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风很凉,已到了宫禁时分。


    司锦瑜意识愈发昏沉,身子虚晃不稳,他猛然掐紧大腿,用力晃动脑袋,让自己尽可能保持清醒。


    他失血过多,面色惨白难看,身子歪斜险些倒地,双手猛然撑住地面,将身子稳了回来。


    模糊的视线内跑进来一位身影,赶忙卸去司锦瑜背上的荆条,将身上氅衣脱下披在司锦瑜身上。


    他弓身背起司锦瑜,说:“你小子真是命都不要了,好在陛下是同意退婚。”


    司锦瑜侧眸瞧清面容,虚弱的说:“大哥,陛下真退婚了?”


    司衍忠说:“真的,大哥何时骗过你?”


    “那就好,那就……”司锦瑜声音很小,小到贴身背他的司衍忠又要附耳才能听清,“那就去汴封府,告诉我家阿淮。”


    “阿淮知道了……”司锦瑜勾起唇角,硬是在惨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应该也高兴。”


    司衍忠眉心蹙紧,轻轻地说:“傻小子,值得吗?”


    司锦瑜毫不犹豫地说:“值得。”


    踏出朱红宫门,身后传来宫门合紧的沉闷声响,司锦瑜回望一眼,那道门似是用鲜血染成的一般红。


    红得刺眼!


    马车旁候着一位郎中,望见人走来,赶着去接应:“终是出来了,这天都黑了。”


    几人合力将司锦瑜抬进车内,虽是吃力了些,但终归安心不少。


    “哎呦,怎么又是你啊?”郎中借着车内微弱的烛光,瞧清了司锦瑜的面容,嘴上喃喃道:“上次中箭,这次是荆条,下次还想啥?你先告诉我,我好去做准备。”


    司锦瑜额角渗出冷汗,语气却很平淡,说:“你下手轻点,弄疼我了。”


    “疼你就叫,”郎中慢慢地一根一根拔出荆刺,连着沾黏的血肉也一并撕了下来,紧接将事先备好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好在一番忙活下止住了血。


    “幸好司大人找我及时。”他手上忙活不停,嘴上唠叨不停,“不然就等着见自家祖宗去吧。”


    司衍忠冷眸一瞥,吓得郎中闭上嘴,不敢在妄言。


    司锦瑜眼神迷糊飘离,忽地嘴里被塞入一颗药丸,味道苦涩难咽下,差点将胃里酸水呕了出来。


    “甚东西?”他弱弱地说。


    “能吊住你一口气的好东西,换是旁人,我还不舍得掏出来用呢。”郎中偷瞟一眼司衍忠,见他没有动怒,内心感到一阵轻松。


    马车驶向汴封府,司锦瑜经过一番救治,意识清醒不少,说话也有了气力。


    郎中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瞧着司锦瑜面色愈好,嘀咕了句:“这小子身子骨还真是壮。”


    司锦瑜笑道:“夸我就大声点夸,我受得住。”


    郎中紧接说:“脸也是不一般的大啊。”


    司衍忠瞧见司锦瑜有力气打趣别人,内心顿时舒坦,面色也有温和。


    司锦瑜说:“信不信诊费减半?”


    “司大人早就结了。”郎中掀起车帘子,瞧见到了家门口,倏地抬指敲响车门,“劳烦伙计停下车,我得下车了。”


    临走时他特意嘱咐道:“给你备好了十天的药,每日朝食前喝上一副,切记禁食辛辣鲜腥之物,也莫要沾染女色毁了根基。”


    “管的还挺多。”司锦瑜说道。


    “你怎么这么多话。”司衍忠倏地一拍他的头,随即叉手行礼送别郎中,“夜里叨扰郎中了,慢些走。”


    “这可使不得啊。”郎中赶忙放下肩挎药箱,躬身叉手回礼,“叩别大人。”


    陈伯一路缓慢驾驶马车,生怕太过颠簸而撕裂司锦瑜背上伤口。


    拐过巷子转角,陈伯远远望见蹲在石阶上的温瑾淮,轻敲车门说:“温姑娘还候着二郎君呢。”


    “快些驾车,”司锦瑜担忧道:“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


    “先管管你自家身子,”司衍忠平静的眼底一瞬变得波澜起伏,“下次再冲动行事,可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司锦瑜笑道:“有大郎兄在,我怕什么。”


    司衍忠沉声道:“我要去雍南东路泽熙府任职,翌日便要动身南下。”


    “我此去实为叩问萧裴瑜,平定雍南东路一众拥护逆臣,危险重重。我不想你嫂子身怀六甲还随我去受苦,只能由你多加费心照料了。”司衍忠大拇指缓缓地摩挲着眼皮下面,无声擦去眼角滑落的泪,而后垂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没再动过。


    “晓得了。”司锦瑜垂下头,久久不语,泪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滚落,在车板上绽开泪花。


    司衍忠柔声说:“多大人了还哭,让人瞧见笑话。”


    他声音哽咽颤抖,说:“这些年让大郎兄为我操了不少心,属实对不住。”


    司衍忠轻轻抚摸他的头,说:“没有你这档子事,司家也躲不过此劫。”


    司锦瑜心中抱不平,声音添了怒气:“我们司家临战不惧、忠心护主,却换来这般下场,这陛下是……”


    “莫再说了,怎还这般冲动?”司衍忠打断了他的话,继而说道:“战后京城世族大家根基多少都有受损,唯司家屹立不伤,陛下怎会罢休?”


