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辰骏的呼吸短暂地停了一秒，然后在聂子轩看不到的方向睁大了眼。


    现实比小说更离奇，柳辰骏确实完全没想到聂子轩有这样复杂坎坷的身世。


    在柳辰骏的印象中，初见聂子轩的人一定会觉得他开朗又善良，和他多接触几回才能了解到他有些别扭但十分可爱的心思，但是……


    在那样温暖的笑容背后，聂子轩的心经历过怎样的折磨？


    仅仅是听完聂子轩的叙述，就已经让柳辰骏的心感到抽痛，他不敢想象聂子轩困于其中究竟有多痛苦。


    难怪聂子轩似乎有些抗拒亲密关系，难怪他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这座城市……


    高考之后到现在快十年了，聂子轩在这十年里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辰骏，我没办法改变我的出身，我身上始终流着两个恶魔的血。即使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也是因为我在成年之前受到了正面的教育，现在我知道了那些事，我根本不知道我能不能一辈子都是一个普通人……”


    聂子轩越说越小声，最后紧紧抱住柳辰骏的腰，埋在他肩头不作声了。


    柳辰骏的手从聂子轩的腰往上，抚过后背和颈项，手指拂过脑后微刺的发茬，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


    “子轩，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这个人，吸引我的是你，而不是任何概括性的标签。我可能并不能完全理解你过去的痛苦，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分担未来吗？或者，你愿意和我一起寻找幸福的生活吗？”


    柳辰骏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能不能让聂子轩心里好受一些，紧张地盯着聂子轩的肩背。


    聂子轩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对上柳辰骏的时间。他的眼眶还有些微泛红，但说出的话却和这副好像哭过的模样完全不符。


    “你……辰骏，你这是在求婚吗？”聂子轩语气疑惑，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柳辰骏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么容易让人误解，偏偏他还没办法解释。


    能怎么解释呢？说他不想求婚？这肯定是假话。柳辰骏刚才说的那些共度余生的话都是他此时此刻心里真实的想法。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对，那就只有时机不对。


    不论怎么想，早上刚说要试试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晚上就直接求婚，这进度也太快了，显得他很轻浮、对待感情不正经。


    但他能说他不是想现在求婚吗？也不能。他都把话说出去了，如果现在撤回，会让本来就因为血缘关系而痛苦的聂子轩在爱情关系中也感到失望吧？


    或许是柳辰骏的眼神暴露了太多情绪，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了，聂子轩看着他神色变幻，突然笑了一声。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已经把人哄笑了？柳辰骏不明所以，茫然地用眼神询问聂子轩。


    聂子轩的视线躲了一下，没过几秒又回到柳辰骏脸上，抬起手用指节碰了碰柳辰骏的脸颊，又笑了一下：“明明是你在说这些……这些话，怎么脸红的也是你啊？”


    柳辰骏在感受到聂子轩的指节传到他脸上冰凉的触感时就意识到了不对，聂子轩的话语更是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他只好窘迫地用脸颊贴了贴聂子轩的脸颊，用耳语般的音量说着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话：“我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这些确实都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想和你以更亲密的关系一起生活。”


    聂子轩抿了抿唇，犹豫着说道：“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还是这样想吗？要不要仔细考虑一下……我不想伤害你。”


    柳辰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聂子轩说不想伤害他，意思就是聂子轩也想和他一起生活吧？毕竟如果不在一起生活，聂子轩也很难有机会伤害他。


    “子轩，人格不是完全由基因决定的。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主动提出想要赔偿洒出来一点汤的损失，其实外卖路途颠簸，汤汤水水洒出来一点在所难免，你本不必赔我钱的。第二次见到你时，我一时嘴快对你说了奇怪的话，这很不礼貌，你却并没有介意。第三次见面，你更是主动抛下工作来医院帮我。”


    “光凭这三次相遇，就足够让我相信你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更何况后来我们住在一起，我越是和你接触、了解，就越是被你吸引。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和他们不一样。”


    聂子轩望着柳辰骏认真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我从聂爷爷那里听说真相以后，终于明白他让我‘回报社会’的含义，所以从那以后我一直想着尽量做好事，你说的那些只是……”


    柳辰骏捏住聂子轩的脸颊，打断了他的发言，在聂子轩皱眉重新抬头时才笑着说道：“聂爷爷跟你说这些就是因为他相信你是一个好人，他相信你不会因此破罐子破摔，而是真的会成为回报社会的好人。你说过他身姿挺拔、精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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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该是一个资历颇深的好警察。他观察了你十几年，你相信这种老资历警官分辨人的眼光吗？”


    聂子轩的眼中看起来还有犹豫的神色，但紧皱的眉心在柳辰骏另辟蹊径的劝说下慢慢舒展开。


    柳辰骏见打感情牌有效果，立马又把自己押上：“我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想伤害我，这说明你心里其实想和我在一起，对不对？而且……这也证明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否则你根本不必担心伤害我，毕竟是我主动引狼入室的嘛。”


    聂子轩听得一惊，赶忙捂住柳辰骏的嘴，急道：“胡说什么呢，我可不想……”


    柳辰骏亲了一下聂子轩的手心，在聂子轩收手之后笑道：“是啊，你不想伤害我，所以你不会伤害我的。”


    聂子轩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终于被柳辰骏说服了，小声嘀咕：“当时我除了想多做好事以外，还决定了不谈恋爱不结婚的，我不想让这种痛苦再延续下去了……”


    “那不是正好吗，反正咱俩在一起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柳辰骏笑了一声，低头找到聂子轩躲闪的眼睛，与他对视几秒后，在聂子轩的唇上轻啄一口。


    聂子轩眨了眨眼，在柳辰骏退开之前伸出舌尖轻轻蹭过他的唇瓣，低声笑道：“嗯……幸好我们都是男人。”


    柳辰骏注视着聂子轩与之前不同的笑容，舔了舔嘴唇，轻拍他的肩膀，站起身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你的情绪波动挺大的，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聂子轩点点头，跟在柳辰骏身后回到卧室，又跟着他走进卫生间，两人在洗手台前面面相觑。


    “子轩？还有什么心事吗？”柳辰骏瞧着聂子轩走神的模样，既觉得可爱又有些不放心，握住他的手询问道。


    聂子轩愣了一会儿，眼神很快恢复清醒，对上柳辰骏的视线：“也不算吧，嗯……早上我们是说要试一试的，现在变成这样，我们……该怎么算啊？”


    柳辰骏清晰地看到了聂子轩眼中隐含的期待，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聂子轩今天大概是用尽了所有的坦诚，现在两人抛开那些陈年旧事私下相处，他便不自觉地变回了可爱的模样。


    他转身面对面靠近聂子轩，与他额头相抵，鼻尖相蹭，却就是不贴上近在咫尺的唇瓣。


    “我们现在，我想想啊……嗯，就算同居关系吧，你觉得怎么样呢？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