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念章的脸上失了血色，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杂乱地贴在脸上。


    整个人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孩子，孩子！”


    冯季蘅撅着屁股趴在高念章手臂旁边：“念章，念章！孩子都好，都好！”


    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扑簌簌掉下来，鼻涕一时没来得及擤，耷拉到了锦被上。


    “别哭，我没事！”高念章绽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昏睡了过去。


    冯季蘅见念章不再答话，抹了抹迷蒙的眼睛才发现念章双眼紧闭，急得大叫起来：“怎么回事！来人，来人！”


    稳婆小碎步跑上前来：“不妨事，不妨事！官人过于忧虑了，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嘛！”（台词）


    杉杉听到这话就想正义出手，可冯季蘅率先抢到了发言权：“什么不妨事！你也是女人！如何就不妨事！你不心疼我心疼，大夫，大夫！”


    冯季蘅就蹿了出去找大夫。


    一切落定，大夫为念章施针灌药，念章沉沉睡下。身体巨大的亏空需要时间精力去弥补，冯季蘅寸步不离守在床前，亲力亲为。


    杉杉的心中暖暖的，从产婆手中接过无人在意的软乎乎的小英卓。粉红色的小朋友吐出一个透明泡泡，小嘴巴动个不停。


    好孩子，你爹是个好爹，你娘更是个好娘！好好长大，回头介绍蓁蓁和你玩！至于你姥爷，凑合过吧！


    杉杉带着周身的血腥气回到了家，已经是深夜。


    幽静的小巷子里发出温暖的光，蓁蓁已经沉沉睡去。杉杉蹑手蹑脚爬到蓁蓁身边，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戳戳蓁蓁的小脸，捏捏蓁蓁的胖手。


    睡着的蓁蓁似有感觉，轻轻晃动了一下小脑袋，真可爱！


    一切都是喜气洋洋，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有了好的生活。杉杉把头埋在被子里，边回忆边感动，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蓁蓁率先醒来摇晃着老母亲。杉杉拧着身子睡了一夜，脖子僵直得宛如一棵松，半天也不敢动。


    好不容易爬起，蓁蓁拿来了谢骧买来的新玩具递到杉杉手中：“玩！”


    昨日的感动与熨贴都消散了，杉杉苦着一张小脸勉力陪玩：哪里可爱了，谁家的小孩赶紧弄走！去上学吧求求了！


    充实的一天从鸡飞狗跳开始，杉杉累得脱力，摊在椅子上啃着肉包子看着蓁蓁和小庆打得有来有回。


    郁竹见大家早早起来，院子里又是吵得让人头疼，开开心心地寻了个角落开始吊嗓子。


    虽说恨这一行，可也舍不得完全丢了这一身本领，间隔几日练上一练，也不算忘本了！


    杉杉听着郁竹的一声声戏腔，深感他还是改行的好，就这水平，怕是拉低了传统戏曲行业的平均水准。


    接过流萤递来的手帕正准备擦嘴，杉杉认出这是白腊梅绣的。不太精细的针脚，有些艳丽的配色，让杉杉的服装梦想有些破灭。


    就这种水平如何做大做强！这两口子怎么这么没有才艺，看看孙若羽家的！


    蒲苇也听了半晌，偷偷吐槽：“这郁竹唱得可真难听，怪不得班主这么容易就放了他！”


    “不过他说书还是极好的，口齿伶俐得很！”流萤替他挽尊。


    杉杉也很是认同，唱得不如说得好听，确是了。闭着眼睛听了许久，有了！


    拍话剧，古代话剧！


    连剧本都是现成的，《探案书生》即将有超强售后！


    是不是苦于闲暇时间没有娱乐活动？是不是一脑袋美丽幻想无法实现？是不是有许多观点无法表达？


    有了，这下都有了！


    杉杉立刻就翻起了自己的大作，又让流萤去拉来了徐贺。


    徐贺偷偷地在成长，像棵小葱一样拔高了不少，声音也变得有些刺耳。


    “大姐，这书写得天上有地上无，我看是改动不了一点！”徐贺吹起了彩虹屁。


    “得啦！”杉杉并不喜欢越来越油滑的徐贺，再加上难听的嗓音，活像一个市侩的大人。男孩子长大真的是一件令人讨厌的事。


    “是要改成剧本，要演戏！”


    “故事改成唱段，是不是需要和着旋律？可有相配的曲段没有？”


    “不是，不唱，只说！”


    台词要抑扬顿挫，字字铿锵，要言之有物逻辑顺畅，符合人物特点！


    对话，是戏剧的灵魂！


    一通渲染下来，徐贺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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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工作的尊重之情嗷嗷升起。


    这就是自己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徐贺兴冲冲接了任务，杉杉又拉着流萤蒲苇跑起了旧货市场。


    戏服，道具！几人在集市上蹲了几天，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淘了好些物什回来。孙若羽当初的假首饰再次派上用场，用来做道具！


    白腊梅也接到了新任务，普通的手艺做不来太精细的刺绣，但缝个服装布料是绰绰有余。


    谢骧虽然不很同意，但也早早安排了泥瓦匠去美食坊大搞装修。


    文氏戏班子就这样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是个人都要拉进来试炼试炼！


    这日，院子里一片宁静祥和。杉杉正改着新本子，流萤根据有限的文化水平教郁竹背词。白腊梅生怕郁竹有些不太坚定，寸步不离地守在二人之间，听得津津有味严防死守。


    鸟儿在树上喳喳叫着，忽地一声门响，全部扑腾着飞走了。是徐贺炮弹一样撞进门里。


    “大姐，我……”


    “真不愧和蒲苇是亲姐弟，这门板早晚要折在你二人手里！”杉杉咬着毛笔含混道，“遇事要冷静，知道不！”


    蒲苇也抱着蓁蓁凑上来：“沉稳，懂不懂？还像个小孩子样子！蓁蓁都比你稳当些！”


    徐贺努力定下心神，可慌乱的大脑稳不住一点。


    流萤几人也朝着徐贺走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徐贺心一横，咬牙道：“我听闻，我听闻，谢大人，他要娶妻了”


    “谢大人？哪个谢大人？”蒲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谢誉清？这有什么稀奇！他有几个老婆了，孩子都多大了！


    徐贺猛地摇摇头，可嗓子还是卡了鸡毛一般，就是说不出口。


    流萤见他奇怪的样子突然有了奇异的想法：“是三爷？谢骧？”


    此言一出，蒲苇拍手乐了起来：“呀！好事呀！”


    可徐贺的脸色分明不是。


    蒲苇正薅着徐贺的袖子努力打探，只听得身后杉杉悠悠开口：“不是我，对吗？”


    徐贺的头垂得更低。


    头顶的太阳暖暖地照着，院子里，却冷极了。


    手中的笔落到地上，杉杉忽然觉得有些失去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