    他接着说:“今日你所行是给了陛下机会,但也将事先权利握在司家手中。左降官职换来家族无伤无死,使得圣心安顺,也算是好事。”


    马车停下,车内安静了。


    温瑾淮踏进马车,瞧着他背上累累伤痕,顿感噬心挫骨的痛意,身上力气骤然抽空。


    她颤动着嘴唇,唇边溢出压抑许久的哽咽:“傻子,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我可不会心疼你。”


    “不心疼?”司锦瑜装作生气,缓缓撑身坐起,哼哼唧唧地说,“那我再去跪着,跪到你心疼为止。”


    “躺着别动。”温淮瑾话音刚落,便瞧见司锦瑜老实躺了回去,她握住他的手,感到他掌心有力,悬着的心放下了。


    她声音温和,隐隐带着几分期许,说:“婚退了?”


    “那当然了,”司锦瑜很是骄傲地说,“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你嫁给我,好不好?”司锦瑜满眼的期待,目光驻留在她娇嫩的唇瓣上,心提到了嗓子眼,静等着心里想要的那句话说出口。


    温瑾淮迟疑了,但终究抵不住内心的那份悸动,笃定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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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郎兄你听见了吗?”司锦瑜笑得合不拢嘴,“阿淮说要嫁给我。”


    “听见了。”司衍忠转眸看向温瑾淮,耐心地说,“日后就劳烦温姑娘对他多加调理,好生管着他冲动的性子。”


    司锦瑜笑道:“应该改口叫弟妹了。”


    司衍忠沉思片刻,说:“不是大郎兄泼你冷水。这温姑娘是同意了,可温家人还未同意这门婚事呢,更何况父亲……”


    “管他们呢。”司锦瑜突然觉得委屈万分,像个小孩一样嘟囔着说,“又不是娶的他们,再说了本就有儿时婚约,不认也得认。”


    “大不了……”司锦瑜闭紧嘴,把话咽了回去,清澈的眸子落在温瑾淮脸上。


    温瑾淮顺着他的话,说:“大不了揍一顿,对吧?”


    “说的真对。”司锦瑜慢慢地坐起,“果真老话说得好,知夫莫若妻。”


    温瑾淮急道:“赶紧躺下,命不要了?”


    “听你的。”司锦瑜笑着躺了回去。


    *


    司府后院,清潭水榭内。


    柴羲穗先开口说:“如今虎子这么一闹,太后不免对司家生出埋怨,是时候让柴兴重回京城任职,否则难以平息太后怒火,恐日后生出诸多事端来。”


    “就算柴兴回京也无用。”女子面色异常阴沉,不停搓动手上念珠,“反而会助长太后野心,到时联手对付司家,岂不是更为麻烦。”


    柴羲穗面沉声冷:“你之言意是顺助不成,便要逆阻。这诺大的京城内,唯有现今的大长公主赵徽英与之不合心意,敢与之较量。但因我出身柴家,她连同我视作敌襟,怕是见个面都难,又何谈与之谋划。”


    女子嗓音轻缓,说:“姓柴的不行,不代表姓温的不行。”


    柴羲穗心有顾虑,蹙眉说:“那孩子在京城根基不深,怕是难啊。”


    “难也总比一点不成的好。”女子说,“何况,虎子还需要她来协助夺位,再难也得要她挺住,否则你我多年的谋划便要落空。”


    柴羲穗胸口起伏,说:“与你谋划如同与虎谋皮,真是后悔当初的决定。”


    “晚了。”女子清冷一笑,“眼下同在一艘船,半路跳下就是万丈深渊,你只能接着与吾这个恶虎谋之。”


    女子仰头望着佛像,说:“可别忘了明德门前惨死的柴家一百二十一口人,这是当今陛下欠你们柴家的血债。平静日子过久了,莫不是连家族血债都能忘?”


    柴羲穗骤然冷着脸,说:“那可都是陪我从小长大的兄弟姐妹,怎敢忘。”


    女子挪步到她面前,轻轻将她鬓角乱发别在耳后,语气轻柔的说:“那就不要犹豫不决,是时候好好谋划一场棋局,让那些该死的人都去给不该死却死了的人去陪葬。”


    “我自知算计比不上你。”柴羲穗看着女子狠辣的眼神,字字有力地说,“但也绝不容你害我俩儿子,你自家算计时掂量着些。”


    “瞧你说的,”女子附在耳边说,“只要你按我谋划来行事,不为私情而坏事,吾自是不会害他们。”


    柴羲穗望着窗外寒月,久久不语,与虎谋之,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