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那个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弟弟呢?
作品:《只想摆烂当闲王,系统逼我做贤王》 文圣缓缓开口,声音被风雪揉碎,却清晰地送入二人耳中。
“文海之顶,你们二人,自行前去吧!”
他伸出那只布满褶皱的手,遥遥指向那栋刺破天穹的百层高楼。
风雪中,那座楼阁静默地矗立,像一位孤独的巨人,承载着稷下学宫千百年的文运。
“谢过文圣前辈!”
刘轻雪深深一揖,声音清冷,却掩不住一丝急切。
她直起身,不再有片刻迟疑,带着赵云,径直走向文海。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格外突兀。
文圣驻足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文海的入口。
风雪更大了,吹动他灰白的须发。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中,浮现出浓得化不开的惋惜。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这漫天风雪倾诉,又像是在与一位看不见的故人交谈。
“小师弟啊,师兄是真想将你留在稷下学宫。”
“有了这文海之巅的无尽文气洗练,以你的天资,不出十年,圣人之位唾手可得。”
他的声音里,有对绝世璞玉的爱惜,更有对未来坦途的预见。
“可是你……你偏偏将自己的道,与那滚滚红尘、俗世王朝紧紧相连。”
“你将自己的文道,押在了那天下苍生之上。”
“这一步,使得你原本一片坦途的文圣之路,变得荆棘丛生,艰难万分。”
文圣摇了摇头,一声悠长的叹息,混入风中。
他敬佩这份选择,却也心疼这份选择所要付出的代价。
“师兄很佩服。”
片刻的沉默后,他脸上的惋惜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期许。
“师兄期待你道行大成,功德圆满之日。”
“到那时,这天下的道理,便由你来书写。”
“就该是你,带着师兄我……去问一问天了!”
话音落下,文圣淡然一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
他转身,双手负于身后,踏着积雪,一步步漫步离开。
……
文海之顶。
浓郁的文气化作实质般的薄雾,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带着书卷的墨香与圣贤的道理。
刘誉坐在桌案前,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神情平静。
当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
时间差不多了。
封王大典在即,京城若是不来人接他下山,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姐。”
刘誉起身,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刘轻雪的脚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猛地一滞。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显得身形愈发单薄。
他的面容清瘦,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曾经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桀骜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沉寂,一种看遍世事后的孤寂。
一瞬间,尖锐的痛楚毫无征兆地从刘轻雪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这是谁?
这不是她的弟弟。
她的弟弟,是会在教坊司,掷金千两,只为博美人一笑的轻狂少年。
她的弟弟,是会在狩猎场上,弓拉满月,引得京都贵女侧目的皇子。
她的弟弟,是那个敢于顶撞自己皇帝老子,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九皇子刘誉!
“我那个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弟弟呢?”
刘轻雪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来接的,是大昭九皇子刘誉,不是一个心死的书生!”
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那清冷的面具层层碎裂,露出了内里几乎崩溃的恐慌与心痛。
她害怕,怕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才是她弟弟今后的模样。
看着姐姐那双通红的眼,看着她极力维持却早已崩塌的清冷,刘誉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缓缓向前一步,对着刘轻雪,郑重地行了一个儒生之礼。
“姐,我就是你的弟弟。”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温度。
“人,总是会长大的,不是吗?”
唰——
一声清越的剑鸣,撕裂了阁楼内的死寂。
寒光一闪。
吟雪剑已然出鞘,冰冷锋利的剑刃,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架在了刘誉的脖颈上。
肌肤上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他呼吸一窒。
“我告诉你!”
刘轻雪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父皇、大哥、母后,还有所有关心你的人,希望你长大,是想要让你做事多一些考量,少一些冲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不是要你变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关心,却不知如何表达。
愤怒,只因源于心痛。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心疼自己到极点,却只能用最激烈方式来表达的姐姐,刘誉那死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却如同冰封湖面的第一道裂痕。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容地夹住冰冷的剑刃,轻轻将其从自己的脖子上拨开。
“姐,我还是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而且,是将来说不定还会让你更头疼的那个弟弟。”
一句话,让刘轻雪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剑,被她收回鞘中。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
“回……家!”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这两个字。
尽管她极力压制,那尾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嗯,回家。”
刘誉淡笑着点头,目光转向了那张静默的桌案。
“但请再给我一首诗的时间。”
说完,他没有再看姐姐的反应,转身在桌案前坐下。
他提起那支沾满了墨香的狼毫,手腕悬空,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停顿了片刻。
无题。
他写下这两个字。
而后,笔锋流转。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仅仅一句,那股深沉到化不开的离愁别绪,便随着墨迹浸染开来。
刘轻雪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那张安静的木床上。
床上,墨竹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她走到墨竹身旁,看着这个让弟弟魂牵梦萦的女子,原本心中对风尘女子的那份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她对着床上的墨竹,郑重地、恭敬地,深深鞠躬行礼。
“我从林妈妈口中,得知了你的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
“我刘轻雪,一向看不惯风尘女子,但你除外。”
“你是这世间,顶好的善良女子。”
“我,自愧不如!”
此时,刘誉的笔并未停下。
他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日日夜夜的思念,对未来的期许与茫然,尽数倾注于笔端。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接着写,笔下的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是他心头滴落的血。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最后一字落下,刘誉停笔。
这首诗,便是他此刻的心。
他起身,没有再看那首诗一眼,径直走进了隔间。
片刻之后,当他再出来时,身上的气息已然天翻地覆。
那身黯淡的灰色儒袍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做工繁复、金线滚边的皇子锦服。
华贵的衣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那份属于皇室的尊贵,与骨子里的桀骜不驯,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那双眼眸的深处,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沉淀,一份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觑的深邃。
他变成了刘轻雪所期盼的模样,那个意气风发的九皇子,似乎回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墨竹。
眼中的不舍与眷恋,几乎化作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这是他此生,唯一觉得亏欠的女人。
“墨竹,一定一定,不要忘了你家九爷我……”
“一定一定……”
他笑着,抬手抹去不知何时滑落眼角的泪水,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碎。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着楼梯口走去。
一步,一回头。
再一步,再一回头。
仿佛要将这间屋子,要将床上那道身影,永远镌刻在灵魂深处。
“走吧,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