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女主成长
作品:《他的娓娓道来》 如果要范妍形容一下2024年,那就只有两个字,很难。
回到佛罗伦萨,范妍和陶兮申请了经营许可证,后面敲定了工作室的门店,定在博尔特拉诺区,装修、商务车、通讯设备等等加起来的费用折合人民币两百多万。
范妍出了三分之二的钱,陶兮则是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两个人身上只预留了保底的生活费。
但是双方都很清楚,只要能开起来,两个旺季就能回本。
在装修期间,范妍和陶兮跑景区研究小众路线、拍风景照、找出片机位、跟售票处和酒店餐厅谈优惠价格,然后开始招聘司机和前台,去地推发传单,在网络上提前做宣传。
这个过程中Wiwi帮了不少忙。
临近工作室装修完成那段时间,范妍半夜醒来摸了不下七八次手机,一张装修成品图反复观看,然后打开社交媒体,起床开始研究流量,做图片。
有天半夜陶兮还打了个电话给范妍,两个人有点轻微的焦虑,失眠严重,约出来散步,中途遇见几个流浪汉,还好只是路过看了两个人几眼。
白天范妍想起这件事都后怕。
到了三月中旬,门店的装修总算完成,经过商量取名“妍行”,还是Wiwi帮忙挂的招牌。
后面范妍才知道,陶兮的投资款里有一半是Wiwi的,按理来说应该是有三位合伙人,但是Wiwi没有急着辞职,还待在前公司。
Wiwi在背后默默地支持陶兮,其实到这一步,两个人已经算是在交往。
不过他们没表现得很明显,熟男熟女的感情就是这样,陶兮在接受Wiwi投资款的时候,就等于接受了他的追求,也看到了他的诚意,外面的世界远远比范妍想的要现实很多。
或许两个人的精神不是那么契合,但是有外在条件加持,愿意磨合。
开业第一周,就几个散客找到了工作室,两个人的社交软件上面有点客源,但是不足以撑起一整个工作室的运行。
范妍比陶兮更会对付散客,截止到五月都是她在带。
想要凑够一辆大巴车的客人是非常难的,陶兮空闲到五月,她抽烟抽得很频繁,每天差不多一整包,闲下来了心里不安。
范妍好几次忙完回到工作室,都看见陶兮蹲在门口,她猛地吸一大口,脸颊中间凹进去,深呼吸,然后淡淡地吐出几乎没有的白雾。
范妍走过去,站在她对面,“我特别好奇,这什么味道。”
陶兮把烟头咬在嘴里,又抽了口,“没什么味道其实,你可千万别学这个。”
“今天收获好评了,开心。”范妍想缓解她的情绪。
陶兮看见范妍,总算有人可以倾诉了,起身拉着她的手往里走,“给你看最近的预约成绩,我觉得还算可以,这不马上快到六月份了,应该能凑齐一辆大巴车的游客。”
范妍说,“等到六月我出去发传单,在景点门口举上我们工作室的牌子,又是一单了,我还想到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范妍现在是男女老少皆不放过,“最近不是有个黄油小熊火了吗,我准备穿那个去地推,然后拿出我的老本行,关注我们社媒账号我就送彩绘,哎呀,不过这个方法很笨,但是还是可以增长一点客源,找到一个客人就是赚到,你觉得呢?”
陶兮分析,“可以是可以,但是到了后面天气很热,而且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加微信呢。”
“也可以加联系方式或者Whatsapp,但是我就一张贴画,没有那么大的魅力,留不住别人那么长时间,不如搜索点个关注就行,不试试怎么知道。”
陶兮其实特别佩服范妍一点,一丝一毫都要争取,这在创业初期是很难得的,“那我们两个一起,你热了的时候给我穿,我热了的时候咱们就休息。”
“为什么不是你热了给我穿?”
