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杨璐她忍不住笑了下，“这很难吗？宋时屿一上来就在说结束你们的痛苦，有什么痛苦是死亡也不可以终结的？不过我一开始确实没往轮回这方面想。”


    她看向他的脸，“实话说，你记忆里的长相和你现在不是很像，天底下应该没有易容的术法，而相比觉得你男大一岁就十八变，我更倾向于你们是两个人，那你为什么脑子里会有两个人的记忆呢？”


    “你二叔程嘉阳带着秘书的傀儡能被放到宋时屿身边，深受信赖，也不像是短期就可以谋划做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宋时屿说的‘下次见面’，应该不是在约你们一起到‘下面’喝孟婆汤的意思吧？”


    “而只要假设你们是带着记忆的轮回，这一切都说的通。”


    当然现实的推演并不只靠这些，还因剧情中心员工在剧情世界非设定死亡后也会陷入此类轮回，她联想起来比较容易。


    杨璐的语气越来越笃定，近乎是在宣读记录，“宋时屿带领你们修仙出了问题，程家村村民都受到了影响，你们失去了死亡的能力，并且轮回伴随着某种我们不得而知的痛苦。为了结束这一切，你们一次一次地刺杀宋时屿，又一次一次地失败，而几世积累的身体，都成了宋时屿的傀儡。对吗？”


    程立景仿佛被最后两个字砸了一下，他深吸口气，眼睫轻颤。


    杨璐看着无言的程立景，从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差不多说对了。


    她早就说过，不要在聪明人面前露出破绽，这个“聪明人”可不仅指程立景和宋时屿。


    程立景愣住了，他这辈子，不，这几辈子见过不少聪明人，敏锐的，年长的，狡猾的，可恶的，可从没见过杨璐这般，又狡猾又可恶的。


    他们计划周密的复仇，被她随心所欲地插入打乱。而他们几辈子的秘辛，不可言说的痛苦，竟然能被她轻易猜出。


    简直像是翻开话本的第一页，就将结局猜出来一样离谱。


    将原本还在脑子里推演的将计就计阴杨璐计划2.0抛到了脑后，程立景缓缓眨了下眼睛，随后他做出一个决定，直视杨璐的眼睛，“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他觉得她会懂。


    杨璐微微点头，“你想告诉我，你们的记忆是不是也被下了禁制，并且你们无法主动向别人吐露真相？”


    程立景不点头也不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又当即露出痛苦的表情。


    杨璐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我可以帮你，但你如何保证你会按照承诺在未来将掌心灯给我？金契？你个马上要死的人应该没有约束力吧？”


    程立景想了想，“我以我的人格发誓。”


    杨璐一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你才算计过我，你怎么拿没有的东西来发誓。况且发誓本就是个虚言，没有老天会惩罚你。用你弟弟妹妹的姻缘发一下誓，都比说这些能让我心安。”


    程立景犹豫了，但他马上演示，“我以我和我二叔下半辈子的姻缘发誓。”


    杨璐咋舌，“你这人是真的想合作吗？”


    程立景表情为难，一副恨不得把心剖开来，但绝对不是剖开弟弟妹妹的表情。


    杨璐大度地摆摆手表示算了，刚准备离开这，突然盯着对方，“最后一个问题，你刚刚就是这个颜色吗？”


    程立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已经处于半透明状态了，他恍然，“不，是经脉在衰败，燃命术已经到了尽头，倒是比我预想的快。”


    “请一定在我消失之前完成它，否则我无法信任你。”


    他抬头看向杨璐，对方已经一只脚迈出意识世界，却在听到这句话后转头看他，表情好整以暇。


    “信任？感谢你的慷慨。”杨璐利落退出意识世界。


    程立景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现在对杨璐一无所知，不知道她来自哪，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宋时屿，她为什么想要掌心灯。


    在这种情况下，谈交付信任这种事就显得很不正常。


    他蹙眉，原来对方是在笑他愚蠢天真。


    另一边的杨璐笑哈哈，她单纯觉得在两人阴来阴去后谈信任，有种野兽慌忙穿上草皮的荒诞喜感。


    笑够了回神，杨璐的意识回归现实，灵力汇向指尖。


    她已经考量好了，宋时屿附身傀儡程嘉阳，实力肯定是在她之上，所以不能用硬碰硬的方式去取得胜利。


    那只能用些特殊的法子，比如禁术，但不能是她用，必须得是宋时屿用。


    让他用过之后经脉受阻，傀儡术便可以自动断开。


    但计划的成功有一个大前提——宋时屿虽然作恶多端，但不会伤害见习弟子。


    现实中，宋时屿突然察觉到异样，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杨璐，发现了萦绕在她周身的奇怪灵力波动。


    他叹气，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面对一个让人头痛的孩子，“我的耐心迟早会被你们消磨殆尽。”


    杨璐静静回望他，突然哼笑一声。


    宋时屿怔了下，还没等他明白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就见杨璐突然嘬唇为哨，吹了一段嘹亮的哨声。


    他只是感觉被一阵清风拂过，但他的原身傀儡却直接僵住了，对方吹得竟然是御兽曲调「不许动。」


    杨璐抓住机会，直截了当卸了关节，挣脱出来的同时将原身傀儡掀了个翻身，并在他腾空的瞬间，抓住手掌旋身将他甩向宋时屿。


    在一瞬间，黝黑和白皙的皮肤相触后又分离，趁着宋时屿只注意傀儡，杨璐矮身捞起灵剑，冲了过去。


    “御兽咒？看来你挑选的这个见习弟子很有御兽的天赋。”


