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子轩愣了一下，喉结颤动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下一刻又握拳低头咳嗽起来，勉强转身面向空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止住。


    柳辰骏没想到他的一句话有这么大威力，赶忙起身想去帮聂子轩顺顺气，却被聂子轩抬手按住手臂制止了。


    聂子轩保持姿势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没有呛到的感觉，清了清嗓子重新坐正，幽幽叹气：“好险，差点真的死掉了。”


    柳辰骏俯身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确认聂子轩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去，跟着叹气：“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下次……我再说类似的话之前，会先问你的。”


    “……这也能问？你打算怎么问？”聂子轩露出惊讶又茫然的神色，夹了一筷子菜又不敢吃，怕柳辰骏再语出惊人呛到他，只能先把菜放在米饭上。


    柳辰骏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道：“大概是，先告诉你我接下来想说一些情难自禁的话，然后问你现在准备好了吗？好像有点奇怪……要不我们约定一个暗号吧？”


    聂子轩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饭菜，又抬头对上柳辰骏的视线，迟疑着问：“暗号？呃……天王盖地虎？宫廷玉液酒？奇变偶不变？有什么暗号是不破坏氛围的吗？”


    柳辰骏眉梢一挑，神色变得轻松，嘴角也带了笑意，轻缓的声音飘进聂子轩耳中：“你想要比较有氛围感的吗？嗯……你是觉得我前面提的那种问法更有氛围感吗？”


    聂子轩试图躲闪开柳辰骏的视线，但经过前几次的观察和经验总结，柳辰骏已经对聂子轩害羞时的这种反应十分熟悉了，聂子轩当然没能成功，只能狼狈地眨了眨眼。


    “我觉得……先吃饭比较重要，我饿了，我们吃完再说这些吧。”聂子轩摆出暂停的手势，然后立刻低头进食。


    他居然逃避了，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柳辰骏盯着聂子轩往嘴里扒饭的急切模样，生怕他再呛到，吃东西呛到可比被口水呛到难受多了，便从善如流地同意了聂子轩的方案。


    聂子轩这顿饭吃得格外急切，以至于柳辰骏完全没找到时机和他随便聊聊天缓解气氛。自从他们同居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吃饭时什么都没聊。


    这顿晚饭是聂子轩做的，洗碗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柳辰骏身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吃饭时的沉默，柳辰骏一边洗碗一边走神，心里想的全是聂子轩，差点给碗筷打上第二次洗洁精，赶忙假装无事发生，重新冲洗后将碗筷安顿到合适的位置。


    收拾完厨房，柳辰骏冷静了一会儿，这才出来找聂子轩。


    出乎柳辰骏的意料，聂子轩没有回卧室，也没有去书房，而是在客厅的跑步机上慢走散步。


    “今天怎么想起来散步消食了？”柳辰骏走到聂子轩身边，笑着问他。


    聂子轩瞥了他一眼，低头盯着跑步机，低声道：“之前就想着要走走了，但是最近太冷，晚上一出门我就不想动了。刚刚我寻思在屋里瞎逛也算散步吧，然后就看到你的跑步机，我才想起来这个也能用。”


    柳辰骏点了点头，沉默几秒，抬手覆上聂子轩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在聂子轩手指颤动时稍用了一些力按住。


    “子轩，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柳辰骏低声说着，他明明低着头并没有和聂子轩对视，却让聂子轩感到了一阵难以自控的颤栗。


    聂子轩本能地攥紧了扶手，又慢慢松开，一时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们不是今天才刚刚说开吗？怎么就……”


    “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有这种想法，想到就说了。”


    柳辰骏摇了摇头，说完后动作一顿，抬头用带着歉意地眼神看向聂子轩：“抱歉，我是不是让你困扰了？”


    聂子轩眨了眨眼，偏开头看向跑步机，先按了暂停，然后走下跑步机与柳辰骏平视，叹了口气：“没有，我不是那种人。我只是在想……你爸爸一个人将你养大，我却在他走后住进他花光毕生积蓄的房子，还要把他的儿子带上歪路，我……”


    聂子轩说到一半，咽下未尽的话语，避开柳辰骏的视线，转身看向架子上柳父的照片，几秒后又低下了头。


    柳辰骏没想到聂子轩有这么曲折复杂的想法，他们刚才明明只是在谈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柳辰骏突然意识到，如果聂子轩在刚才那样的讨论中就带着这种复杂心绪，那么在他们今天的亲密接触、平常的亲近交流中，或许从聂子轩隐约发现他对柳辰骏友情变质时，就已经背上了这样的思想包袱。


    柳辰骏有时能感觉到聂子轩心里藏着沉重的心绪，但聂子轩不愿意说，柳辰骏试探几回之后便不再问了。他满以为等他们足够熟悉彼此，聂子轩总有一天会对他敞开心扉。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聂子轩会在和他交往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沉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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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子轩的心事已经影响到他们进一步加深感情了。


    柳辰骏盯着聂子轩的侧脸思考了许久，他害怕伤害聂子轩，却必须解决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障碍，只能慎之又慎地开口道：“我爸一向很尊重我的选择，他只有初中学历，挣的都是辛苦钱，却愿意尽力让我学想学的东西。在我的学历超过他之后，家里的每一件事他都会征求我的意见，尽管上高中时我还是个未成年人。”


    “他虽然是上一辈的人，但他很愿意学习和接受新鲜事物，以前我经常教他新东西，他也会和我分享在公交车上见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们。他在社会上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或许他早就知道同性之间有时会有这样的关系存在吧。我觉得，只要我们真诚对待彼此，他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聂子轩眨了眨眼，依旧没有回应柳辰骏的目光，却咬着嘴唇深呼吸了一会儿。


    在柳辰骏想要再说点什么时，聂子轩突然动了，他猛地转过身抱住柳辰骏，胸膛因为无法自控的深呼吸而明显地起伏。


    柳辰骏看不见聂子轩的表情，只能听到耳边传来聂子轩强作镇定却难掩哭腔的声音。


    “辰骏，我……你只知道我的名字和职业，你连我家在哪里、家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你家的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放心？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喜欢我？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我不敢，我也不明白，我……”


    柳辰骏慢慢地回抱住聂子轩，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听着聂子轩说到后来渐渐憋不住情绪，只能打断话语急促地呼吸着，低头闭眼靠在柳辰骏的肩头阻止眼泪违背意志流下。


    说实话，柳辰骏没有办法回答聂子轩的这些问题，只能保持沉默。


    他听得出来。聂子轩其实并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


    柳辰骏叹了口气，低声道：“子轩，你辛苦了。”


    聂子轩维持着抵在柳辰骏肩头的姿势摇了摇头，顿了一下，仰面深呼吸，长出一口气，哑着嗓子说：“不是，我……或许我小时候还没有你辛苦呢，小孩跟着货车跑长途很累吧？”


    柳辰骏见他终于肯抬头，也不再克制自己，偏头在聂子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再次试图和聂子轩对视，依然没有成功，只好缓声说道：“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能听出来你承受过很大的心理压力，你的心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