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大哥哥没有骗你吧!
作品:《只想摆烂当闲王,系统逼我做贤王》 刘誉抬起手,用自己那未曾沾染分毫血迹的袖袍,轻轻擦拭着沁儿脸颊上的血痕。
动作轻柔,与方才折断徐元吉四肢时的狂暴判若两人。
殷红的血渍,在他华贵的衣料上留下一道刺目的污迹,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他浑不在意。
做完这一切,刘誉转身,一步步踏上高台。
他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的京观上,一个个死不瞑目的表情,是如此鲜活。
而在高台之下,更多的头颅滚落在地,表情各异,定格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甘。
刘誉在太师椅上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兽皮之中,神情却无半点放松。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魏忠贤等人都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坐到天黑。
他终于侧过头,看向安静立于身后的沁儿,声音里那股足以冻结骨髓的煞气已经散去,只余下一丝疲惫与沙哑。
“沁儿。”
“你知道吗?”
“之前,十二曾与我论道。
他说,文道修行,愈往后,愈是考验心境,愈是牵扯因果。”
刘誉的指尖在太师椅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自认心境坚固,杀伐决断,从无犹疑。”
“但……”
他的声音顿了顿,视线重新投向那座狰狞的京观。
“一夜之间,徐卢两家,连同其豢养的死士,近千条性命,直接或间接,断于我手。”
“这千道因果,怕是已经缠绕在我身上,再也无法剥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悔恨,没有动摇,只是一种近乎冷漠的陈述。
可沁儿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隐藏的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殿下,终究是人,不是神。
沁儿向前一步,微微摇头,清澈的眼眸倒映着刘誉的侧脸,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殿下,在我看来,您身上并不会沾染任何因果。”
“这群人盘踞泽县,鱼肉百姓,作恶多年,此为‘恶之因’。”
“殿下您,以雷霆手段,将其连根拔起,绳之以法,是为他们命中注定、无可逃避的‘应有之果’。”
她的话语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刘誉的耳中。
“所以,您并不是在招惹因果。”
“而是亲手了结了这上千道...因果。”
了结因果。
这四个字,在刘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身体微微一震,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阴霾,瞬间被这道光芒彻底驱散。
是啊。
我不是创造罪孽的人。
我是终结罪孽的人。
“哈哈哈……”
一声低沉的笑,从刘誉的胸腔中发出,起初还带着压抑,但很快,就化作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回荡在血腥的广场上空,驱散了死亡的沉寂。
一次屠戮近千人,要说心中毫无负担,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但沁儿的话,却为他这柄出鞘的利剑,找到了最坚实的鞘。
让他彻底释怀。
笑声戛然而止。
刘誉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魏忠贤。”
“属下在!”
魏忠贤一个激灵,立刻躬身应道。
“徐卢两家,豢养死士,按律本就是株连九族之罪。”
刘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剩下那些,不必再审了,全部都杀了吧。”
“然后,派人去,把这两家抄了吧。”
一言,便轻易决定了徐卢两家剩下那不到一百口人的命运。
“是!”
刘誉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汇聚而来,神情复杂的百姓。
他丹田真气鼓荡,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洪亮。
“父老乡亲们!”
“今日,我刘誉在此,铲除了盘踞泽县的两大毒瘤!”
“我相信,从今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他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敬畏的脸,声音中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感染力。
“正所谓——”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片刻的死寂。
随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书生,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地高声吟诵: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好!好一个病树前头万木春!不愧是有‘诗仙’之称的九殿下!”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谢谢殿下!还我泽县一个朗朗乾坤啊!”
“谢谢九殿下为我们做主!”
“九殿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称颂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刘誉没有再多言。
他走下高台,在一众锦衣卫和士兵的拱卫下,穿过自发让开一条道路的人群,离开了这片刚刚被鲜血洗礼过的土地。
车马辚辚。
他和沁儿,再次来到了白家村。
那个破败的小院子,比上一次来时更显萧索。
院门前那棵粗壮的老槐树上,赫然挂着一具僵硬的尸体。
尸体随风摆动,死相极其扭曲难看。
路过的村民窃窃私语,有人认出,那是村里的无赖,白二狗。
但他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会吊死在这里,无人知晓。
刘誉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被布置成了一个简单的小灵堂。
应该是沁儿之前收拾的。
两张简陋的床板并排摆放着,上面,是白大妈和白豆豆早已冰冷的遗体,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
刘誉的脚步,在距离床板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那两具小小的凸起,眼眶瞬间泛红。
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如同最凶猛的潮水,再次冲垮了他刚刚筑起的坚固心防。
他一言不发,对着那两具遗体,深深地,重重地,鞠了三躬。
每一躬,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身后的赵云、沁儿,以及所有的锦衣卫和士兵,见到自家殿下如此,皆是心头一肃。
他们默默转身,随着刘誉的动作,朝着那对不幸的母子,恭敬地鞠躬行礼。
不多时,两具上好的棺材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
深色的棺木,散发着崭新的桐油味道。
众人先是将白大妈的遗体,轻手轻脚地移入了其中一口棺材。
随后,刘誉挥退了要上前的士兵。
他亲自走到白豆豆的床板前,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抱起了她那娇小、僵硬的身躯。
白布滑落。
女孩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抓痕与咬痕,依旧是那么的清晰可见,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豆豆。”
刘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放心。”
“害死你的人,大哥哥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希望下一世,你可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不再受任何人欺负。”
他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件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另一口棺椁之中。
就在这时,沁儿捧着一个巨大的布娃娃走了过来。
那布娃娃,是真的有床那么大,柔软,笨拙,却又充满了童趣。
她将布娃娃,轻轻放到了白豆豆的怀中,塞满了棺材里所有的空隙。
刘誉看着这一幕,嘴角牵扯出一个弧度,看不出是喜是悲。
“大哥哥没有骗你吧……”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真的……有和床一样大的布娃娃的。”
“它,属于你了……”
“砰。”
沉重的棺椁盖板,合上了。
隔绝了光明,也隔绝了这世间所有的罪与罚。
就地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