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15章
作品:《妻瞒》 施狸看着韩羡从人群里走出来,身上的官服与以往不同,是深绯色立领,这个时间穿着官服,应该是才从宫里出来。
“你喊他什么。”韩羡又问一遍,语气明显冷了很多。
施狸攥紧兄长的袖子,呼吸急促,“他,他是二哥,放他走吧。”
“二哥啊。”韩羡意味深长拖着尾音,“你是她哥哥,我是她未婚夫。”说着,韩羡笑起来,笑声止不住的回响在巷子里。
“好,让二哥走,不过狸娘你得和我回去。”
施狸本就没想着和兄长走,谁叫兄长现在看上去实在是像个畏罪潜逃的贼人。施狸一边想,一边朝韩羡走。
这时候她所谓的兄长拉住她。
施狸回头看他,想了想道:“二哥不要看大人现在有点唬人,却是担心小妹。”
施狸有点狐疑这个人是不是二哥,但是先认着日后总有解法。
兄长松了手,施狸走到韩羡身边,低低道:“二哥许是有什么难处所以才这般与我见面,大人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好么。”
韩羡轻轻笑着,笑声在施狸耳边擦过,惹了一瞬的痒意。
“二哥走吧,别再让人发现了。”韩羡抬头,一只手搭在施狸的肩膀上,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越过施狸有些发白的小脸,韩羡眸子里藏着刀,对兄长道。
施狸瞧着兄长一动不动,气氛僵持不下,她又站得脚疼,便拉了拉韩羡的袖子,小声道:“我们走吧,让二哥一个人待会。”
韩羡应了一声好,搂着施狸的腰慢步缓行,在瞧见施狸脚上包着步,里边还不断渗出血来。
“你为何跑出来。”
韩羡的问话像是泡在冬日的冷酒里,让人胆寒又让人冒汗。
施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肩膀上的手捏她捏得很紧,压着她快喘不来气。
韩羡停下来,“把脚上的东西摘了,怎么出来的就怎么回去。”
施狸身子僵硬,弯下身扯掉了脚上的布。刹那间,猩红的血滴答滴答掉下来,施狸这才知道疼,斯哈一声后背直冒冷汗。
韩羡盯着施狸的动作,看她肩膀在抖,低着头心里在怕。
光渐渐没了喘息,地上的怪石变得圆润,光脚落在上边却格外的疼。像是被人拿了磨刀石,想要把脚磨成尖锐的刀。
施狸硬着头皮走,一句话也不敢说,心虚的想着实话实说是不是会被当成疯子……
随从在后边跟着,天黑下去,有人提着灯笼到两边开路。墙的里边渐渐亮起灰扑扑的亮光,不被黑夜喜爱的亮。
施狸好不容易走回去韩府,从小门进去就看见被粗使婆子架在地上跪着的碎欢和秋实。
“这,这是为何?”施狸慌乱地扭头问韩羡。
“她们失职,该罚。”
“……那,是罚什么?”施狸莫名胆寒,点灯的下人手里握着火把,四处游走,小蛇一样神出鬼没。
忽明忽暗之中,施狸瞧见韩羡疲倦的双眼里不小心露出一抹残忍。
他无所谓道:“一人二十板子,是生是死看她们的造化。”
“是我自己坐不住偷跑出去,不怪她们。”施狸知道这二十板子下去,碎欢和秋实非死即残。在这韩府还没人可用,碎欢和秋实不好不在身边。
“那你为何跑出去。”韩羡脸色并不好看,施狸心里不停敲鼓,后背有薄薄一层冷汗。
“我说了便不罚她们了?”
“不罚。”韩羡沉默片刻,答应下来。
施狸看了看四下全是人,又道:“到我屋里,我全都告诉大人。”
韩羡当场放人回去,不过只是免去皮肉之苦,其他该罚的还是要罚,比如扣钱。
屋内点了香,开门时就有一股浓重的味道,这味道直冲施狸鼻腔,吸入肺里却是安心。
施狸往里屋走,才发现屋内只点了床头的一盏小灯,整间屋子被什么东西罩住似的。
“还不说么。”韩羡跟在施狸身后,看她进了里边,在床沿上坐下。
韩羡坐在床边的圆椅上,耐心等着。
“我因为一宿一宿睡不着,头疼的厉害,便想一个人到外边走走。”施狸的声音很轻很轻,没有任何实感的落在了地上。
韩羡沉默许久,道:“可有同张道长一说。”
“说了,也喝了药。可就是睡不着。”施狸的眼皮重得快压死她,偶尔合上,两个眼珠子在眼皮下偏不安生。
“你从那日清醒到现在,一个整觉都没睡过?”韩羡眉头皱起来,这样算得话也有三四日了。
“前天夜里睡着了,大人给我念书那晚。”
“我念书你便能睡么。”
施狸摇头,“可能那夜是实在困得厉害……嗯,晕过去也是有可能。”她的神情恍惚,甚是疲乏。
韩羡听此见此逐渐愁眉双锁,“怎不早与我说,我定为你求来天下名医。”
“不敢劳烦大人,犹恐大人不信,疑我多心。”
韩羡面色微动,似在想他事,缓了语气道:“我会再找些医者来,定让你能安然入睡。至于外出散心,不如明日你随我同高学士游江去,你且放心,你独自一间厢房,不会有人扰你。那时你可好好赏景,或许能好受些。”
“多谢大人。”施狸虽已脱险,但是心中疑云未散,又见韩羡没有离开之意,便犹豫道:“大人,我还有一事,望大人解惑。”
“你说。”韩羡怒气全消,心平气和道。
施狸思索再三,问道:“方才那人,可是我兄长?”
