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处理完三皇子，波塞冬一脸平静。


    仿佛刚刚随手宰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只是一只臭虫。


    而三皇子死亡的瞬间。


    无尽之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嚎叫，带着愤怒和哀伤。


    然而波塞冬只是回头看了眼无尽之海深处，那嚎叫便戛然而止，只剩下恐惧与悲伤交织在一起的呜咽。


    波塞冬不理会，他转过身，望向伊芙。


    那双翻涌着深海风暴的眼瞳，此刻竟有些罕见的无措。


    “……这样的处理，可还算满意？”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


    伊芙抱着双手，冷哼一声，偏过脸去。


    淡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就是不看他。


    波塞冬握着三叉戟的手松开又握紧，


    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苦涩地咽了回去。


    他目光转向陈怀安和李清然。


    这一眼，与方才完全不同。


    多了几分好奇，更多了几分慎重。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那道被剑气割开的裂痕正在缓慢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慢。


    见到陈怀安之前，他对哈迪斯说的那些话将信将疑。


    但现在——


    他捏了捏手掌，掌心的刺痛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那些剑气，不过只是这苍发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击。


    若全力出手呢？


    波塞冬深吸一口气。


    当着伊芙和哈迪斯的面，


    他弯下腰，朝陈怀安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对神考和海皇族约束不力，才导致了今天的情况。”


    他的声音低沉地说:“以阁下的实力，在击杀十二万年钧天魔鲨的时候，就已经通过了海神一考。”


    他没有起身。


    海风呼啸，场间的气氛静了一瞬。


    只有浪涛拍岸的声音，和远处海兽低沉的嘶鸣。


    陈怀安垂眸看着他。


    苍白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


    波塞冬这才直起身。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个眼底翻涌着深海风暴，一个眸子里平静如水。


    陈怀安看了眼不远处依旧别着脸的伊芙，又看了眼地上的三皇子残躯，最后目光落回波塞冬身上。


    “那怎么说？神之一考通过的奖励是什么？神之二考又是什么？”


    “桀桀~陈先生，我已经跟波塞冬说好了，这神之一考的奖励就是以海神神性为基础凝聚的百万年界环。”


    哈迪斯嘿嘿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


    波塞冬点头:“不错，神之一考的奖励，就是这个。”


    陈怀安闻言微微颔首，然后道:“那行，奖励拿了，我们就没必要参加神之二考了。”


    他心里琢磨着，既然哈迪斯是和海神一起来的，那估计已经跟海神说清楚了。


    该拿的拿到手，剩下的没必要多折腾。


    波塞冬却摇了摇头。


    “参不参与神之二考是阁下的自由。”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还是希望阁下能听听神之二考是什么，以及奖励是什么。”


    陈怀安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波塞冬深吸一口气。


    “神之二考——”他声音低沉，“如果阁下能解除我女儿身上的诅咒，那就算通过。”


    “而奖励——”


    他抬起手。


    五指弯曲成爪，对准自己的胸口。


    刹那间，天地骤暗。


    海面上翻涌的浪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瞬间凝滞。


    噗嗤！


    那只手刺穿了胸膛。


    但没有任何鲜血溅出。


    取而代之的，是幽蓝色的神性光辉，如同溃堤的潮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那光芒太过璀璨，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穹。


    铅灰色的乌云被染成幽蓝，翻涌的海面镀上一层粼粼的荧光，连空气里都弥漫开一股深海的气息。


    波塞冬的眉头紧皱，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手在胸腔里缓缓握紧，指节摩擦骨骼的声音清晰可闻——


    嘎吱……嘎吱……


    每一次用力，他身上的神性光辉就暗淡一分。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胸口处那团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终于——


    他猛地抽出手。


    轰！！！


    一道惊雷凭空炸响。


    波塞冬掌心的那枚碎片，静静躺着。


    拇指大小，通体幽蓝，却仿佛封印着一整片无尽之海。


    能看见海浪在里面翻涌，能看见潮汐在里面涨落，能看见亿万年的岁月在其中流转沉淀。


    浩瀚的神性从碎片中溢出，一圈圈荡开，每一圈都让空间微微扭曲。


    哈迪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不是，你……你这是……”


    之前和波塞冬商量的时候，波塞冬可没说要搞这么一出啊！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这是神格碎片！


    可不是半神身上那种残缺不平，神力驳杂的残次品。


    而是从主神神格上生生撕下来的精纯神性本源碎片。


    这东西，一旦剥离，便是永久性的损伤。


    神位跌落还是小事，更可怕的是神性本源受损，万年都未必能补回来。


    伊芙也愣在原地。


    她看着波塞冬手心的碎片，又看向他的脸，眉头微蹙。


    波塞冬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但他看了眼手心的碎片，眼里却没有丝毫留恋。


    他抬起头，看向陈怀安:


    “只要能救我的女儿——”


    “这枚神格碎片，就是你的！”


    陈怀安盯着波塞冬手心的碎片，瞳孔一缩。


    金仙之魂带给他强烈的预感，这玩意儿老补了，比一百个百万年界环还补。


    如果说百万年界环只能解除他的实力封印。


    那么这神格碎片就能在他金仙境界的基础上再做提升。


    “小安子！这可是好东西！”凤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隐隐含着激动：“有了它，麒麟就能像我和朱雀一样复苏了！而且不止如此，你的实力也能更上一层楼！”


    伊芙看着波塞冬苍白如纸的脸，眼里尽是复杂。


    她对波塞冬是有怨的，可看到波塞冬做到这一步，心里的怨和恨不禁少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看向陈怀安。


    见陈怀安没有说话，还以为陈怀安在犹豫。


    她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我也给。”


    声音不大，却让波塞冬猛地抬头。


    哈迪斯：“？？？啊？”


    伊芙没有理他们。


    她抬起手，对准自己的胸口。


    淡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莹绿色的神性光辉从她身上升腾而起，不同于波塞冬的幽蓝深邃，那是春日般的温暖与生机。


    噗嗤！


    伊芙的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在胸腔里缓缓握紧，胸口处那团绿光越来越盛。


    半晌，她缓缓抽出手。


    掌心处，静静躺着一枚翠绿的碎片。


    浩瀚的神性从碎片中溢出，与波塞冬手中的幽蓝交相辉映。


    伊芙的脸色同样苍白了几分，只是眼里的坚定和决绝比波塞冬只多不少：


    “如果能救我的女儿——”她颤声道：“那我的神格碎片，也给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