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突然掐断信号一样，系统的提示声戛然而止。


    那人侧过脸，露出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侧脸。紧接着缓缓转过身来，那一身丹红随着他的动作轻扬，在灰暗天色里亮得人心头一颤。


    虽眉眼依旧，可那双总是弯着笑意的双眸，此刻只剩阴冷。像冬日寒湖，底下是沉溺便会失足掉入的冰河深渊。


    “为什么……”


    许慈张了张嘴，僵住的嘴角缓慢放下，满腹悲戗全部被堵在喉咙里，只能艰难地发出气音。


    花池颜扬着那抹勾人的笑，与平日里撒娇讨赏时一般无二。他俯下身，单脚踩在那清瘦的背上，靴底不着痕迹地碾了碾，只听见骨头咯吱响的瞬间，他握住匕首柄，猛地拔出来。


    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他丹红的衣摆上，溅在枯黄的草叶上。那草像是渴了许久，等到久违的滋补后贪婪地吮吸着落上去的血珠，把身下的泥土染成暗红。


    花池颜甩了甩那匕首上的血珠，待枯草吸饱血液，根根立起来，像是终于想起来她般抬首擦去溅在脸上的鲜红，那双狐狸眼直勾勾望过来。


    许慈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闲庭信步，似是在与她心照不宣地玩着爱人间的猫鼠游戏。


    许慈闷头往前冲，河岸水位愈发低，露出碎石步步硌着脚底。慌乱时，天公也不作美，那枯草生灵般缠住她的小腿，使得她踉跄了下，身后的匕首破风掠过，手臂的布料瞬间裂开道口，皮肉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来不及看伤口，连滚带爬翻过土坎，手肘撑在地上，碎石硌进掌心也无心分神。身后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她一个侧翻往旁边滚，身后的匕首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扎进她方才躺的位置。


    她惊恐地睁大双眼，愤怒中又带着丝后怕。这才真正意识到，花池颜是真的想杀她。


    花池颜不慌不忙地拔出匕首，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许慈拼尽全力爬起来，却因腿肚子发软，踩到河边的湿泥，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后仰倒，咔嚓一声，痛意从尾巴骨蹿上来，蔓延至整个脊背。


    剧烈的疼痛让许慈短暂失去思考能力，下半身失去知觉。她撑着手肘想坐起来，试了两下，腰却用不上力，只能撑着身子缓解那整片的疼痛。


    眼前的脚步声还在不紧不慢的逼近，一下一下踩在许慈的心尖上。


    “为什么……”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疼得每一个字都颤抖，“杀我……”


    花池颜却没那么好心回答她，扬起匕首，噗嗤扎了下去。


    左肩膀被瞬间贯穿，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肉，整个左半边都像被火烧着，又像被冰水浸透。许慈张着嘴，低头看着那把没入肩头的匕首。


    疼痛令她双眸涣散，灰黄红混成一片，分不清方向。倒下时，只见天地颠倒，搅在一处。意识和五感像沙漏里的沙，从伤口中流走，而最后一个消失的，是听觉。


    那声音像隔了层池水，从极远之处漫过来。


    “我哪舍得叫你就这么死了……换个法子，照样能让你乖乖陪着我……”


    ……


    许慈猛地睁开眼。


    眼前恢复一片清明，日光拨开云层，从缝隙里漏下来，先入目的是沈玉楼那张微皱着眉头的脸，他的眉间挤出一道浅痕，正抬头看着她。


    “许娘子，可摔着了？”


    他伸出手来，想扶却又不敢，只能把指尖放在她腰侧虚悬着，进退两难。


    许慈回了神，下意识往后仰，头皮被扯得一紧，嘶了一声。


    “许娘子！”沈玉楼声音一紧，抬手扶住自己的发冠，另一只手护在她脑后，“慢些，我……”


    话音未落，许慈便握住那缕与沈玉楼纠缠在一起的长发，用力一扯。


    断发从指缝间飘落。


    沈玉楼怔在原地，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她断裂的长发上。


    许慈撑着地面往后退，直至膝盖发软，仰坐在地才停下来。料想中尾巴骨的疼痛并未传来，她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几缕断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许娘子？”沈玉楼眉目生疑，顾不得拍去衣摆上的尘土，站起身朝着许慈走去，弯腰伸出手：“先起来吧。”


    许慈撑着手臂往后退，手掌擦过碎石，刮出道道白痕。她声音打颤，扬声道：“别过来！”


    沈玉楼不明所以，却还是停住脚步，目光中的困惑堆得更甚。他不着痕迹地将伸出的手收回去，退开两步，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看着她。