“我是怕你累死了大姐。”陶兮真心话。
六月妍行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出车,陶兮带着队伍出去,结束后顺利把一部分游客安排去了合作的酒店。
陶兮回到工作室,范妍拿着客户反馈得瑟到她面前,“陶导经验丰富,出手必然是好评呐。”
陶兮把麦克风从腰上拿下来,“空了这么久,总算有水花了。”
“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你在家睡懒觉,反正工作室有Tep在前台。”
陶兮像个心甘情愿的打工人,“我要去发传单,我的姐姐。”
“那好吧,记得带防晒帽。”
传单是个土方法,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奏效,至少附近各个街道里的住户和商铺老板都知道开了一家新的旅游工作室,看起来还挺高大上,两个女孩的意大利语说得那叫一个标准。
旺季将至,工作室咨询的人多了起来,站在风口上,怎么样都会有客人,生意比以前火热,但是把前台司机、工作室水电费去除,还是亏本,范妍和陶兮在这个时候反而还不着急。
因为八月才算得上是工作室正式进入正轨,平均四五天就能凑够一辆大巴车,平均两天就有散客,范妍还购置了一套新的工作服,豆绿色的,好像夏日里的清甜薄荷,给人心理带来一点安慰。
这天,范妍带着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去商场,司机在车上等,游客的包都扔在车上,司机是Wiwi介绍过来的,非常敬业,可是人有三急,他把车开到一个公共厕所附近。
匆匆忙忙地跑进去,不过两三分钟,出来的时候车窗被人敲碎,门被撬开,游客的包和工作室的摄像机等东西全都被盗走。
范妍回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血液直冲脑门,整个世界都是嗡的一片,她看着车座上的玻璃渣,身后是游客几乎尖锐的叫声。
陶兮接到电话后飞快地赶到现场,就看到范妍一直在安抚游客,给人家一次一次地鞠躬,“真的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得崩,出来高高兴兴旅个游,结果高奢包被偷了,女人说,“你知道我包里有多少东西吗!我就是怕顺走被人偷才放在车上。”
司机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公司说过了车不离人,要是自己在,这种事情就能避免,但是他实在是憋急了,在车里坐了一天,想去上个厕所而已……
“我真的不想说了,你们怎么回事,出发之前再三保证,车里会有人,我就是怕把包带在身上遇到抢劫的,才把东西放车上,结果你们倒好!烦死了啊……”
范妍第一时间安抚,“真的不好意思,我刚才已经报警了。”
对方有点情绪激烈,她那个包挺贵的,里面还放了现金和一个卡地亚的手镯,一个索尼的小相机,最主要的是身份证还在里面,非常恼火,“报警有用吗,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周围路过的本地人已经见怪不怪,脚步停留了一会儿以后,笑着议论两句然后就离开。
陶兮也上前去,“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想发生,等会儿我们去跑一次警察局,看看能不能追回来。”
那位女游客好像人都麻了,蹲旁边跟家人打电话,不想理会范妍和陶兮,她皱眉,“手机里有钱,可以买机票回去。”
周围的环境太过于喧闹,听不清电话里家人的声音,所以开了免提,电话那头说,“姑娘没事啊,人没事就好,妈妈再给你买,这些东西又不是买不到了。”
女游客擦了擦汗,“好烦,本来就热。”
男游客走到车前,“玻璃都是用的破窗器,而且能撬开车门和后备箱,在这么短时间内拿走东西的,一看就是个专业的犯罪团伙,追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范妍想,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是想让别人对着满车狼藉发避雷佛罗伦萨某旅游工作室,管理不善,司机擅自离岗,导致东西被盗好。
还是让别人发,推荐佛罗伦萨某旅游工作室,被抢劫了,但是老板服务态度超级好,给我们照价赔偿好。
这个想法一决定,范妍就知道,这些天都白干了,那个女孩的包就折合人民币十六万多。
范妍俯下身体跟女人说,“我先带你们去酒店休息好吗,警察来需要时间,不如我主动去警察局报案,如果东西追不回来了,我们再来聊赔偿的事情。”
“肯定追不回来了,这里的警察都不怎么管的啊。”
陶兮也去安抚她,“这件事我们有很大部分的责任,但是我们先按照流程去警察局处理,您看可以吗?”
陶兮心里清楚,这个东西十有八九是追不回来了,她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也给自己一点安慰。
范妍看见陶兮说话的时候嘴唇都有点白,她说,“那我们先送你们回酒店,然后我去一趟警察局,半个小时跟你们发一次消息。”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好说歹说,那对情侣终于愿意相信范妍。
陶兮送那两个人回了酒店,范妍在现场收拾残局。
司机从后面走出来,老实道,“我就去上了个厕所。”
范妍现在责怪他也没用,“是小偷太猖狂了,不能全怪你。”
“是。”司机点头,他是个意大利人,没听懂刚才的对话,于是问范妍,“损失了多少欧元?”
