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的学生们遗体告别仪式就在今天。


    所有的家长都几不能言，神情悲恸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好好地离开，转眼却只剩下残缺不全的白骨。


    所有幸存的学生们哪怕伤重未愈也都纷纷出席，胸前别着白花，神色哀伤沉湎的站在第一排。


    乐战左顾右盼，找了好几遍也没看到预想中的女孩儿，不禁担忧的抿抿唇，“她……还没好吗？”


    薄知宸神色肃冷，按着少年的肩膀低声说：“听古院长说她伤得不是一般重，还被魔气污染，中天境的强者来给治疗完还没醒。”


    杨熙元眼睛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素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自责的低着头：“都是我胆子太小，没有及时去支援，不然也不会……”


    “不是你的错，那种情况下，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没有错。”薄知宸的嗓音依旧温和，只是带着些没睡好的沙哑和无力“只是她选择向前，我们选择等待而已。”


    谁都不能指责任何不同选择的人是错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环境注定人的性格不同，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会有不同的表现。


    有的人选择直面危险和恐惧，而有的人做不到，选择逃避和等待救援，没有任何人可以评价别人的对错。


    悲凉的哀乐声响彻整个天使城，凄凉中带着悲苦萧瑟的氛围，让那些本就已经痛不欲生的家属们更加悲恸。


    苍凉凄厉的哭喊混着丧乐徐徐推开夏末的暑气，已经荒废二十年的天使城也像是在寂静中默哀的巨人。


    风澜音从接乱不断的记忆中站起身，“别再继续放了，我不会因为有人牺牲就止步不前，我会变得更强，赢到最后，没有人能够再从我身边夺走我的战友！”


    咔嚓咔嚓


    总是一片白茫茫不见尽头，只有回忆在不断循环的空白之地宛如被砸碎的玻璃镜面，裂纹转瞬之间爬满每一寸，一声爆响震得她眼前一晕，竟被弹了出去。


    沉睡一周的睡美人，浓长羽睫轻颤，眼皮微微掀开一角，房间窗户透进来的日光刺得她又闭上眼。


    适应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眼睛，手挡在眼前，坐起身。


    【音音！你终于醒了呜呜呜……】雁宝率先发现风澜音苏醒，哭的不能自已。


    风澜音好气又好笑的问【怎么了？我昏迷很久吗？】


    【一周了！】


    风澜音怔忪，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她慢慢适应着僵硬的身体下地，隔音不是很好的门窗传来悲凉的乐声，她脚步顿了顿，指尖按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动作。


    【今天是……遗体告别仪式？】她有些不太确定的问。


    【嗯嗯，是啊，今天告别过就要火化下葬了，你现在去还赶得及。】雁宝小声说。


    风澜音不再犹豫，推开门冲出去，沿着乐声传来的位置跑去。


    “哎！你——”被指派来照顾风澜音的女老师看到她醒来，很是激动的开口，还没等喊住她，眼前一阵风刮过人就没影了。


    风澜音的身体还不允许她做出太激烈的动作，奔跑对现在的她是难以负担的运动，没跑出多远就因为虚弱而不得不扶着墙缓口气。


    临近告别仪式所在的广场，漫天飞舞的白花和代表哀伤与追悼的终别花，半透明的紫色花瓣像是搭起通往黄泉彼岸的奈何桥。


    半透明花桥有去无回，黑色的花蕊是孟婆送行的热汤，每一个离去的人都像隔着忘川，在透过花瓣与活着的人遥遥相望，无声告别。


    风澜音忽然觉得赶去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早已经面目全非的少年，她也许都已经认不出谁是谁。


    而他们最意气风发的样子，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不在那冰冷的棺木和地下。


    她伸出手接下一朵半开的终别，缓缓攥紧，紫黑色的花汁如魔物的血从她素白掌心流淌出来，沿着手背滴落。


    银蓝色的眸子隔着两条破败的街道看着广场中间被放飞的孔明灯，眼底渐渐染上烈火般的恨意，一股前所未有的执着在她心里扎根，生长。


    没有人知道她来过，地上只留下被揉碎的终别花。


    “阿音！你终于醒了，我差点、被你吓死呜呜呜……”宋秋岁抱着风澜音哭的发抖，控诉的话在嗓子里含糊不清的变成一堆乱七八糟的呜咽。


    风澜音还不太适应和人这么亲密，手足无措的呆怔在原地，举着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那张总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懵懂的无助来。


