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天下兴亡多少事?春秋多少风云?

作品:《只想摆烂当闲王,系统逼我做贤王

    裴天祥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越过苏府高高的院墙,望向那片被冬日铅云笼罩的、遥远的北方天际。


    “老师,您看。”


    “如今我大昭的棋盘,四方格局已然清晰。”


    “南方的宋国,经此一役,黄江天险已成我大昭内河,荆门雄关更是成了我大昭南下的跳板。


    他们赖以存身的骨架与经络,尽数被我等打断。


    如今的宋国,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断了爪的病虎,剩下的,只需温水慢煮,徐徐图之,不出三十年,其国必亡。”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个方向。


    “西部的秦、唐、羌夷诸国,在南征之前,尚有几分蠢蠢欲动。


    可他们亲眼见证了我大昭如何摧枯拉朽般击溃宋国引以为傲的水师与边军。


    恐惧,是比任何盟约都更牢固的枷锁。


    未来数十年,他们只会忙着派遣使节,送上贡品,绝不敢再动刀兵。”


    “东边,隔海相望的倭国,不过是癣疥之疾。


    一群在岛屿上争夺渔场的浪人,纵有野心,也仅限于骚扰沿海,上不得台面。”


    话锋至此,裴天祥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收回远眺的目光,直视着苏安石,语气变得凝重无比。


    “那么,就只剩下了北方。”


    “北戎。”


    “那才是盘踞在我大昭卧榻之侧,时刻准备噬人血肉的真正饿狼。


    他们是马背上的国度,逐水草而居,每一个成年的男子都是天生的战士。


    所谓控弦之士百万,或许有夸大,但五十万能征善战的铁骑,却是实打实的。


    他们不求耕地,不求城池,只求用弯刀与铁蹄,将我等的繁华化为灰烬,将我等的财富掠夺一空。”


    裴天祥的声音在暖亭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以,一个像九殿下这般锋芒毕露的帅才,一个能让宋国名将饮恨沙场的统帅,陛下和太子,绝对不会在让其偏安。”


    “北方那片广袤的战场,才是唯一能让他尽情施展才能的舞台。”


    “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苏安石的喉间发出,他眼中的赞许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不错,分析得鞭辟入里。


    小裴啊,你的眼光,已经超越了吏部尚书这个位子。”


    苏安石端起茶盏,轻轻拨动着浮叶。


    “以后,多与九殿下走动。


    你要记住,只要当今陛下与太子殿下还在一起,九殿下的权势,就只会水涨船高。”


    裴天祥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融进亭外呼啸的寒风里。


    “老师,学生斗胆一问。”


    “您说……将来,若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百年之后,新帝登基,九殿下又该如何自处?


    届时,手握重兵、威震天下的九殿下,与新君之间……又会如何?”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不会……再上演一次,和当年一般的……玄武门之变?”


    话音落下的瞬间,暖亭内的空气骤然冰冷。


    苏安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严肃与冰冷。


    他手中的茶盏被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嗒”。


    “这个想法很危险!”


    “烂在你的肚子里,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当从没想过,以后,也绝不准再对任何人提起!”


    裴天祥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苏安石的目光冷冽,扫过裴天祥,缓缓说道:


    “你可知,为何当年那座发生过惊天巨变的‘玄武门’,如今要改称‘宣武门’?


    一字之差,是当今陛下试图用墨迹去掩盖血迹,是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伤疤与心结。


    任何人,胆敢去揭这道疤,都是在自寻死路!”


    “是!学生知罪!学生谨记老师教诲!”裴天祥的声音带着后怕。


    苏安石没有再看他,而是站起身,缓缓走出了暖亭。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伸出手,任由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成一滴水渍。


    他望着满院的萧索雪景,声音悠远而沧桑。


    “历史,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当人们快要忘记它的时候,它便会再重新给我们一个教训。”


    “天下兴亡多少事?


    春秋多少风云?


    且慢看……慢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宋国,临安,皇城大殿。


    压抑、焦躁、愤怒的气氛,如同实质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从清晨到日暮,这场关于战败责任的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大宋立国以来最惨痛的军事失败,需要一个足够份量的人来承担罪责。


    否则,他赵氏皇族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陛下!宁国公一心为国,鞠躬尽瘁!


    此次北境惨败,非一人之过,乃国策之失,朝廷之过!还请陛下明辨啊!”


    几名须发花白的老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求情。


    大殿中央,天下闻名的宿将,宁国公林寿,身着布满尘土的朝服,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的双眼紧闭,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两个月前,当他在荆门关,亲眼看到那份写着徐跃兵败、自刎殉国的战报时,他的心,就已经死了。


    那个与他并肩作战了半生的挚友,用自己的性命,为这场荒唐的战争画上了句号。


    如今,被太子一党推出来做这个替罪的羔羊,他只觉得可笑,也觉得无所谓。


    他累了。


    只想卸下这一身的重担,远离这污浊的庙堂,去寻一处安静的地方。


    “哼!一派胡言!”


    一名太子党的御史猛然站出,厉声呵斥:


    “北境战败,千里国土沦丧,数万将士埋骨他乡!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耗费了国库千万,号称固若金汤的‘沿江防线’不堪一击!


    他林寿身为北境最高统帅,敢说自己没有罪吗?”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太子赵士安一派官员的附和。


    他们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将这场惨败的所有责任,都死死地钉在林寿的身上,从而保全太子的声誉。


    一时间,主战派、主和派、太子党、其余皇子的人马,各怀心思,在大殿之上,如同斗鸡一般,互相攻訐,唾沫横飞。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沸粥。


    这架势,若非宫门宵禁,恐怕能一直争吵到天荒地老。


    “够了!”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与疲惫的咆哮,从龙椅上传来。


    宋国皇帝猛地一拳砸在龙案之上,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匍匐在地。


    宋国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扫视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最终,目光落在了林寿的身上。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宁国公林寿,北境之战,指挥不力,致使国门洞开,丧师辱国,负首要之责!”


    “即刻起,降爵为宁平侯,罢免一切官职,回乡思过,永不叙用!”


    “陛下,不可啊!”


    “陛下!林将军乃我大宋军中砥柱,此刻罢免,无异于自毁长城啊!”


    “陛下,北境危局,尚需林将军主持挽回啊!请陛下三思!”


    ……


    皇帝的旨意,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湖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一瞬间,超过半数的官员,不论派系,都纷纷开口,替林寿求情。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林寿,却在这一刻,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向龙椅上那个满脸怒容的皇帝,脸上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解脱般的笑容。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磕下最后一个头。


    随后,他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