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15(正文番外)

作品:《拒绝践踏天之骄子

    尤其谢承安那两个徒弟,陶隐和顾与兰,跟柳惟屹这个便宜师叔混熟了之后,简直要怀疑人生。


    这人刚回山的时候,端着副宗主的架子,不苟言笑,说话做事一板一眼,把他俩唬得一愣一愣的。


    结果呢?


    没出三个月,原形毕露。


    他会趁陶隐打坐的时候,偷偷在他后脖颈上贴一片树叶,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有虫子”。


    陶隐吓得跳起来,他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是偷偷往顾与兰的饭里加辣椒,辣得那孩子灌了一整壶凉白开。


    还有一回,两小孩在书房打瞌睡,柳惟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蚂蚱,悄悄塞进二人衣领里。


    两个孩子被惊醒,“嗷”地一声蹦起来,满屋子乱窜,柳惟屹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


    陶隐跟顾与兰气得要命,商量着要报复回去。


    两人合计了一整天,终于想出一个妙招——趁柳惟屹午睡的时候,往他鞋子里塞了几片苍耳。


    结果柳惟屹醒来穿鞋,脚一伸进去就被扎得跳起来,嗷嗷叫着满院子追他俩。


    两人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正得意呢,结果柳惟屹跑了两步就拐了个弯,直奔谢承安的书房去了。


    “师兄!那两个小崽子欺负我!”


    他喊得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凄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陶隐和顾与兰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扑到谢承安面前告状,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更气的是,谢承安居然还护着便宜师叔!不是应该对着师叔说“大人不要跟小孩子计较”的吗?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谢承安放下手里的书卷,看了看柳惟屹举过来的那只塞了苍耳的鞋,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无辜的两个徒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说:“去把《宗门戒律》抄一遍,明日交来。”


    陶隐:“……”


    顾与兰:“……”


    师叔可以在他们衣领里塞虫子吓唬他们,他们却不可以报复回去。


    师叔可以在他们饭里加辣椒、趁他们打瞌睡的时候往衣领里塞蚂蚱——


    他们往师叔鞋里塞两片苍耳,就要抄《宗门戒律》?


    凭什么?!


    “师尊偏心!”陶隐那次终于没忍住,梗着脖子喊了出来。


    谢承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那目光不冷不热,不怒不威,却让陶隐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顾与兰在旁边扯他的袖子,小声说:“我早就跟你说了,师叔告状比咱们厉害,你偏不信。”


    陶隐:“…………”


    从那以后,两人算是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宗门里,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师叔。


    不是因为师叔厉害,是因为师叔背后有人。


    而且那个人,是他们的亲师尊。


    陶隐有时候会想,要是他跟外人说,柳副宗主其实是个幼稚鬼,会往小孩衣领里塞虫子,会为了一炉丹药追着两个十岁的孩子满山跑,会因为椅子上被抹了蜂蜜就跑去告状——会有人信吗?


    不会的。


    因为柳惟屹在外面,装得那叫一个严肃靠谱。


    每次宗门议事,他端坐在副宗主的位置上,面容沉稳,目光如炬,说话条理分明,处置事务果断利落,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少年老成”。


    有外宗的修士来访,见了他这副模样,回去之后逢人便夸:“问仙宗那位柳副宗主,当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不愧是谢宗主一手带出来的师弟。”


    陶隐和顾与兰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厨房偷吃师叔烤的红薯。


    两人对视一眼,嘴里的红薯差点喷出来。


    气度不凡?


    一表人才?


    那是他们没看见这人昨天追着他们要赔偿的模样。


    但是就算陶隐和顾与兰把真相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他们跑去跟别人说“师叔又欺负我们了”,得到的回应永远是一脸慈爱的“小孩子别乱说话,你们师叔那是跟你们玩呢”。


    你做小孩跟师叔玩玩看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两个人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特别委屈。


    不是都说小孩子不会撒谎吗?


    可他们没撒谎啊!


    可没人信啊!


    有一次陶隐鼓起勇气,跑到谢承安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师尊,师叔他欺负我们。”


    谢承安低头看着他,目光温和,声音轻柔:“哦?他怎么欺负你们了?”


    陶隐掰着指头数:“他往我饭里加辣椒,还往我衣领里塞蚂蚱!”


    谢承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陶隐的脑袋。


    “你师叔他,”谢承安斟酌了一下用词,“……童心未泯,你们别跟他计较。”


    陶隐:“……”


    他不需要师尊给师叔找借口,他需要师尊主持公道!


    陶隐和顾与兰渐渐认清了现实。


    师叔可以无法无天,因为他们师尊永远会兜着。


    他们要是学师叔无法无天,他们师尊就会让他们抄《宗门戒律》。


    这就是差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长廊尽头,风又起了。


    竹叶沙沙地响着,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谢承安的肩头落了一小片碎金。


    谢承安伸出手,替柳惟屹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了一万遍。


    “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去看看你那炉丹药还能不能救,那两个孩子也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倒是逗他们?”


    柳惟屹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救什么救,都变成糖葫芦味了——再说了,小孩子不都是拿来玩的。”


    “那便当糖葫芦吃。”


    “师兄你这话说的,丹药又不是糖葫芦……”


    “那你追他们做什么?”


    “我……”


    柳惟屹噎住了。


    谢承安看着他吃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老是欺负他的徒弟也不是个好习惯。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沿着长廊慢慢地往前走。


    柳惟屹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扛起铜铲,大步追了上去。


    “师兄,你等等我!”


    阳光从廊顶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扬起的嘴角,落在他亮晶晶的眼里。


    他追上了。


    像很多年前那样,跟在师兄身后,一步都不落。


    长廊尽头,阳光正好。


    竹影摇曳,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