他只是问一下。
范妍不可能告诉他已经不是欧元不欧元的事情了,那女人丢的东西都够付一套房的首付。
范妍往小了说。“五百多吧。”
“什么?”司机吞了吞口水,“那也不是我们赔,我也是无心的。”
范妍没空跟他聊什么有心无心,她用纸巾把椅子上的玻璃渣弄下来,然后检查车门,确定只是门锁和玻璃碎了。
范妍坐到车上去,“先去警察局。”
司机心里小算盘打得叮当响,让他开去警察局,结果他把车开到了工作室门口。
前台的Tep从里面走出来,他是本地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招贼了?”
范妍说,“作案手法专业,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报警了吗?”
“速度太慢了,我准备主动去。”范妍转头看向想要跑走的司机,故意装傻,“您这是开错了吧?”
司机演都不演了,“你可不能怪我。”
范妍很想直接结算工资让他走人,但是明天要用车,一时半会儿招不到司机,所以要稳住他,“我没说怪你,你不容易,我做老板的怎么可能让你赔。”
范妍真不怪他,但是看见他这个态度,事情解决后,也不会用他了。
司机想直接跑路,500欧元可以给家里买多少东西,而且现在八月份,还有三个月就冬天,这些钱能给孩子买件很好的羽绒服。
在外面当小人没关系,他不在乎,“那说好了,你要是让我赔钱,我现在就不干了。”
Tep听明白了,估计是司机不在车上,然后被蹲点的守到了,“又没说要你赔,你现在弄得这么窝囊干什么。”
范妍不想吵架,“先去警察局,我有事。”
司机提了下裤腰带,脸有点红,但是无所谓,他的重心不在面子上,“上车。”
Tep被无视,对着司机翻白眼,“瞧你那德行。”
到了目的地。
范妍成功做了个笔录,然而也只是做了个笔录而已,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进展,不止是她们两个陷入精疲力尽之中,顾客也已经从焦虑变成了被迫接受。
范妍跟陶兮刚从警察局出来,陶兮往马路边一蹲。点了根烟,头发贴在脖子上,汗水打湿了胸前一大片布料,她懒得管自己现在什么丑样子。
她用尽力气地吸了一大口,烟头都被手指上的汗液浸湿,陶兮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吐烟。
“赔吧,东西是在我们车上丢的。”陶兮抬头迎着阳光,脸好像都被光线烧透。
范妍站在她旁边点头,“以后我要把车不离人这件事再强调几遍,还要告诉司机,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跟我打电话。”
“你现在心里什么感觉?”陶兮问。
范妍实话实说,“麻了。”
“妍老板就是淡定,我都没见你情绪有过波动,我说实话,你想哭就哭出来。”陶兮是真的觉得范妍这人跟个机器一样,连轴转,看着娇气,其实特别有韧劲。
而且心胸宽广,不跟别人计较什么。
都这时候了还淡定,那不是逞强是什么。
范妍被她说的心里那点情绪都出来了,“哭有什么用啊,我以前挺爱哭,事情不是照样没解决。”
陶兮好奇,“为什么事哭呢。”
“为一个不够爱自己的人哭。”
陶兮现在是知道自己哭也是要掏钱,笑也是要掏钱,反而心态还打开了,起了八卦的念头,“怎么哭的,是这样哇——,还是这样,呜呜呜~”
范妍推了她一下,“什么怪表情,我没这么丑好吧大姐。”
“那你说啊,别吊胃口。”
范妍垂眼,自己都笑自己,“无理取闹,死缠烂打呗。”
“谁没对喜欢的人这样过,这跟爱哭两个字不搭边。”
范妍吸了口气,“就是他走到哪我跟到哪儿,每次要赶我走的时候,我就掉眼泪吓唬他。”
“这也得别人在乎你的眼泪才能吓到。”
范妍若无其事,“所以后面我就被赶出来了呗。”
陶兮没接话了。
“我就好奇,谁这么大面子啊,能谈到你。”陶兮看到范妍这张脸都感慨,当什么导游啊,应该去当模特,明天就能赚到钱填饱肚子,能把自己撑死的那种。
“可能不想跟我谈,只是家里非要我们两个在一块。”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说说笑笑的。
陶兮问,“相亲?”