    宋时屿伸手捞住原身傀儡，让他重新站直，语气称得上是好，“再怎么说我也是带过你一段时间的师父，趁着师父重伤把他像狗一样操控可不是好弟子的行为。”


    说着，他在原身傀儡身后推了一把，原身傀儡立刻再次冲上去，结果被杨璐踩住肩膀翻过，接着一剑她刺向宋时屿。


    宋时屿果然如杨璐所想，不管他嘴上怎么说，但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过连带着杨璐这个见习弟子一起杀掉。


    此时他一边闪身躲避，一边让原身傀儡过来从后方偷袭，试图再次控制住程立景。


    就在原身即将触碰到杨璐时，杨璐也刚好一掌拍向宋时屿，如果不想原身偷袭失败便不能躲。


    宋时屿没有多想便伸手接下这一掌，掌心相印的一瞬间，他才感觉到了异样。


    有什么东西顺着杨璐的手心流向他的。


    似乎是回应他的疑惑，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原身傀儡手掌心一闪而过的印记，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血历无影的禁术印记。


    杨璐挑衅地看着两人相触的掌心，“你面前的见习底子不光有御兽的天赋，还有其他了不得的天赋。”


    宋时屿眼神复杂极了，大概是没想到见习弟子入山不过半月，竟然会有人敢私下练习禁术印记。


    印记是一种法术捷径，就好像别人帮你写了一串复杂的代码，只用你按下回车键就可以启动。而启动与否，完全在于持有者的选择，你想开启便可以开启，不想开启他就是一个土味一点的刺青。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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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对于人来说，而对于傀儡来说，只要自身灵力储存大于术法所需，那爆不爆只能看天意。


    宋时屿知道程立景想干什么了，想靠禁术对经脉的损害，断掉他的傀儡术。


    他立马降低傀儡体内的灵力水平，同时左手拿剑，准备把右手砍下。


    只要他砍的速度比程立景提升傀儡灵力的速度快，就能摧毁计划。


    而杨璐双手分别拍向一左一右两个傀儡，接触的瞬间将自身全部的灵力一股脑全部传送了出去。


    两枚印记爆发出耀眼的光亮，轰的一声响，血历无影不受控制地发出，激起一阵阵浓烟。


    杨璐被宋时屿抓着衣领扔出伤害圈，力道之大，让她落地后翻滚了好几圈。


    她起身后忍不住晃了晃脑袋，灵力已经全部□□，要是还没解决对方，她只能提着剑硬上了。


    烟尘散尽，杨璐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原身傀儡，和仍然站着的宋时屿，他正拖着左腿朝这边缓缓移来。


    他举起拿着长剑的左手，在空中停了几秒，又突然放下，“想给你鼓掌来着，但右手用不了了。”


    杨璐靠着石壁，闻言松了口气，弱到这种程度的宋时屿，她一口气能打十个。


    她笑了笑，“那真挺让人意外的，我本以为这一击会让你双手双脚一起废掉，不过也没差多少。”


    她拾起灵剑，强撑着站直身体，“希望你的左手剑练得和右手一样好。”


    宋时屿嘴角扯了扯，“没这个必要了。”


    他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的样子，砰的一声跪在她面前，下一秒，他身子一歪，躺在了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就死了？！


    杨璐如梦初醒，突然松了口气，这人终于“死”了，刚刚给自己打气，还觉得能打十个，现在只觉……也不一定，万一只能打八个呢？


    她心中的巨石刚落地，便看见宋时屿诈尸一般睁开眼，“立景。”


    杨璐呼吸一滞。


    宋时屿自顾自说道：“我不是一个觉得人命有高低贵贱的人，真的不是，我只是选择牺牲代价小的一伙人。如果不是我答应了无相天宗的事，这个见习弟子和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以前从没问过我这种事，这次你问出来，我便想解释清楚。”


    这点东西可不够用来洗白，杨璐本想吐槽，张口的瞬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不确定地问：“这算是道歉吗？”


    这算道歉吗，对程立景的道歉，对程家村的道歉？


    宋时屿沉默了一秒，突然放声笑开，“你竟然会这么问，明明知道这不可能。”


    他的笑声越来越弱，“这一次是你扳回一局，下次再见吧。”


    杨璐一直看到宋时屿的眼神彻底暗淡了下去，她才深呼一口气，力竭躺下了，结果下一秒就被程立景叫起来。


    她努力维护自己的清白，“我没忘记要干什么，只是突然想躺一下。”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从宋时屿手里拿回红绳，分别给奄奄一息的程小妹程二哥带上。


    杨璐一边系，一边在心中问一些其他问题，“你给弟弟妹妹的红绳到底有什么作用？非要拿回去？”


    程立景迂回着回答：“这个同样不能说出来，不过你可以理解为减轻痛苦的东西。”


    杨璐想了想，又在心中问：“你要和你的弟弟妹妹道别吗，通过附身我身体的方式。”


    程立景沉默了一下，“你不会再趁机用那个奇怪的术？”


    杨璐保证不会，然后在宋时屿附身过来的瞬间，再次趁机使用梦幽，反正试一试又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