    许慈额头上冷汗层层往外冒，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扭着头四处打量，每一处看过去，都没有发现那道红色身影。


    可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她在心里狂喊着：系统，系统！刚刚怎么回事？


    【系统：检测中……】


    【系统：……检测到，宿主方才的意识进入了平行世界。】


    许慈：平行世界？？？


    【系统：宿主可以理解为动物本能中的前额感知被触发，窥见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结局。】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胡乱揪住一条信息试图理解：所以刚刚那一切，都不是幻觉？


    【系统：幻觉是基于虚假信息的感官模拟。宿主方才所历，是真实存在于另一条支线上的片段，宿主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衍生出不同的任务结局。】


    【系统：固定触发条件尚未可知。】


    所以她的每种行为都会衍生出不同的下场。她方才看到的，不过是其中一种死法。许慈攥紧手指，用指甲嵌入掌心的皮肉中，与方才那疼痛一样，皆是真实存在的。


    站在许慈面前的沈玉楼往前又迈了步，眉头拧起：“许娘子，你到底……”


    这声呼唤，将许慈从心海中拉回现实，她抬起手摆了摆，仔细能看出指尖还在打颤。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发软，晃了下才稳住。


    “先回去吧。”她往后退了两步，故意与沈玉楼拉开段距离。


    沈玉楼站在原地，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她抿紧的唇，到底没再追问。他俯身捡起地上那串三角符绳，想了想还是放进了怀里。待许慈转身，看着她走了几步后才抬脚跟在后头，步子放得很轻缓。


    许慈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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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很快，脚下步步生风。她每走几步便往四周扫一眼，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过。那道轻柔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那点距离。


    拐过道弯的间隙，她借机回头看了一眼。沈玉楼站在她几步开外，温暖的日光落在他肩上，见她回头，脚步微微一顿，便停在原地。


    许慈收回目光，攥着袖口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还在不停回放那血腥暴力的一幕，反复循环，怎么都停不下来。高度紧张下，她步子走得越发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往家里的方向赶。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些，但还是保持着那几步的距离。


    人一旦撞见什么难以接受的事，第一反应便是回家，狠狠躲上十天半个月。


    许慈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回自家小院，推开门，反手将门板拍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沈玉楼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他抬起手想叩门，手指悬在半空，又放了下来。虽不知发生何事，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怒意，他是真切感受到了。他在门口踌躇几步，终是转过身，往自己院里走。


    还未进院门，便见孟越提着只灰野兔回来，兔耳朵攥在他手里，乖顺得很。沈玉楼冲他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孟越进屋，把灰兔往孟泉手头一扔，孟泉正坐在桌边写字，下意识接住那兔子，拎着耳朵捏了捏，沮丧许久的面容霎时乐翻了天。


    孟越看着他那傻乐的劲儿也笑了声，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擦着手，那帕子角上绣着朵白玉兰，与送去给聂春莺的毫无二致。


    “三块帕子，你收了多少？”孟越擦完手，将帕子叠好收回袖中。


    沈玉楼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摸出铜板，一枚枚数出来，码在桌上：“本是按说好的价钱，奈何聂娘子很是满意你的手艺，便多塞了几文。”


    孟越凑过来，伸手拨开那堆铜板，从二十枚里数出多出的五枚，嘴角上挑：“多出五文，怕不是满意我的帕子罢？”


    沈玉楼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叹了口气，将剩下的铜板收起来：“下回，可莫要再让我去了。”


    孟越笑了声，转身进了灶房。


    沈玉楼站在原地，犹豫许久，竟无意识行至院门口，目光落在隔壁的那间紧闭的屋子上。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前后飘。他站了许久，眉间那股担忧始终没散。


    屋内，许慈一进屋便锁上门窗。一回头，目光便落在床榻的红纱上，她两步跨过去，抓起那团红，拉开窗栓往外面一掷。


    再转身，屋内所有地方都有他生活过的痕迹。桌上的茶杯，地上的炭火炉，还有墙角那双靴子。她一样一样抓起来，拉开窗就往外扔。


    杯子磕在窗框上烂成碎片，她也不觉泄愤，抓起下件继续扔。扔到后来，手边够得到的都扔尽了，她站在原地喘着气，目光落在空了大半的屋里，还是不够。


    她踢翻了脚边的矮凳，打开衣柜，将里面的衣裳一股脑扔了出去，仍觉得不解气，浑身冷得打颤。


    突发一阵诡异的叩门声，在空荡的房间内响起，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