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六的燕京天气晴朗。


    燕京会馆和榕城会馆一样，也处于人类生活的世界之中，甚至相当特别的——它并不处于市郊或者什么深山林地，而是大大方方地坐落于这座城市的内环区，并且奢侈地占据了首都一大块寸土寸金的地皮。


    对外，它是HMCH的燕京分公司大楼。整装楼看起来相当现代化，比龙游分公司看起来要高上不少。一楼的大厅看起来宽敞明亮，简直像是什么大型企业的接待大厅……哦对，虽然这是妖灵会馆，但HMCH也确实是人类世界有名的超大型企业了。


    年轻的、身上学生气十足的女孩子在周六的早上从电梯里走出来实在有些奇怪。但一楼前台的那位女士看起来完全不觉得异常，只是立刻拉开抽屉为她打开了门禁。张蓉掏门禁卡的手都伸出去了、又缩回来，笑嘻嘻地对着这个漂亮姐姐挥一挥：“谢谢！”


    那位女性于是也微微笑起来。


    在会馆的地界就是这样。因为妖精们拥有心灵系的能力，所以在这里的人类会让人下意识地觉得更可信，相处起来也会更轻松愉快。冼辛曾经说过，她现在还有和自己不了解妖精世界的高中同学来往，那些同学们所工作的环境和她相比可差得太远了。


    “在会馆里不需要思考很多正常人类社会存在的潜规则。”她之前带着点感慨地和若水说过，“所以我很喜欢这里。”


    不过接下来张蓉要面对的是会馆之外的人类。


    张蓉当然不会在面对钟鸣的时候紧张。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领域中那段短暂的相处已经足够她相信钟鸣。


    不过今天还会见到别的人，大概率还有会馆之外的、属于人类自己的修炼者。钟鸣说过不用担心，她今天会全程陪同张蓉——也就是说，或许确实有那么一两个小问题，她担心张蓉一个人没办法应付吧？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出大楼，然后很快就发现钟鸣正站在一辆黑色的汽车边上等她。


    “警察姐姐！”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有普通路过的人好奇地往这里看了一眼。钟鸣今天没穿警服，不过这身西装看起来很适合她。女警察站立的姿势如同笔直的白杨树，让人一看便能猜到她的身份。在听到张蓉的呼喊时，她微微笑了笑，举起手回应了张蓉的呼喊。


    “好久不见，张蓉。”


    她这么说的时候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一个暑假没见的小姑娘。八月底的时候，人类这边在和妖精日常的接洽时，接到了会馆那边不算太隐晦的暗示：之前龙游事件中发掘出来的那个小姑娘，如今是会馆一位长老的徒弟了。


    负责分析的专家有一度觉得迷惑：如果这是来自妖精一方的示好，那么这似乎拖延了太久。然后更熟悉一些会馆作风的另一位专家否定了他的猜测，认为这应该确实只是那个小姑娘很适合。


    “龙游的事情中，人类是受害者，但并没有造成多少伤亡，现有的损失，会馆也尽力做了补偿。”他说，“作为拥有绝对实力的一方没有必要在几个月后再额外地示好。或者说，我们如今……也还担不起‘示好’这个词语。”


    于是话题转到了张蓉身上。


    依靠自己修炼出一点东西的天赋者确实少见；不可避免的，十九岁的女孩子过去的经历都迅速被呈现在纸张上供人分析讨论。过去的张蓉普普通通，唯一能称得上特别的大概是高中住校时期那个有趣的扣分理由：小姑娘大摇大摆地拿着外卖从一楼经过，仿佛完全忘掉了头顶还有监控摄像。


    “是戏梦吧。”


    “应该是了。”


    除此之外，她就和普通的、在这个国家生活着的大部分年轻的大学生一样，没有接触过这个社会上特别糟糕的东西，喜欢一些虚拟的故事和角色，真诚、善良，偶尔会有些烦恼，但都并不严重。


    会馆已经邀请她加入。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那孩子仍然是彻底的人类。


    钟鸣想起最后专家指示的内容：既然那孩子是真诚的性格，那她也要表现得足够真诚；不必让她知道那些听起来有些威胁性质的东西，给她看看那些和平而美好的研究。


    ……唉，听起来简直比砸碎一大块山石要更难一些。她以前不是专研这个方向的呀。


    *


    张蓉对钟鸣复杂的心思一无所知。


    不过她毕竟是心灵系的能力者。西木子曾经指点过她，告诉她同一个系别项下的不同能力其实有共通之处。戏梦原本就涉及到捕捉他人内心的信号并给出反馈，所以这会儿，她也隐约察觉到了一点钟鸣的烦恼的情绪。


