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百密一疏

作品:《报应敲门她照睡

    “属下巡哨之时,擒获一名身份不明之人,此人孤身独行、形迹可疑,特押至帐前,请您示下发落!”


    堂上一人点头,那人随即便被带上。将军细细看去,此人青丝如黑缎般厚密浓长,眸中没有半分惧色,稍觉奇怪,遂问其姓名。


    “方执。”


    谢承暄当即一怔,此人竟就是迟露晞的假郎君!


    如此容貌,又朝夕相处,难道不会假戏真做?


    谢承暄心中早多半分愠怒,此人又冷若冰霜,再如何逼问,也半句不肯多言,只说是离开北地有急事。


    “你就不怕受刑?”


    她道:“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


    “你如此顽劣,本帅若打断了你的腿,你还如何离开?”


    “没了腿,那就爬。”方执语气冷厉。


    谢承暄目光扫视过去,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敬佩。


    他没想到方执竟是这样一个人,怪不得在红烛帐下,犹能屹然不动,应下与她假婚之约。


    这般刚强,他亦不能及。


    只是一念至此,他心底悄然燃起几分好胜之意,定要与那人一较高下。


    谢承暄免其跪礼,见她站好,遂不动声色地绕其观摩一周。


    个子比他矮些,皮肤比他黑些,腰较他细些,肩却没他宽。


    他心中暗生窃喜,却又忐忑迟露晞偏喜此类人物,一时没底,竟浑噩问道:“本帅听闻你大战当前,竟还心思洞房花烛之事,可曾想过北狄战败,便是坏在你等这般耽于享乐之徒手中!”


    方执不语,谢承暄恨道:“强迫良家妇女,岂是什么好汉?”


    方执斜睨着他,暗暗压了下唇角,方道:“我亦是肉体凡胎,恰有娇妻美丽可亲,心旌摇曳,亦是人之常情。”


    谢承暄眸光暗压,猛地揪起他的衣襟,厉声道:“分明是自己自制不佳,反怪妇女,这等容量,还敢私闯军营?”


    “元帅远在天边,怎知我二人不是两情相悦?”


    谢承暄牙关紧咬,将他甩在地上,方执眉头当即皱起来,却一声不吭。


    谢承暄几步迈回堂上,正要发令严惩此人,又思及迟露晞言语。


    既然露晞说过她二人是假婚,那就不会有错。


    这人是有意要激怒他。


    他沉下心来,问道:“你认得本帅?”


    方执摇摇头,他又问:“那何必故作试探,刻意激怒?”


    “元帅言语多有觊觎之意,我岂能不怒?”


    谢承暄反倒轻松起来,笑道:“我早知你与迟将军有假婚之约,如今又何必死不相认呢?”


    方执闻言一怔,但见谢承暄方才怒色,遂故意说道:“那般处境之下,若想博人欢心,我自不会用强逼迫。元帅莫非至今尚无家室?怎连这点情爱都不通?”


    谢承暄喉间微滚,他面上仍然波澜不惊,然而下颌线却绷得极紧。


    若此人真是露晞钟爱之人,他是杀,还是留?


    他深知她孤苦伶仃,便一心盼她早得安稳,不必再孤身涉险,不必再肩扛重担。然而只一念及她身边之人竟不是他,心口便坠得生疼。


    只是片刻沉默,私心却在摇曳疯长。


    “来人,将此人拉下去,问斩!”


    他本就不是什么圣人。


    他也有私心。


    “若我死,迟露晞也不一定能活。”方执腾地上前,眼中亦是平静无波。


    谢承暄薄唇微启,忙问:“这是何意?”


    方执不语,谢承暄屏退左右,请他入座细说。


    “京城有险,我此去便是要阻止她进京。”


    “将军请细说。”


    “元帅岂不知京中势力纷繁复杂,早有人布下天罗地网,如今一网打向北地,一网就正要打到露晞身上。”


    谢承暄垂目细思,清白一事早已既定,为此何故再平白搭上一人性命?可眼前这人虽然言语坚定,但毕竟来自敌营,叫他如何相信?


    方执见他不语,遂从怀中取出一条裹着绒线的金线来。


    “露晞既给我此物,便是相信我。”


    谢承暄接过细细一看,果然是柳家那缕金线,纹路较他的那缕略有不同,是一半一半的圆状。


    他当即将金线递回,打拱道:“既如此,将军请尽快阻止露晞进京,本帅送将军一匹良驹,还望将军一路坦途。”


    方执收好绒线,鞠躬作揖,方迈出大营。


    他本以为劝她先走,是保她平安,谁知如今竟反将她推至火坑。他心中一时心绪不宁,遂铺开纸墨,将心中杂思落于纸上,方得内心安宁。


    谁知忆起往事,千头万绪便汹涌飞出,他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却犹不尽兴。他遂翻出信纸来,给母亲写信,谈及不孝,谈及诬陷,谈及战场。


