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作品:《仙君妻

    碧霞的四肢与五官一同发僵,只能徒然地张着嘴,她想要快速而清晰地回答他的问题,像一名志得意满的可造之材那样,然而实际上,她只能不受控制地变得结巴,懊恼的情绪迅速爬上心头,使她的双眼溢上一层水光。


    或许并不只是懊恼。


    那句问,让她没来由地感受到一种委屈。


    她说不出话,近似于无语凝噎。但在这瞬息之间,思绪却转得飞速而又缓慢精准,她很快明白了这种委屈是什么。仿佛她是一只从崖边坠落的小狗,好不容易活下来,历经千辛万苦,浑身变得脏兮兮,爬上崖去找主人,时过境迁,主人却已不认识她了。


    她随之恼恨起自己的矫情。


    明河看她紧张,便把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再次挪到面前的案上,又打开一本新的折子,“抱歉,最近有很多事要忙,一时不确定你叫什么了……但我应该没记错?”


    他不用本尊,而用我。如今的他,一个眼神说是令人闻风丧胆也不为过,每个人都好像在等待他的审判,就像他们都对不起他一样。烦恼的同时不免想要发笑。


    碧霞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像个得到鼓励的孩子。


    “把你抄的字拿过来。”他用话说最后一遍的那种语气,稍显严肃。


    碧霞不敢耽误,抓起那几张誊抄好的口诀,快步走到书桌前,呈递给他。


    最上面的那一张,是她抄写得最凌乱的一遍,墨迹甚至未干。


    碧霞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以为他真想看她字写得如何,见他的目光逡巡在上面,不由忐忑。


    而男人渐渐皱紧的眉头更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如果从某些独特的角度来看,她的字勉强也算颇具风格。


    只是接下来,男人的举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他举起了另一只放在腿面上的手,将纸页快速翻到了第二张、第三张,恍惚了一会儿后,他再次看回最上面的第一张,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瞳孔微微震动。


    那双烟蓝的眼睛焕然出一种冰块似的光芒,比阳光更惹眼,更锐利,却带着某种千言万语般柔软的意味,锁定了她。


    “你的字?”他哑着几分声音问。


    碧霞愣了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得低头嗫喏道:“是……”


    难道他真的欣赏到了她的字,觉得惊为天人,难以置信?


    但碧霞不是傻子,话音一落,她就意识到为什么了——她的字和素月写在那本手记里的字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脑海轰然一声,灼热的洪流瞬间淹没了碧霞。


    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脸上的五官,它们被热意迅速融化了。连同整个人,都伸展成一块富有弹性的皮囊,热的情绪,热的气息,热的光芒,在上面肆意流动蔓延,不成形状。


    从未料想过的时刻,她自己都没找回的东西就这么暴露了出来,于是这仿佛就像她偷来的,字迹是人的另一张脸,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有,她被错认了。


    真的这么快吗?


    时间凝滞,大概就在下一个瞬间,碧霞咬着颊内的肉,为了确认,颤巍巍地抬起头,和面前的男人眼对上了眼。


    后者呼吸陡然一急。


    碧霞的脑袋禁不住又开始刺痛。那些针扎一样的痛迅速连成一片,整个后脑勺霎时麻木了,麻木得像要从身上坍塌滑落。


    她不好受,男人也仿佛在忍受痛苦。


    他那双锋锐的眉像晒蔫了的细长叶片,蹙下来,任由迷茫脆弱的情绪在脸上纵横,呼吸声沉重得令碧霞愕然。


    而且,她从不知道人的眼睛可以这么有力量,庞大菁纯的灵力在那双眼瞳下流动,仿佛至高九天上游龙掠过时的影子,万千光彩蕴于其内。


    碧霞接受了,接受这猝不及防的相认,她饱含感情地凝视着明河,想要从他漂亮的眼内拾取璀璨的星辰,绚丽的宝石。这些毋庸置疑是爱意的结晶,缀在晚间低低的明亮天空上,一颗颗往下掉落,落在绿毯似的厚实草地上,等着她肆意拾取。


    明河也同样困惑地看着她。


    但和她不同,那更多的是纯粹的困惑。


    他凌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碧霞没有意识到这点。


    就在她以为这几个瞬间可以直达永恒时,那几张纸被用力放下了,男人像瞬间换了个人,有些阴沉地问她:“你对这套口诀有什么感想?”


    她还没反应过来,像个令人恼怒的傻子,呆愣道:“啊?”


