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灰色的脚掌彻底落实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起源道城的护城大阵发出崩碎的扭曲声。


    “饿……”


    那个字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仅仅是听觉上的冲击。


    在场所有道果境以下的修士，甚至包括那些被俘虏的界外怪物，身体毫无征兆地干瘪下去。


    体内的灵气、气血、甚至连灵魂，都化作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丝线，飘向那具无头巨尸脖颈处的火焰。


    仅仅是一个念头，便强行抽干了方圆百万里内弱者的生机。


    这就是起源境。


    它本身就是一种掠夺的规则。


    “吃你妈，也不怕撑死。”


    张默手中的铁剑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剑身上的铁锈大块剥落，露出了里面那近乎透明的剑胎。


    他没有任何试探的打算。


    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试探就是找死。


    “念念，看好家。”


    张默丢下这句话，脚下的麒麟纹瞬间点亮。


    紫金色的气血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逆着那股足以压碎星辰的重力直冲云霄。


    铮！


    平乱诀。


    但这已经不是红尘墓主传授的那一套了。


    张默把“苍”的道玄真意，把系统净化后的规则，甚至把他那一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全都揉进了这一剑里。


    剑光起。


    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了黑白两色。


    那道剑气太快，快到了时间都来不及记录它的轨迹，直接出现在了那无头巨尸的胸口。


    铛！


    火星四溅。


    每一颗火星落下，都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张默感觉自己这一剑不是砍在肉上，而是砍在了一块不仅坚硬，甚至还在疯狂吞噬他剑气的黑洞上。


    巨尸胸口的灰色铠甲裂开了一道口子，流出了一滴黑血。


    仅此而已。


    “太轻了。”


    张默心头一沉。


    他这足以秒杀半步起源境的一剑，在这个真正的大家伙面前居然只是破了层皮？


    那无头巨尸似乎有些恼怒。


    脖颈处的火焰剧烈跳动，那张扭曲的人脸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咆哮。


    它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大手，对着面前这只烦人的蚊子狠狠一拍。


    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所有的维度。


    张默想要瞬移，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节点全部变成了死锁。


    避无可避。


    “给我开！”


    张默怒吼，全身骨骼爆响，手中铁剑横挡身前，起源道海疯狂沸腾，硬生生在身前撑开了一道紫金屏障。


    嘭！


    张默整个人以比冲上去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回来，狠狠砸进了起源道城后方的山脉里。


    连绵万里的太古山脉，瞬间化为齑粉。


    在那废墟的中心，张默艰难地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


    “噗。”


    一口紫金色的血液喷出，瞬间将脚下的岩石腐蚀成了虚无。


    他的双手在抖，虎口早已崩裂，若不是先天圣体道胎足够强横，刚才那一下他就已经变成肉泥了。


    差距太大了。


    这是生命层次的碾压，是规则完备度上的绝对代差。


    “小子，没用的。”


    一道虚弱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在张默身旁响起。


    红尘墓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废墟之上。


    他穿着那身满是补丁的布袍，手里还拿着一根枯树枝，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准备弯腰抓人的巨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它是‘食界者’，专门以这些天地大界为食。”


    “它的身体，就是由无数个世界的残骸堆砌起来的。你的起源规则虽然高级，但量太少了，他疼一下死不了。”


    墓主转过头，看着张默那张虽然染血却依然桀骜不驯的脸。


    “怕死吗？”


    张默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声一笑，牙齿上全是血沫子。


    “老头，这时候就别在那煽情了。”


    “有屁快放，有招快使。”


    “再磨叽一会儿，那大家伙一脚就把我们全踩死了。”


    墓主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也是，都要死了，还矫情个什么劲。”


    老人的背挺直了一些。


    他丢掉了手中的枯树枝。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腐朽衰败，行将就木的气息消失了。


    一股悲凉而又宏大的意志出现了。


    那是属于上一个纪元，属于那个敢于打穿界壁，为人族寻找出路的先驱者的意志。


    “我这把老骨头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一个把火传下去的机会。”


    “本来以为等不到了。”


    墓主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张默的眉心。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异象纷呈。


    只有一种感觉。


    重。


    太重了。


    张默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整整一部古史。


    无数的记忆、无数的感悟、还有那股属于红尘墓主毕生修炼出来的“红尘本源”，顺着那根手指毫无保留地灌进了他的识海。


    “我的道，不修天，不修地，只修这红尘万丈。”


    “这是众生的念力，是最俗的力量，也是最强的力量。”


    “小子，撑住了。”


    “别被这芸芸众生的苦难，压弯了脊梁！”


    轰！


    张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紫金色的气血中，突然多了一抹烟火气。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甚至超过了张默本身修为的总和。


    咔咔咔……


    张默的皮肤开始龟裂，那是肉身无法承载这股力量的表现。


    但他没有叫一声痛。


    他死死咬着牙双眼充血，拼命运转起源经，将这股外来的红尘本源，强行与自己的起源道海熔炼在一起。


    “啊！！！”


    一声长啸，震碎了天上的黑云。


    张默身上的气势开始疯狂攀升。


    道玄巅峰......


    半步起源......


    起源门槛！


    虽然是借来的力量，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在这一刻他终于站到了和那个怪物同样的高度。


    “谢了，老头。”


    张默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一指点出那个曾经惊才绝艳的老人，已经只剩下一缕随时会散的残魂了。


    最好的报答，就是拿敌人的头颅来祭奠。


    天空中，那无头巨尸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它停止了吞噬，脖颈处的火焰猛地收缩，然后背后的那口巨大棺材，发出了震天之声。


    哐当。


    棺材盖，滑开了一角。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和死气，从棺材缝里喷涌而出。


    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抓向虚空。


    “把棺材板都给老子掀了！”


    张默脚下一踏。


    原本已经破碎的大地，再次塌陷了千丈。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紫色的长虹，直接撞向了那具巨大的棺材。


    手中的铁剑早已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自行崩解。


    张默干脆以手为刀。


    起源之力为骨，红尘念力为刃。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