“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这是个好问题,范妍琢磨两瞬,“没见过这一款。”
陶兮心里的压抑都没了,“哪一款啊?”
“不知道,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陶兮想了几个网络用语,“清冷感?”
范妍摇头。
“荷尔蒙?男人味?”
“不是。”
“禁欲感?”
“不是。”
“少年感?松弛感?慵懒感?人夫感?”
“都不是。”
陶兮的好奇心都要没了,“你倒是说啊,你总不会喜欢女的吧?”
范妍又轻轻打了陶兮一下,“你才喜欢女的。”
“那他到底哪儿好啊,你念念不忘的。”
范妍半天总结出来一句,“因为他总是低头认真听我说话,行了吧?”
“你有病啊。”陶兮觉得她脑子被门夹了,美女都这么好追吗。
范妍觉得说了陶兮也不会懂,“他对我很好的。”
但如果联姻的是别人,他也会照样对她好,没什么特别。
“………”陶兮说,“对你好那你们分开了,那你继续想念你的低头哥吧。”
这外号一下就出来了,两个人有说有笑,但所有的话都带着一点压抑,她们身上现在确实压力不小,有种末日之前要挥霍掉所有余粮的感觉。
本来以为会慢慢好起来。
回到工作室是晚上六点多,陶兮跟范妍都没吃晚饭,两个人买了根法棍一人一半,边吃边坐在办公室的桌子前面算赔偿金。
折合人民币,二十万六千。
主要是卡地亚手镯和那个包,范妍可以确定那是个正品。
陶兮笑不出来了,“除去员工工资,工作室账户上没有那么多资金。”
“我还有点存款。”范妍压箱底的生活费。
陶兮说,“我这里也有点钱,凑凑吧。”
“你自己留着。”
“少给我逞英雄。”
范妍说,“账户上的资金已经快没了,而且是在我手上发生的事,跟你没关系。”
“那还是我这个当合伙人的没去盯着导致的呢,工作室能开起来有你一大半的功劳,出了事把我推开,你不会是想分钱的时候也把我推开吧,没门。”陶兮觉得刚才还肉疼,现在就已经无所谓了。
那工作室的流动资金不也是范妍贷款里的一部分,陶兮都不知道她一个普通人,哪来那么大的额度。
范妍没有再拒绝,“那好,下次分账的时候,你得一大半。”
陶兮起身,“我先去打包一份饭菜给他们送过去,人家今天一天都没出去。”
范妍知道,对方的好心情都被这场意外给毁了。
范妍跟陶兮一起去了酒店,得知对方后天就要返程了,范妍跟她们在酒店聊天,尽可能的安抚那两个人的情绪。
因为女游客的身份证掉了,他们明天还要去大使馆办手续。
范妍第二天推掉了工作室的生意,车子还在修,二是她忙着给对方送饭,又带着两人去大使馆,一切手续弄好了以后是下午。
范妍提出带他们去圣彼得广场看日落。
范妍顺便承包了他们的晚饭,把人安排去了一家好吃的西餐厅。
返程的那天,范妍在机场对他们说,“我会一直关注案件的进展,有情况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赔偿的费用还有精神损失费按照沟通算出来的金额打给你们,还有影响了你们的体验感,真的真的不好意思。”
那位女游客其实已经不生气了,这工作室的老板处理事情实在是挑不出一点错,“下次再来找你吧。”
两个人走了。
下次再来找你吧,可能是她的随口一说,但是在范妍听来,这句话代表她的服务很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让人满意。
范妍站在安检门口,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客人一句,“我下次再来找你吧。”
她就差点没忍住。
范妍眨了两下眼睛,还要回去面对工作室资金短缺的问题。
-
范妍兜里还剩下10欧元,快要吃不起饭了。
她坐公交回到了住的地方,她把手机放床边上,呆呆看着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自己养的柔顺的长发。
从前有人对这一头长发爱不释手。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一短发女孩从一家理发店走出来,可以看得出理发师的技术特别差,发尾参差不齐,头上还带了个狗啃刘海,看着十分生硬。
奈何那张脸美得犯规,眼睛圆眼尾拉长,头发贴在两侧,嘴唇跟发尾在一条线上,本来短发就减龄,现在范妍就像个洋娃娃一样,手里拿着一根法棍,边吃边赶路。
全靠脸撑着,那模样古灵精怪,腮帮子鼓得很大,像个惹人逗的小猫。
进工作室二楼办公室,陶兮正在整理腰间的麦克风,抬头一看。
这人谁啊。
“这个杀手不太冷?”
