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黑熊瞎子化人形 神婆误失赶神鞭
作品:《走奉天》 奉天城周边山林居多,所以所谓的龙脉其实也就指的是这一条条蜿蜒盘踞的山脉,老实年间的人多讲究风水,生孩子要看风水,安宅子要看风水,娶媳妇要看风水,埋坟地也要看风水,人都这么知道好歹,古灵精怪自然更胜一筹。
除了咱们常提到的这些个黄白胡柳灰五仙,还有成群结对的奇珍异兽,就因为这风水好,所以常年扎堆生活在密林之中,咱们前面说到章斯年一行人在金万林仓库里看见的那些标本虽然珍奇,但对于东北这块风水宝地来说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我时常听人说起过去东北富人的吃食,讲究得是山珍海味,从今天的传统曲艺贯口《报菜名》中还能听出一二,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今天看来都是些奇珍异兽,绝大多数的食材都已经住在保护动物名录上了,但在当时吃熊掌的人可真不少,但他们能不能吃上这一口美味珍馐还得看猎户们有没有这本事。
“我跟你说,那天在徐老板那,他可请我吃了一顿熊掌,真是鲜灵得不得了。”李大胆坐在台阶上,底下一帮捧哏的,这些人刚刚在这杂巴地儿听完相声,就开始听李大胆吹嘘。
李大胆死了弟弟,虽说兄弟俩平日里有些不对付,但好歹是亲兄弟,还是让他伤心了些日子的,但过去那年月,盗窃乱贼可以死,瓜分之日可以死,今夜脱掉鞋和袜不知明天穿不穿的光景,所以一条人命不过只是个石头落地罢了,李大胆气愤的是凶手是个疯子,自己一分钱都捞不到。
所以旁人倘若和他提起早死的弟弟,他便会假意流泪,伸出脏兮兮的袖子揩揩眼前的眼屎,然后两手一揣大骂道:“真他娘的该死,一条贱命,活着憋屈,死了还特么憋屈。”
但此刻他全然不记得自己那尸骨未寒的手足,只顾着自己惩起了威风。
“李哥,这熊掌啥滋味,给兄弟们讲讲呗。”一旁的小兄弟眼巴巴地看着李大胆,耳朵竖着听老高,好像觉得只要听到了就是吃到了,只要听到了就是与有荣焉。
“你想想,这头天晚上刚打回来的黑熊,足有两人来高,趁着热乎气拿那个大砍刀这么一剁,连着骨头和肉筋取一整只回来,先放在火上把皮毛烧起了泡,立刻扔进沸水里把皮泡软,用小刀细细刮干净,再用白醋水泡上十二个时辰,每隔三时辰换一次水,在锅里烧清水放入姜片、葱段、料酒大火煮开,把这个熊掌捞出来,划上十字花刀,把盐、白糖、胡椒还有甜面酱这个一抹上,放在铺着姜片、葱段、八角、桂皮、香叶的大海碗里这么一腌制——”
李大胆身边的人又多了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何明远,这厮馋得口水都要留到脚面上了。
“李哥,别停啊,然后呢,然后咋整?”小伙子们簇拥着他,李大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徐望山的亲信,他不过就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野狗罢了,徐望山叫不叫得出他的名字都不一定,但他却对徐家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有深刻的印象,比方说徐望山家的千金,在他眼里就是狠角色,富贵人家的小姐,行事作风干脆和她爹无出其右,但再好的老子也容易养出个败儿,徐小姐的哥哥在李大胆眼里就是一个不怎么样的混子。
“净给老子打岔,讲到哪了?”李大胆两手一抱怀,索性开始卖关子了。
“讲到腌了——”小兄弟提醒着。
“对,放大海碗里腌制,把这个蒸笼里垫上荷叶,蒸出来那叫一个香,把这个熊掌皮朝上,放进去,倒上腌肉汁儿和提前吊好的高汤,这高汤也可讲究了,在锅里大火蒸半个时辰,再小火蒸两个半时辰,这个时候这熊掌啊已经酥烂了,用筷子这么一挑就能戳破,真就是琥珀一样半透明——”
“这就能吃了!”
“不行,”李大胆伸出手制止,“得把熊掌盛出来,把这个汤用锅大火熬成芡汁再浇回到熊掌上,再点点儿香油和葱花,这个时候这熊掌才叫入口顺滑,甭管是肉还是筋,秃噜一声就滑到肚子里了。”
李大胆说着口中开始生津,围在周遭的小喽啰们也都咋嘛着嘴,何明远隐约间已经做到饭桌上了。
“哎呦,那得是个啥味啊?”
“猪蹄吃过没?”
