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说道：“霍云洲，明天我去做手术，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霍云洲：“！”


    空气像是冻结了。


    下一秒，“嘣——”


    几千块碎冰砸在霍云洲原本温情的脸上。


    霍云洲脸僵了，瞳孔被冰锥戳出了血。


    他抬起眸，不可思议看着心爱之人那张精致小巧、宛如天使的脸蛋。


    低沉、迟疑的语气问：“你刚才说什么？”


    霍云洲仿佛还寄希望于自己听错了。


    宋真对上他那对暗色的眼神，平静道：“明天去做手术，你有时间的话，陪我去吗？”


    确认了答案。


    他语气带着三分错愕，“你的意思是，你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你以为我想吗？”


    宋真声音强忍哽咽，“我才十八岁，人生还很漫长，跟谁生不是生，大不了一辈子不生，但让我为了繁衍后代、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我做不到这么伟大。”


    连命都不要？


    为什么她总说给他生孩子，会没命？


    霍云洲绷紧下颌，“真真，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不会让你死！”


    “生产之痛，我可以用修为替你全部承受了！产后的后遗症，我也用修为替你修复！保证让你产后跟现在一个样！”


    宋真反问：“你这么厉害，那你今天怎么控制不住？霍云洲，我举个例子，如果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又走火入魔，驭蛇术再度失控，你怎么救我？”


    霍云洲彻底噎住。


    今天差点杀了她的经历，让他在这场博弈中失了利，但更让他心中刺痛的是她这抹决心。


    僵持许久，他站起，背过身去。


    高大的背影在她前方透着一股落寞。


    他声线嘶哑，跟她确认：“你不愿给我生下孩子？是不是因为，我是驭蛇人？”


    宋真如实答道：“算是。”


    如果他不是驭蛇人，没有跟妖蛇定下血契，他们的孩子不会生下来就要吸光她的养分，更不会灵力如此强大……


    霍云洲心痛如裂。


    脑海里涌现出过往很多不好的记忆。


    驭蛇人在玄师、妖鬼眼里是极其强大、望而生畏的存在。


    但在很多零修炼经验的凡人眼里，这就是非人、非妖、非鬼，什么都算不上的怪物！


    在他过去的几百世轮回，每当驭蛇人的身份暴露后，曾经朝夕相处的亲生父母总会想尽办法将他溺死、将他烧死、将他驱逐出家门……当然，他死不成。


    所以几百世的轮回，每一世他都没有真正的家。


    偏偏他还不会失忆，孤独的记忆深深地刻在他大脑的每个细胞里。


    只是他以为，真真是玄师，会跟凡人不同，能接纳他……


    原来，都是他的奢望。


    这两万年的记忆里，他走遍人间，享受过高位、权势、财富、力量，在整个天下，都是无敌的存在。


    所有光辉、荣耀，被今天打破。


    一抹强烈的自卑，从心底涌出。


    虽然真真也不喜欢他驭蛇人的身份，但没关系，他会用尽所有的能力，守护他这段两万年记忆里唯一、得来不易的爱情。


    霍云洲收敛情绪，转身对她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宋真听到这话，动作愣住。


    有些意外，“你……真的不逼我生孩子了？”


    “嗯，不逼你。”


    霍云洲绕过餐桌，坐在她旁边，伸手轻抚她的脸庞，神色很温柔。


    “真真，我以后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千山万水，我陪你走遍。”


    “你若不愿，我就远远地看着你，只要你开心、平安，就够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如沐春风，落入宋真的耳畔。


    宋真的心从未感受过如此刻的震颤。


    “那明天的手术……”


    “我陪你去。”


    霍云洲语气很坚定，一点都不像是在耍什么心眼子。


    宋真完全惊呆了。


    ……


    晚上，趁着时间还早，宋真在张真人手机短信的催促下，穿上不假大师的行头，在客厅开了一场免费算卦服务的直播。


    网友在屏幕上打出求助。


    【大师，我怀孕了，可是我有心脏病，医生说心脏病生孩子有生命危险，劝我终止妊娠，可是我……我想留下孩子，求求大师帮我算算，假如我保胎，我能不能跟孩子一起活下来……】


    宋真盯着屏幕，下意识地往客厅沙发旁边的霍云洲看了眼。


    霍云洲正在角落的单人沙发，手里也拿着笔记本敲文件。


    他的工作挺忙的，简单的事情可以让分身代劳，但遇上复杂的决策，都需要他亲自来。


    他注意到宋真的视线，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之际，霍云洲眼神炽热，给她传音：“直播完了？”


    “没呢。”


    “别太累，早点播完。”


    “好。”


    宋真收回视线，按照网友给出的八字信息，掐指一算，道：“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你可以试着保胎，虽然医学上是有生命危险，但卦象显示，母婴平安。”


    听到这话，另一边的霍云洲脸色微变。


    终于明白刚才宋真为什么在看他。


    只是见她如此温柔地劝网友保胎，她自己却……狠心要打胎，霍云洲眸光暗了几分。


    屏幕上：


    【网友：谢谢！谢谢大师！】


    【网友xxx打赏火箭*10！】


    【网友xxx打赏鲜花*100！】


    宋真对于满屏的感谢，以及观众打赏，无奈地笑了笑，继续下一个。


    直到临近晚上九点。


    她结束了直播，不过她自己看不到，她的功德、灵运在这次直播后，又一次大幅增长。


    她关闭电脑，随后起身，伸展着筋骨。


    突然身后一道高高的影子罩住她。


    再下一秒，霍云洲揽着她的腰，温声道：“真真，我们去洗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