范妍把法棍扔办公桌上,绕过旁边的绿植,给自己穿上装备,“今天下完班我准备去招聘司机了,明天我们把这个月的账单算一下,预备发工资。”
陶兮看她这个样子想笑,“你头发呢。”
“剪了。”
“好端端的剪它干什么。”陶兮觉得怪可惜的。
范妍把工作牌带上,“太麻烦了。”
陶兮看这个死发型不顺眼,这都剪的什么啊,明摆着欺负人,“哪个理发师干的,妈的找他去!”
范妍被她拉着往外走了几步路,“我让他这样剪的。”
“你让她这样剪的?你抽风了?”
“不好看吗?”
陶兮哼笑了声松开手,“没你这张脸,我以为是哪里的炸毛拖把倒过来了。”
“………”范妍说,“我喜欢就行。”
陶兮真无语了,“你可拉倒,像他妈丐帮帮主。”
范妍不说话了,陶兮察觉不对,“你剪它干什么?”
范妍烦躁地哎了声,“卖了啊。”
卖了,卖了?
能卖多少钱,这是穷成什么样了,陶兮问,“卖了多少钱?”
范妍一幅我太聪明了的表情,“150欧元,牛不牛。”
“牛,你讲价大王。”陶兮心里不太好过,走之前拍了下范妍的脑袋,“我去带团了,今天生意好。”
这是预约表上的最后一个团,这一单结束,又要重新揽客。
范妍把厚厚的一沓传单拿手上,“我也要走了。”
一转身,陶兮早就没影了。
范妍把自己的头发往下扯了扯,真的像丐帮帮主吗。
-
范妍去了圣母百花大教堂,举着一个牌子,把传单递到游客面前介绍,那头短发可以说十分吸引人的眼球。
这时候的米尔林正带着新的女朋友,他先是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后面通过嘈杂的人群,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
在这样一个能晒化人的天气,出现这样一个声音,很难不让人停留。
他隔空跟她对视了一眼。
范妍什么也没说,继续干自己的事。
米尔林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对她改观,这个女孩不在自己的任何标准之中,因为她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她或许并不是看不穿你的鬼蜮伎俩,而是知其黑守其白。
她不会把异性对她的追求和爱慕当做自己魅力的体现,要是跟了自己,其实这些苦都不用吃了,但是她没有。
她的头发因为她的从容都变得很漂亮,光鲜的外表能直接地抓住人的注意力,却像烟花转瞬即逝,而灵魂溢出来的美好品质才能深入人心。
米尔林牵着旁边的女孩走过去,接过了她手上的传单。
范妍非常淡定,“这是我开的旅游工作室,里面的导游都是非常专业的,最少都会三个语种,你如果需要讲解,可以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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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
米尔林没有再用那种看物品的眼神看她,那些欲望用在她身上,甚至都是一种亵渎,“好,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他带着女朋友离开了,范妍重新归入人海之中。
无论范妍在什么样的境地,她都不会跟米尔林这类人有交集。
-
范妍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工作室月底核算下来的收益,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现实居然比她想的好了那么一点,也没好太多。
八月还是有点客流量,把前台和司机的工资一发,水电费和油费,加上这个月修车。
纯利润353欧元,要是没有出现盗窃这件事,真的会很值得开心。
陶兮看见这个数字还打趣她,“妍老板,我们终于保本了。”
这已经是今年情况最好的一天,范妍把钱拿出来分了三分之二给陶兮,毕竟大巴车都是她在带,这是主要收入,而且陶兮好评率特别高。
陶兮把钱卷起来塞到她的裤子口袋里,“你能不能别打肿脸充胖子。”
范妍被她这嘴能气的半死,“你有病啊,我心疼你才给你的,而且上次说好了的。”
陶兮不理她了,身体往旁边躲,拒绝她的贿赂,“下个月Wiwi过来亲自给我们当司机,欢迎不?”