    那种美好的境界破裂了,一瞬间消褪得连影子也抓不住,男人表情冷硬,似乎还含着隐隐的怒气。


    被戏耍的怒气。


    碧霞仿佛踩空了一道楼梯,她稳住自己,迅速回忆刚刚所抄的内容。


    “我……弟子……”她磕磕绊绊,却完全回忆不起来,更别说从中有所感悟。碧霞的脸,连同整个脑袋,都烧得通红。


    男人叹了口气,但似乎不想苛责她,“过去,再抄三遍,本尊还要再问。”


    碧霞咬了咬唇,压抑着不甘:“是。”


    海棠花树的影子跳过窗槛,在明净的地板上斑驳流动,一切都很好,除了她心乱得彻底。


    这时,一只猫忽然从书架边的栏杆外挤了进来,带着一身被阳光晒暖的黄褐色长毛,蓬松得像朵在地上移动的云。


    碧霞往茶室走的时候,和那猫面对面地碰上了。


    彼时它正优哉游哉地路过茶室与墙壁之间的一条窄小通道,尾巴翘得高高的,目标是书案后的男人,下一刻,眼睛猝不及防瞥到了一旁的她。


    简直是狭路相逢。


    碧霞虽不拿它当回事,但经过昨晚,面对它也不免心虚,正想当做没看到,自顾自在蒲团上盘坐下来时,猫忽然疯了,在她身旁爆出一声怒骂。


    碧霞完全来不及捂住耳朵,那声音尖厉得简直要把她的耳膜撕碎,像她踩中了它的尾巴一样。


    她连忙起身,快速往外边退了两步,和猫大眼瞪起了小眼。


    “你——”碧霞有些生气了。


    “过来,小抒。”好在明河的声音适时响起。


    碧霞败下阵来,虽然不知道这猫为什么恨她,但也不好和它置气,手臂在身旁拨了拨,低声下气地请着猫祖宗,“你过去吧,尊上叫你了,我不拦你路。”


    猫露着尖牙,冲她恶狠狠地呲了两下,如果它是蛇,毒液一定当场飞溅出来了。


    碧霞吞了吞口水,看着它将尾巴用力一甩,得意地朝男人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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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走到桌边时,它的一双后腿猛地发力,窜到桌上,像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跳跃能力多么出众似的。


    它抬起爪子,娇纵地在那堆信件和宗门折子间行走,然后,又往下跳,扑到男人早已为它伸出的大腿面上。


    “小抒,你要改一改你的脾气。”明河抚摸着它蓬松的后背,将灵力注入它小小的身体里。


    碧霞已经在案前坐下了,正要提笔,第二遍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手顿在空中:“小抒?”


    她心跳加快,回身,大着胆子向他确认道:“敢问仙尊,是抒怀遣兴的抒吗?”


    “是,怎么了?”猫趴在他腿上,陷入了懒懒的困意中,感受着微凉的灵力在体内流淌。


    三百年间,这种事重复了无数次,即使它最初只是一只不通人意的猫,多多少少也养出了些许灵性。


    “没、没什么,弟子觉得这个名字可爱极了。”碧霞笨拙地笑了笑。


    她回身,心中飘荡起来一片难以抑制的兴奋,果然和她昨晚猜想的一样。


    碧霞没有听任何人提过,就凭空得出了这只猫的名字。想到这里,她对猫也不免生出了几分喜爱,原谅了它暂时的叛逆。


    她带着一种胜利凯旋般的微笑,专心沉浸在第二轮的抄写中,笔墨湿润舔舐纸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她全程控制着力道,将每一个字抄写得整整齐齐。


    抄完后,碧霞搁下笔,将纸张举在阳光下,似乎明白它们是什么了。


    她起身,将它们再次交给明河,但这次他未看一眼,只是轻点下颌,示意她将它们放在桌面边缘一个角落上,仿佛要远离这堆东西。


    “说吧。”他道。


    老猫蜷缩在一旁墙边的杌子上,看起来像睡着了,碧霞担忧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用上一种柔软的语气,但显然不是对她,“它暂时不会醒。”


    吸收了灵力,小抒会陷入一两天的沉睡,它毕竟是肉体凡胎,承受灵力需要付出代价。


    碧霞点了点头,既然不用担心吵醒那暴脾气的猫,她想到什么,便直接说了。


    “回仙尊,这套心法想必和天猿斗虚掌的第四式有关,第四式是一套连发的庞然掌劲,运气中途却极易有所滞碍,灵气从气海流出,行经命门以上,风府以下所有脉络穴位,最后在肘部天井穴爆发。然而肘部关节却难以承受这几乎已经转为气劲的庞大灵气,打出去后,不仅掌法威力会减弱,还会对修士本身造成伤害,这是美中不足的地方。但刚刚那套行气心法,却分拨了气海,使气交走双臂,既确保了灵脉对灵气的聚气作用,又分担了手臂压力,想来应足以令斗虚掌第四式达到完美的境界。”


    为了不说错,碧霞说得还是太过粗略,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生怕他觉得自己敷衍。但男人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应该算是满意。


    他从圈椅上起身,振臂荡袖,转瞬间,碧霞被带到了一个倾斜的山崖上,不知是幻是实,周遭裹着一圈缥缈的白雾。


    男人站在她身后,他们之间的位置没有发生变化,但碧霞却背对上了他,“现在,按你领悟到的走气心法,将山崖上那块石头击碎。”


    在碧霞的前方视线内,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突兀立在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