    “钟警官，怎么啦？”


    钟鸣轻轻晃了一下脑袋，暂时地清空了自己那点杂念。


    “叫我钟鸣、或者钟姐姐都行。”她说，“一个暑假不见，你看起来状态不错嘛。”


    张蓉笑嘻嘻地跟着她上车：“因为会馆里住着很舒服嘛。而且暑假我过得挺开心的。今年不用思考实习的事情，可以学习能力，和妖精打交道，和哪吒大人一起打游戏……超幸福的！”


    钟鸣：“啊。”


    那天领域解开之后她倒是也听说会馆那边最后派遣了哪吒过来。


    ……如果不是职责所限，她当时大概也会想着要不要去要个签名什么的。那可是哪吒哎！


    “听说你是去了总馆那边？”


    “嗯。”张蓉问过西木子如果钟鸣问起会馆的事情要怎么办，后者也给了她答案，所以这会儿回答得很轻松，“总馆那边特别大，而且镇上有超级好吃的拉面和葱油饼！”


    钟鸣捧场：“听起来不错。都是人类开的吗？”


    “嗯，总馆那边只有一家妖精开的餐馆。”张蓉说着就忍不住笑起来，“我认识的、不怎么喜欢人类的妖精也会觉得人类做饭的手艺真没的说。”


    钟鸣：“……哈哈。”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停下来：“会馆那边……也有不少不喜欢人类的妖精？”


    张蓉侧过头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钟鸣：“有哦。”


    她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还微微笑了笑：“我暑假认识了好几个不喜欢人类的妖精朋友。”


    然后她歪了一下脑袋：“不过我们相处得都很不错。妖精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呀。”


    钟鸣心说之前那位叫风息的看起来就很不讲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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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腹诽藏得很好，张蓉没注意到：“而且也有很多妖精喜欢人类的生活。我们有很多厉害的发明呀！我见过的大部分妖精都很喜欢手机。”


    “我记得他们叫这个千里传音器。”


    “也不算错？”张蓉诚实地说，“虽然我现在用手机打游戏拍照片刷社媒多一点啦……”


    不过，确实可以从妖精们的日常意识到，会馆其实也一直在为妖精和人类的共存而努力。拜师之后，她还大胆地问了一些更多的，西木子也告诉她，会馆如今还在尝试更进一步的努力。


    “咦，难道未来会对人类公开妖精们的存在吗？”


    “这个嘛，等灵溪会馆那边的动向出来，你自己去确认吧。”


    “哇……”


    不过这一点，她没有告诉钟鸣。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她都不知道呢，而且这种事，会馆当然有负责对接的妖精，不需要她来传达这样的信息。


    “应该快到了。”


    “咦，这么快吗？燕京今天居然不堵车？”


    钟鸣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又不是工作日。”


    而且她们走的这个方向上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郊区风景，也没有大型娱乐场所，周末也不太会有外出游玩的人往这边来。


    张蓉：“哦哦哦……”


    她一边回答，一边已经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始看车窗外。到了市郊之后，路边的树上偶尔会出现栖息着的灵质泡泡，这样想来，也难怪研究灵质的人会选择这里作为基地。


    ——而后，一道长长的、低矮的白墙出现在她的面前。


    人类对灵质的研究所就在这里，乍一看像是个占地面积足够广阔的农家乐，穿越需要验证身份的金属制大门，葱郁的绿就占据了视野的大部分区域。这里的绿化做得很好，钟鸣开车带着张蓉路过了草坪、小树林和一小片湖泊，然后终于开到了停车场。


    张蓉谨慎地跳下车，然后仰起头。


    低矮的两层高建筑物正门上方是这处研究院的名字，很朴素地就叫“灵质研究院”，有个穿着长款风衣的女性正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上，冲她们微笑点头。


    张蓉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在那位女性的右肩上坐着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小人，它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但看起来完全像是水流组成的。就好像注意到她的目光，那个小人举起小小的手臂，冲她快乐地挥了挥。


    “那是——”


    “你还没见过除我之外的、不属于会馆的人类修行者吧？”钟鸣冲她眨眨眼，“这是戚南风，属于御灵系-水系，也是这家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之一。”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刚好带着张蓉走过最后一级台阶。听到她的描述的戚南风：“咦，抢我自我介绍的机会啊，钟姐？”


    “总要给张蓉介绍一下？”钟鸣轻快地说，“南风，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们之前龙游遇到的小姑娘吗？这就是张蓉了。”


    戚南风哈哈一笑。


    她肩膀上的小水人和她同步张开手臂：“你好，张蓉，欢迎来到我们人类的灵质研究院。有兴趣我带你参观一下？”


    张蓉：“——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