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外风声厉厉。


    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带着金属质感的干燥气息。


    枯木老人没有多言朝向平原尽头那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方向飞掠而去。


    林昊紧随其后脚下遁光收敛到极致只在地面三丈高处低空飞行。


    他能感觉到那些暗红色微光流转的裂纹如同大地血管每隔十余息便会有一次微弱搏动将某种能量输往远方。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金属质感越是浓重呼吸时鼻腔里都带着铁锈般的味道。


    前方空间的扭曲肉眼可见。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景物变形而是整个视野范围内的光线都在微微弯曲。


    透过那片区域看向更远处所有的景象都像是透过厚重玻璃看到的边缘带着彩虹般的色彩。


    枯木老人在距离那片扭曲区域百丈处停下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


    “此处便是定空阵的东阵基正是有它才勉强延缓靠近黑洞速度。”


    林昊凝神望去。


    地面上的裂纹在这里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圆形阵图直径约三十丈。


    阵图由无数暗红色的纹路交织而成那些纹路并非刻在地表而是悬浮在地面上方三寸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


    阵图中心立着九根石柱。


    石柱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沿着石柱表面缓缓游走仿佛一群银色的小鱼在黑暗中巡游。


    九根石柱按照九宫方位排列每根石柱顶端都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晶体呈半透明状内里有流光转动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空间波动。


    此刻那些晶体中的流光转动得极快快到几乎连成一片光晕。


    晶体本身也在微微震颤表面不时闪过细密的裂纹又在阵图能量的滋养下缓缓愈合。


    “它们在超负荷运转。”


    枯木老人指着那些晶体:


    “定空阵共有东、西、南、北四座阵基以地脉为源以空间晶石为眼构筑起笼罩整个地球的空间锚定场。这个场的作用是在不改变地球自身运行轨迹的前提下在外层空间施加一个反向的牵引力减缓地球向黑洞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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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的速度。”


    林昊走近几步，混沌道韵自眉心涌出，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向阵图。


    他的感知顺着阵图纹路蔓延，很快触及了阵法的核心结构。


    那是一个极其精妙的双重嵌套体系。


    外层是空间锚定场，由四座阵基共同生成，如同四根无形的锁链拴在地球外围，在黑洞引力中形成反方向的拉力。


    内层是地脉能量转化系统，将大地深处的地脉能量抽取、提纯、转化为可供空间阵法使用的特殊能量。


    而问题，就出在这个转化系统上。


    林昊的眉头渐渐皱紧。


    在他的感知中，地脉能量的抽取异常艰难。


    地脉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能量流动不畅，能抽取到的量只有正常情况下的三成不到。


    这就好比一台需要燃油的发动机，油管却被掐住了大半。


    定空阵的设计极限，是能够完全抵消黑洞引力的百分之七十。


    按照理论，地球应该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远离黑洞，至少不会继续靠近。


    但现实是，能量供应不足，阵法只能发挥出四成左右的效能。


    只能减缓，无法阻止。


    “看明白了？”


    枯木老人注意到林昊神色的变化。


    “看明白了。”


    林昊收回神识，


    “地脉能量供应不足，阵法出力不够。但地脉能量导入不通畅。”


    “不错，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那是因为地球规则不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昊转身，看到大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十丈外。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没有看林昊，目光落在阵图中央那些超负荷运转的晶体上，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上古先贤分割两界时，为了隐匿地球坐标，动用了禁忌手段。这种手段的副作用之一，就是损伤了地球的地脉根基。地脉如同人体的经络，经络受损，气血运行自然不畅。”


    大长老缓步走近，在阵图边缘停下。


    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一道暗红色纹路上。


    纹路中流动的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像是回应着他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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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空阵已存在了数千年。上古先贤算准了一切，算准了阵法的结构，算准了所需的材料，甚至算准了维持阵法所需的最低能量阈值。”


    “但他们没算准的是，地脉的损伤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重。三千年前，地脉还能供应六成能量。两千年前，剩下五成。一千年前，四成。到如今……”


    大长老收回手，缓缓起身。


    “只剩下三成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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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林昊看着那些晶体表面不断出现又愈合的裂纹，看着阵图纹路中艰难流动的光芒，忽然明白了界域为什么集合所有元婴修士。


    他们不仅要减缓对地球世俗、古武及秘境三界的消耗，更关键的是需要他们用自身的修为去填补地脉能量的缺口。


    那些在空中匆匆飞过的遁光，那些藏在土丘后维持阵法的修士，那些疲惫而警惕的气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座即将失效的阵法续命。


    地球还能存续，是他们数千年来在凡人并不清楚的背后，默默负重前行！


    “定空阵还能支撑多久？”


    林昊问出了一个他最不想问，却又必须知道答案的问题。


    枯木老人和大长老对视一眼。


    “三年。”


    回答的是枯木老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昊心上。


    “如果能量供应不改善，最多三年，四座阵基会相继崩溃。到时候，地球向黑洞靠近的速度将提升十倍。我们算过，以那个速度，最多百年，地球就会进入黑洞的不可逃逸区。”


    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或许是一生，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次闭关的时间。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大长老看向林昊，那双仿佛有星河旋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某种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们才那么着急，想要推动两界合一。”


    林昊终于完全理解了界域的困境。


    “所以枯木带你来了。”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林昊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复杂情感。


    “他说你是变数。那么林小友，你现在看到了真相，可有什么想法？”


    林昊沉默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阵图，混沌道韵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再是粗略的感知，而是深入到每一个符文，每一道纹路，每一处能量流转的节点。


    定空阵的结构在他识海中完整展开。


    那确实是一个精妙绝伦的设计。


    四座阵基，对应四方星宿，以地脉为源，以空间晶石为眼，构筑起一个笼罩全球的空间锚定场。


    这个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缓冲垫，在地球与黑洞之间撑开了一层保护。


    但再精妙的设计，也抵不过能源的枯竭。


    就像一台设计再先进的汽车，没有燃油，也只能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