一声：“不要！”


    而后她莞尔一笑，任凭指尖泛起莹白色的光芒，终是以异世之力彻底唤醒了世界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