    天星军校蓝继恒校长忍俊不禁，“好了，风澜音同学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多亏云川大学的张跃校长，也就是那位张敏逸同学的父亲。”


    风澜音蓦地瞪大眼睛，抬头看向他，还没有开口蓝校长便了然她的问题，“张校长和他夫人想要见你一面，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好。”风澜音的嗓音莫名的干哑，轻轻点头。


    那个温润爱笑的学长，他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在孩子战死后，甚至来为间接害死自己孩子的人治疗，他们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风澜音从不低估人性的恶，但她实在没有办法带着恶意的去揣测一个豁出命救了自己的人的父母。


    但她又实在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茫然的呆坐着，像个展柜里的瓷娃娃。


    宋秋岁有些不放心，想留下来陪她，被风澜音拒绝，她不想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细长白净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像个面无表情的精致人偶，时而眨动的眼睫才能让人确定她是活人。


    门外响起两道脚步声，一道沉稳利落，一道轻缓从容，随着木门被轻轻推开，率先闯进来的是夏末略显刺眼的阳光。


    斜射进来的光束落在风澜音的脚边，随着门推开角度的加大逐渐爬满她全身。


    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儿像个怯生生的小动物般抬起头，那张漂亮的宛如冰雕雪琢般的面容没什么血色，轻手轻脚站起来，声音干净微哑“张校长，张夫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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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风澜音。”


    “你好，我是……敏逸的妈妈，你可以叫我凝姨。”张夫人走近来，看着她就忍不住眼眶泛红，露出一个亲切温柔的笑来“好孩子，我……我一直想见见你……”


    她忽然说不下去，别过头抽噎，秀美的玉手扶住风澜音瘦削的肩膀轻轻拥进怀里。


    浅淡的百合香气将她笼罩，温暖的气息随后包裹住她惴惴不安的心。


    张夫人抱得并不用力，反而十分温柔克制，让她心里反而很不好受，“抱歉凝姨，是我没能——”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张夫人用温柔却不容反驳的语气打断她“相反的，我要谢谢你，我的孩子是个勇敢的战士，而你是他选择并肩而战的战友，他没有看错人，我也相信你会带着他的那一份勇敢走下去的，对吗？”


    风澜音眼眶湿润，用力点点头。


    张跃一直站在三步之外看着，此刻也有些忍不住泪目，强忍着道：“听说你才十五岁，是今年参赛者中最小的，我们云川大学和天星军校一直有交流生计划，你有兴趣到云川大学进修吗？”


    “我……需要回去问一下校长和老师。”风澜音茫然的摇摇头“交换生的事我没有了解过。”


    “没关系，我想认你做干女儿，你愿意吗？”张夫人拭了拭泪，“你可以先回去问问你家里人的意见，不想也没关系，有时间来云川玩儿，凝姨带你去吃云川的美食。”


    “谢谢您。”


    “看到你就想起我儿子，像他还没有离开，给我们送来一个女儿。”


    宋雅凝用终端碰了她的交换联系方式后，轻轻顺着她的长发，“阿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风澜音点点头，“当然可以。”


    “遇到问题就找凝姨，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我。”宋雅凝不舍的摸摸她冰凉的小脸，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从张跃手里拿过来递给她。


    “这是凝姨给你准备的见面礼，我们不能离开云川大学太久，要回去了，有事要告诉凝姨，好么？”


    风澜音不知如何拒绝，只能点头再点头，“凝姨，这礼物太贵重了，我……”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拿着玩儿啊，乖。”宋雅凝拍拍她和张跃挽着手离开。


    风澜音抱着一个四四方方，包装精美的礼盒不知所措，将礼物放在桌上，很有分量，发出“嘭”的一声。


    “这里面装了什么呀？”风澜音不解的拉开蝴蝶结绑带，礼盒瞬间解体，呼啦一下淌出满桌子五彩斑斓的太源晶。


    风澜音：“……”


    这对夫妻是去屠了魔物的巢穴吗？这么多太源晶，还都是高阶的。


    每一块都有巴掌大，能源纯粹剔透，被阳光一照宛如液体在流动，简直闪瞎人眼。


    【我天，有钱，这干妈认得不亏，而且云川大学校长的风评还是有口皆碑的。】


    风澜音非但没有觉得开心，反而觉得更难过，心中的亏欠越发沉重，为什么好人不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