“啊?”范妍没想到,“他在那边不是风生水起,来我们他愿意?”
“那是因为我在他手上他才起的来,后面有加了个你,他才连着拿了好几个月的第一,现在他在那边带的新人都很一般,没有自己的特色,顾客的印象不深。”
“Wiwi当司机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范妍问。
陶兮分析之前的事,“他啊眼睛可毒了,能来说明看好我们,你以为当时他为什么让你推销那根围巾。”
“试探我的能力。”
陶兮跟个流氓一样哟了声,“当时你不是讲完脸色阴沉沉的吗,怎么现在自己当了老板就懂用人之道了?”
“这都是被逼的。”
“别闲聊了,明天就九月份了。”
范妍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她抓了一下脑袋上的鸡窝,然后开始研究自媒体。
陶兮看见她那死头发就不爽,“我真服了。”
范妍不理她,低头剪视频。
当你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承受的时候,现实总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寸步难行。
对比那些开了好多年的旅游公司,妍行工作室的客流量还差得远,所以跟妍行合作的酒店和餐厅还有售票公司选择把优惠力度优先提供给别家。
二楼办公室里坐着两女一男。
范妍扶着脑袋,在纸上写下:价格竞争力降低、成本转嫁给顾客、成本增加给妍行。
Wiwi用笔敲了敲脑袋,“只能我们自掏腰包为顾客垫上优惠。”
“主要是其他的旅游公司太卷了。”陶兮说。
范妍在两个选项中找到了最合适的一个。“传单上面和自媒体上面的宣传套餐还是不变。”
三个人连焦虑的时间都没有了,简单地开了个会就拿上自己的装备出门,今天工作室的人都没有行程,陶兮跟范妍一起出门,所以范妍拿上了黄油小熊的玩偶服,Wiwi负责接送。
三个人路过前台的时候,Tep正对着空白的行程表发呆。
这工作室怕不是要倒闭了。
范妍笑着看了他一眼,走的时候还叮嘱,“如果有人来咨询的话,你就打我电话。”
Tep懒散地说了一句好。
范妍多看了他一眼。
Tep在老板们走后彻底地趴在桌子上,他把空调的温度调低,到旁边待客区的沙发上躺着,刚来时候的雄心壮志早就不见了。
-
今天米开朗琪罗广场上的人很多,快要日落的时候,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人坐在台阶上,对面的天空一抹橙黄色晕染开,旁边流畅起伏的山脉线都开始模糊。
旧宫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格子里巍然矗立。
范妍把套头夹在腋下,她坐在人群中,头发几乎全部被汗水打湿,玩偶服里面有排风扇,但是范妍每隔十分钟都要出来透透气。
陶兮累得靠在她的肩膀上,胸口沉重地上下起伏,这也能睡得着,是真的累了。
周围不同国家的语言交织在一起,范妍的耳朵寻找到一两句熟悉亲切的中国话,然后闭上眼睛,也把头靠在陶兮的脑袋上。
“哇哦——”
众人齐喊,掌声此起彼伏。
范妍抬头迷糊一看,原来是一个新娘在扔手捧花,刚好被一位女士接住了。
女士转了个圈,一头栗色的短发融入到晚霞的光影之中,风情万种,全身都散发着女人味,是那种别人看一眼就会牢牢记住的程度。
她双手抬了抬,唱了一首“《Perfect》”的开头。
她的声音非常好听,像一只黄鹂鸟,歌词一出来,整个台阶上的人都跟着轻哼。
Ifoundaloveforme
(我找到了真爱,为我自己)
Darlingjustdiverightinandfollowmylead
(亲爱的,请闭上眼睛,随我牵引……)
Iwillnotgiveyouupthistime
(此时此刻,我决定将你珍惜、永不放弃)
ButdarlingjustkissmeslowyourheartisallIown
(亲爱的,请轻轻吻我,你的心是我全部所有)
Andinyoureyesyou''reholdingmine
(从你眼里,我也看见你拥有我的)
那对新人在众人的歌声中相拥亲吻,伴随着丝绸一样的落日,纯洁的头纱被吹得飞起。
陶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真幸福啊。”
范妍没有说话,陶兮抬了下眼皮,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那位拿手捧花的女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众人的歌声还在继续。
但不管多浪漫的场景都会有落幕的时刻,天色暗下来,台阶上的人相继离开。
范妍把玩偶服脱了下来,往台阶下走去。
施桐终于找到跟这个小姑娘说话的机会了,她坐在台阶上扯了扯范妍的衣服。
范妍回头眼神落空,又低下去寻找,施桐正撑着下巴看着自己。
“施桐姐?!”范妍惊喜地叫她。
施桐把手捧花放在包里,“我早就看见你了,你这是?”