“你不知?”韩羡反问。
施狸略微窘态,摇摇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哪里认得出来。只是我问他是不是,他应下来,又对我关照有加,我便当作是我二哥。可是回来后我又想二哥不是在禹州当差,也不知是不是遇了什么难事,还是说……。”
“其实我也没认出,只是先前听闻,施二爷剿匪时似遇不测,下落不明。若他是二爷,不肯露面许是有苦衷。”韩羡顺着施狸的话说。
施狸心头一松,还好没人认得。
“说来惭愧,我把父母兄弟的样貌一并忘了,成亲那日,该如何是好?”施狸又忧愁起来。
“那日我会在你前头先你一步说话,你只管跟着我就是。”韩羡看着施狸,她眼中闪着不正常的光。
是不是逼得太紧了些,该让她休息休息。可一想到明日之事,韩羡又把这个想法生生碾碎。
“既然误会解开,天色已晚,你便好生歇息。”韩羡说着起身欲走,却被施狸拉住。
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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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眼下青黑,双目疲惫,“大人可否像那日……念书哄我。”
韩羡盯着施狸看了片刻,短叹一声抽出手,“今日不可。”
施狸望着韩羡大步离开,实在不懂他一时亲近一时疏远一时又恐吓……韩羡到底在想什么。
这夜,施狸在床边坐着不曾挪动。
端盆送水的丫鬟各个低着头,有人梳洗有人擦脚。屋内唯有施狸抬着头,她肩膀耷拉下去,眼中似含着泪。
第二日天阴,一片雾霭。
天阴雨雾朦,码头边上一对旧人双双哭泣。
“孟郎,我今卸去一切,愿随你天涯海角。”万宝珠身穿粗布麻衣,头上没了往日的珠宝,单一只玉簪。
“我定不负你。”孟胥哽咽着,双手握住万宝珠细嫩的不戴任何戒指金器的手,“阿珠,等我功成名就,还你荣华予你富贵。”
万宝珠泪眼婆娑,点头应下,她回头望向家的方向。她会回来的,会光明正大的回来。
登船在即,孟胥借口寻船夫去。
说是寻船夫,转头却偷偷上了高学士的画舫,上船以后轻车熟路摸到二楼厢房,在门口敲了三下。
屋内喝茶发呆的施狸听见声响,起身走到门前。她分明记得韩羡说过,他交代旁人不得打搅。
那现在外头的人,是韩羡?施狸到了门前,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
就听见外边的人开口低语:“高大人,事以办妥。今日定让那万宝珠有去无回,沉入江底,尸骨无存。”
闻言施狸心惊不定,不敢出声。
这间厢房应该是高御的?可高御不是在楼下与韩羡把酒言欢么。施狸摸着胸口,久不睡眠,一思他事便头痛欲裂,摸不清方向。
“小人日后,还望高大人多多提携。”孟胥忙着邀功,昨夜收到高御密信,心中大喜,高御心里还记着他这个小小秀才。
故而今日前来,聊表衷心,以示能力。
施狸退后几步,死死盯着这扇紧紧闭合的门。门外之人乃是孟胥,他的声音施狸认得,他口中的万宝珠是施狸所识之人。
万宝珠先前便说过心许一个秀才,没想到就是孟胥。
施狸皱紧了眉头,心跳杂乱无章,叹那万宝珠蠢笨如此,被歹人蒙蔽,性命不保。
可要……救她?
“大人放心,小人速速离去,不让事生变故。”说罢,孟胥低着头,步伐如鬼魅,来去匆匆,竟没让人发现。
施狸听着脚步声远去,这才双腿软下去,跌坐在地上。
施狸沉思良久,缓缓闭上眼睛。
这是……她的命,与我何干?施狸心里这样安抚自己。
早知道会经此事,施狸就是憋死头痛死也不出府,她满面愁容倚在窗棂上,望着江面水波粼粼,斜阳西下,水波金子似的在江面起起落落。
零碎金光中,施狸看见穿得跟难民一样的万宝珠在码头边上站着。
万宝珠身影单薄,身旁空无一人。待那孟胥出现,万宝珠扑到他怀中抽泣不止。
施狸感叹自己把万宝珠脸上的泪都看得清清楚楚,看进眼里,流到心里,心痛如绞,却咬住牙,十指捏紧了窗棂边。
“蠢货啊。”施狸从口中挤出这三个字,痛心地移开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