“吃过。”
“就那味。”李大胆哪里真的吃过熊掌,他只是隔着挺老远看见过徐望山吃,他印象里,徐望山用勺子这样一挖,那浓油赤酱的熊掌肉就滑到勺子上,顺着他油汪汪的嘴,流进肚子里去了,徐望山咋么咋么嘴和站在一旁的厨师说:“淡了点。”随后就再也没碰过那个菜。
奉天周边的山当时不少黑熊出没。
坊间流传的最广的关于它的传说就是黑熊瞎子讨封的故事。
这天遇到怪事的倒霉蛋,不是别人,是何明远的老妈马神婆,马神婆不知怎么,好像自从上次喝醉酒误把天机说漏了嘴就三番五次倒霉,她一倒霉就把何明远拎出来骂一顿,心下就舒坦了几分。
马神婆不是什么天生通灵的神人,她早年间不过也是跟着江湖杂耍班子学过些障眼法,后来班子倒了,她就到奉天拜了何明远的姑奶奶为师,跟着老太太又学了点萨满和道教知识,靠着自己的悟性,竟然就成了。
这天黄昏时分,就是何明远在杂巴地儿流口水的时候,马神婆从城外作法事回来,主家给了闲钱还有两只山鸡。她挎着一副米黄色的褡裢,前面装着报酬,后面装着法器,里面就有何家姑奶奶传下来的“赶神鞭”。
天色渐暗,山路也越发难走,马神婆加快步伐,她要赶着宵禁前进城,这条路她走过无数回,两旁是大簇的低矮灌木林子,里面有一些榛子树和一人高的荒草,远处山峦起伏,暮色骇人,风吹过荒草,配合着鸟兽怪叫,有几分可怖。
原本按照她的计划,是不用大晚上走这段路的,只是在路上有一个老妇人拦住了她,让她帮忙给自家即将新婚的儿子媳妇看看八字这才耽搁了路程,而且神婆给新人算的结果不大好,依她看这对小夫妻没有什么子孙福气,不是无法生下孩子,就是孩子不成气候,但神婆没说什么,也没收钱,只和老妇说是个次等婚。
回忆着刚才的事,不知不觉神婆就走到了岭上,她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四周太安静了,连虫鸣都不见了,风的声音也隐秘了。
她的呼吸声和更重的呼吸声重合。
她停下脚步,握紧赶神鞭,侧耳细听,心里嘀咕,“莫不是野猪。”
她不敢直愣愣往前走,侧着身子向前摸索,这个姿势方便逃跑。
就这样约么走了十来步,拨开草丛,一个黑乎乎的高大人影子站在那里,直视着神婆的方向,暮色昏沉,神婆眯缝着眼睛,隐约看出那东西有头和四肢,像是个人,但体格健壮。
“何人?”马神婆试探发问,声音在山谷中荡了回来,听着自己的声音让氛围变得更可怕了。
那影子不搭话,只是缓缓伸出前肢,人类一般称之为手,上下摆了摆,像是在打招呼,也像是在招呼人过去,但动作古怪僵硬,不是很熟练。
马神婆,心里胆突起来,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人,多年和妖魔鬼怪斗法的经历告诉她,大概率就是山中精怪了。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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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路过的,借个道,这只鸡孝敬您老人家。”说着马神婆把鸡放在地上,往路左侧移动,她想绕道过去。
那影子却动了,它预判到马神婆要到道上来,所以此时就站在道中央,神婆借着树枝缝隙射下来的月光看清了那东西,分明是只黑熊瞎子,比牛犊子可大多了。
这黑熊瞎子,脸是白的,行为极其诡异,不是画本子里四脚着地的,而是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的,尽管有些摇摆,但竟然会用那两只前掌合起来学着人作揖,更骇人的是,那白白的脸上竟然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人类神情,小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马神婆。
神婆身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她走南闯北,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她知道这是深山老林里的动物活久了想做人前的讨封。
找个人,问他说“我像人吗?”如果人说“像”那它就有了人气,能脱去兽皮做人了,但如果人如果说“不像”它就会前功尽弃,进而报复眼前人。
这熊瞎子不会是来讨封的吧?
马神婆冷汗直冒,如果说它像,那是助它成精作恶,自己要承担恶果,如果说不像,惹怒了它,当场就能被撕成两半,对于人来讲,遇到动物讨封,就是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那黑熊瞎子见马神婆不讲话,似乎有点着急,喉咙中发出呜咽声,开始模仿人的语调含糊不清的说:“像——人——吗——”
这声音就像是用了几十年的破风箱报废前最后一声沙哑。
是那三个字,神婆腿都软了,她本来腿脚就不好,眼下必须镇定下来,走江湖的随机应变是必备技能。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推起了笑容,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慢慢移动,道:“这位仙家,老婆子我老眼昏花了,实在是眼拙,天色太暗了,实在是看不真量,您往亮处挪挪,让老婆子仔细瞧瞧。”
好一招缓兵之计,何明远那么鬼道一点都不稀奇,毕竟他这个老妈子才是鬼灵鬼灵的。马神婆要稳住它,然后找机会逃跑,她四下打量,左边是密林,右边是陡坡,陡坡下边可能是悬崖,掉下去就一命呜呼,但密林不一样,掉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熊瞎子,歪着头,似乎没听懂,但它怎得就往这边挪了挪,月光一照更分明了,这熊的毛皮黑亮亮的,胸前的鬣毛很长。
“像——人——吗?”它又重复一遍,比上次更清晰。
马神婆直到再拖下去没机会了,她一咬牙一跺脚,指向熊瞎子身后,大叫一声:“妈呀,什么东西?”
真是一招原始的声东击西,但竟然起了作用,熊瞎子中计了,下意识看了上去,马神婆抓住机会像左边林子里冲,身上的褡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了。
她跑得飞快,何明远那套遁身之术真是深得真传,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活命!”脑子放空着,甚至没意识到这是两个字。
但刚冲出去几丈远,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咆哮,熊瞎子意识到自己被老太婆戏耍了。
它三两步就追到神婆身后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神婆面前出现了一个大陡坡,她心一横,什么也不想了,缩成一团从坡上滚了下去,这坡下面是冰冷的溪水,溪水不算浅,她就顺着这溪水流下,熊瞎子追到这里时,在岸上焦躁徘徊,却不见神婆踪影。
老神婆就顺着水瞟了两里地,挣扎着爬上了岸,她瘫坐在岸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打着寒战,庆幸捡回一条命。
她在月光照耀下,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褡裢不见了,里面的东西和钱都不见了,最重要的是,她视之如命的赶神鞭也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