范妍把快掉下去的玩偶服拎起来,“在这边工作。”
施桐看她那头炸毛的头发,估计是体验生活吧,“做什么工作?”
范妍把传单递给她,“开了一家工作室。”
施桐看见上面的字,“妍行,好名字。”
范妍介绍,“这是妍行的合伙人。”
陶兮说,“你好。”
施桐跟她握手,“你好。”
“你们现在准备去哪?”
范妍说,“回工作室。”
“我送你们?”
Wiwi的车说好了会来接,范妍跟陶兮说,“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再来。”
陶兮把范妍手上的玩偶服拿走,“衣服我给你带回去了。”
范妍跟陶兮招手拜拜。
施桐心里的确是有疑问,“你家里舍得你出来啊?”
“他们不知道。”
“我懂了,你现在是在自己创业。”
范妍点头,“算是吧,但是有点难,还不知道什么结果。”
“杨择栖知道吗。”
范妍听见他名字,冲施桐笑,“我离婚了。”
施桐没有多问,“这样啊。”
“是不是很惊讶。”
“还好。”施桐没多大反应,只是感慨,相爱的人居然也会离婚,“你的工作室才刚开吧。”
范妍正愁没人请教,“我觉得太难了。”
“是有什么坎跨不过去?”
范妍说,“就是客流量少,导致酒店还有餐厅不愿意跟我们合作,看不到前景,前台也开始懒散,我还是太高看我自己了。”
“刚开始都很难,旅游这个行业经久不衰,撑到明年就会好很多,至于用人这方面。”施桐看她这一身的汗水,索性把话说直接点,“有时候老实人比聪明人更值得信任。”
“他可能觉得工作室没有前景,我都不知道我是辞掉他还是忍一忍。”
“脆弱的时候最怕有变动,你要是把他辞了,新来的前台你摸不准性格,更懒散了怎么办?”施桐又说,“不如你想想这位前台身上有什么优点,当老板的应该正视员工的七情六欲,他毛躁的时候,你放下身段给他捋捋,他懒散的时候,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闯祸了,你再出去,但不要指责,包容反而会达到更好的效果。”
“那他直接走了怎么办?”
两个人边散步边聊,施桐把包换了个手提,“所以你就要知道在什么时候展现你的包容,如果员工一有情绪,老板就想着换人,这样只会让一个公司根基不稳,人和人需要磨合,工作也需要磨合。”
范妍恍然大悟,“可是我已经开除了一个司机。”
“什么原因。”
范妍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施桐听后点头,“这不一样,你做的是对的,员工的担当很重要。”
范妍跟施桐聊了一路,施桐把范妍送到了家,她看了眼范妍住的地方,打开车窗对她说,“妍老板,祝你成功。”
“但愿我会。”范妍往巷子里走去。
又被叫回来,“哎等会儿,我没有你电话,留一个?”
范妍走到车窗前,接过施桐递过来的手机,把自己在意大利的手机号码输入上去。
施桐马上拨了回去,“我就在佛罗伦萨,你有事其实可以给我打电话。”
范妍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有件事,“你觉得,我要不要打电话给家里求助?”
施桐看她有点晒黑了的皮肤,想起她在广场上发传单的样子,“不打。”
范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都开朗了,“对,不打。”
“你头发自己剪的?”
范妍咬住了下嘴唇,低头用手抓了两下,“没剪好。”
施桐在她脸上看见了窘迫两个字,“其实挺可爱的。”
她长得好看,头发炸毛,显得脸更小了,带着点呆愣,大眼睛像个小手办,让人想捏一捏。
萌死人了都不知道。
“你唱歌好好听。”范妍也夸她。
施桐笑,“有需要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走了。”
范妍看着扬长而去的库里南,想了想。
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