    他反复读了一遍,觉得只有愿娶柳家二小姐这事能让母亲开颜,然而事到如今,此事也多有摇曳,难以定论。想到此,他薄唇轻抿,将那家书焚尽。


    翌日清早,北狄使臣前来拜谒,递上国书与和谈条款,正式请求合盟息战。


    他一面强压军中的戾气,一面欢声笑语迎接使臣。


    直至正午时分,营中举行仪式。双方于帐前设案焚香,宣读盟誓,约定永世交好,北狄岁岁纳贡,归诚归附,誓不再扰边疆。


    盟书既定,双方依次用印,礼成之后,四野欢声雷动,一场边患终得暂歇。


    谢承暄遣送使臣前往大帐歇息,配以美酒乐声,心中却难有几分欢愉。他做成了如此妙事,平定北方,不得半分功劳,却反被人诬陷。


    他将尚方宝剑取出,刃光闪烁,映得日光也黯淡几分。


    谁知这柄剑他还能握到几时?世事无常,说不定最先让它饮血的,便是自己这颗头颅。


    谢承暄眸色微沉,刃光在他眼中闪烁。


    次日,他召集众将士,各赐三碗美酒,请众人畅饮。


    饮毕,他立身上前,喊道:“战事已歇,合盟已定。诸位浴血奋战,劳苦功高,然而朝中奸臣当道,竟不及给诸位论功寻赏,本帅心中有愧,必将诸位的功勋牢牢记于心中。今日起,着各营将士解甲归田,速速回帐收拾行李,各自珍重!”


    几个年轻的士卒先行跳起欢呼,然而亦有年老稳重之人屹然不动,众将士皆含泪拜别,痛陈保重等词,哭求元帅照顾身体。


    谢承暄将黄酒一撒,转身回到帐内,听得外面杂声阵阵,不一会便恢复平静。


    从此刻起,他便是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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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四五天,钦差即到,因北地巡抚告病不出,兼仲为等人已被革职,尚有空缺,钦差便自行来到营中,大叫将帅出营领旨。


    谢承暄一头乌发束起,银冠精致凝光,鬓角散落几缕青丝,正随着衣袂缓缓翻飞。他这身交领蓝袍,暗纹细腻,内衬素白中衣,与宝蓝色交织通透,领口处亦随风微敞,露出半截锁骨。


    他颇有些哀思,上次用心盛装打扮,还是与迟露晞在一块的时候。


    “怎得只有你几人?”钦差趾高气昂。


    “其余将军几日前皆已回京报捷,遂不在营中。”


    谢承暄为防他多问,当即命人摆好香案,跪地接旨。


    钦差朗声读毕,言语中仍带怒意,喝道:“怎会有如此巧事?不与大军凯旋,反而先行离开?你等必是与京中奸党合谋,知风逃跑!幸亏你遇上我,如今,你且说出合谋者来,还尚有宽赦机会!”


    谢承暄颜色不改,反而怒道:“若是知风,本帅又为何在此束手就擒?更兼帐下自有记室参军每日记录行军历程、军事情形,我等不敢有误。分明是战事稍缓,见北狄祸害已除,此乃吉讯,便遣众将军先行回京报捷,未敢有私。钦差若有疑虑,可自行差办拿问!”


    钦差当即拿问记室参军,问其细节,方知谢承暄句句属实,自觉难堪,面色立时黑了三分,反倒要发泄怒意,便扭身喝令手下,给谢承暄带上刑具。


    那刑具非同小可,就是那木枷就重达三十余斤。


    谢承暄顿觉抬头亦非易事,更有木枷凹口处粗糙至极,不时有木茬冒出,磨得他皮肉生疼,稍一异动,便有血珠迸出。谢承暄努力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连呼吸都得控制喉结的起伏,生怕戳到茬上。


    钦差将其暂时押入军中大牢,便派人去寻迟露晞等人。


    士卒问道:“不知女将样貌,如何去寻?”


    钦差一时犯难,自知大家闺秀不常示人,身边画师只能画出汪文鉴的模样。


    他本就怒气腾腾,遂严加拷问谢承暄,命他画像。


    他只推说自己不善绘画,缄口不言。钦差大骂,但又无可奈何,只得不给他饭水,反复折磨。


    谢承暄骂道:“本帅虽被人构陷,但仍旧是朝廷命官,尔等今日所为,岂不怕被反噬?”


    钦差笑道:“本官只是不予你饭水,又未施加严刑,你身上连疤痕都找不到一处,如何能反噬得了我?我听闻你才华横溢,何必如此苦苦支撑?”


    谢承暄偏头不语,却暗自窃笑,谁想当即有一小卒快步来报,忙道:“小人于罪犯帐中寻得画像一副,特拿来于您查看。”


    谢承暄不知踩空了何处,竟直直栽倒了。


    “哟呵,倒画得像美人真容一般,元帅既有如此才能,若是早早献图,我岂不念你有功,摘了你身上这重枷?”


    钦差拿着画图大笑而去,谢承暄被人拖出,当即押上囚车。他听得钦差已着人拿着画像,快马加鞭前去京城捉拿,更是要四处张贴,全国通缉。


    “动作快点!”士卒骂道。


    囚车上,他乌发尽散,像株枯萎的马尾松,萎靡且凄惶。


    他两眼低垂,心中却一刻不停地祈祷。


    露晞她,究竟到了何处?可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