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松动

作品:《花孔雀的心尖牛

    翌日,祁云耀从昏睡中醒来,浑身都浸在一种慵懒的满足里。身边暖融融的,睁眼便看见谢重楼安静的睡颜,心口一暖,沉甸甸的——不是压迫的沉重,而是空虚许久的地方,终于被什么东西满满填上的踏实。


    身上的灼痛自昨日便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仿佛从头到脚的经脉都被打通,畅快无比。


    他刚怔忪片刻,怀中人的眼睫便轻轻颤了颤。祁云耀浑身骤然一僵。


    谢重楼睁开了眼,可那双眸子,却是他十年前见过的模样——金色,陌生,冷得没有半分感情。


    他呼吸猛地一滞,却见谢重楼缓缓眨了眨眼,眼皮合上再掀开时,又变回了那双熟悉的、总爱滴溜溜转的黑眸。


    不等祁云耀开口发问,谢重楼却猛地眉头拧紧,随即痛苦地俯下身,骤然发出一声惨嚎。


    “好痛!”


    这声痛呼绝非昨日半真半假博同情的模样,而是实打实痛到极致的惨叫。


    谢重楼弯下腰,额头抵在祁云耀小腹,双手死死抱住头,手背上青筋因剧痛根根暴起,脸上肌肉都在痉挛哆嗦。


    “头好痛!我的头好痛——!”


    祁云耀慌忙将人拽起,就在他坐起身的刹那,却看见谢重楼的眼睛再次变成了金色,与眉心的金痣交相辉映。本该是极好看的模样,此刻却衬得他整张脸扭曲颤抖,戾气翻涌。


    即便痛到极致,谢重楼也没有半分要伤害祁云耀的意思,只是拼命蜷缩着,妄图以此减轻分毫痛楚,却无济于事。脑袋像是被人用钝锤反复狠砸,每一下都敲在最脆弱的地方,疼得他眼泪横流。


    祁云耀心头骇然,眼见谢重楼攥紧拳头就要捶向自己,他连忙伸手死死拦住,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手脚麻利地替两人穿戴好衣物。此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天盟地宗的搜捕,当机立断捆住谢重楼乱挥的双手,将人牢牢抱在怀里,转身便要强行闯入主城求医。


    结果刚一开门,他的手便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个和尚,他们低眉垂目,神色平静,也不知道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更不知道方才屋里的动静听去了多少。


    祁云耀面色骤然一变,只当是谢重楼失控的灵力波动引来了天盟地宗的追兵,抱紧谢重楼,一手已经下意识按上了剑柄,正要拔剑,却见两人双手合十,齐齐轻声道了声:“阿弥陀佛。”


    随后左边的和尚缓缓开口,语气平和:“祁公子不必担忧,我等并非因天盟搜捕之事而来。”


    祁云耀握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怀里的谢重楼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嘤咛,像是已经痛得快要晕死过去。


    “祁门主与少门主此刻都在禅宗做客,玉蝉方丈希望能够再同施主见一面,如果施主愿意,便随我们走一趟吧。”


    祁云耀没有接话,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通过尹无霜他早就知道,母亲和小妹此刻确实在禅宗,可迟迟没有归来的消息,如今玉蝉方丈又特意派人来请,想来禅宗必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可他现在自身难保,又能做些什么?


    禅宗……阿灵。


    他下意识就想起了那个举止古怪的女人,当初她一口一个小西,将他错认成了自己的孩子。难道是阿灵出了事,所以玉蝉方丈才要见他?


    尽管心里诸多猜测,祁云耀还是沉声拒绝道:“我现在不能和你们走。”


    没等他想出更多说辞,两个和尚又是一声“阿弥陀佛”,这次是右边的和尚开口,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强求:“施主不愿,我等也不过多强求。只是施主还是先别进主城为好,剑庄已经派人来了西门,此刻就在门派里头,若是被他们瞧见了,怕是对二位都不好。告辞。”


    说着,两个人真的不再多纠缠,转身便施施然离去,走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祁云耀愣在原地,没过多去琢磨两个和尚的来意,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为谢重楼寻来医师。他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回门派,门派里的医师是从药王谷拜师归来的,医术远胜外面那些寻常大夫——


    药王谷,对了!还有一个地方有医师!


    怀里的谢重楼似乎短暂苏醒了一息,沙哑着嗓子低吼了几声,便又彻底昏了过去,身体软软地搭在他的背上。


    祁云耀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小心翼翼背着他,小心绕开主城,直奔西郊山巅的那座龙女庙而去。


    那龙女庙上住着一位隐居的老妪,传闻正是当年从药王谷退隐出来的医女,医术高超,治病救人却不问出身,甚至愿为恶徒医治。


    祁云耀稳稳托着背上的谢重楼,眼神坚定无比,脚下飞快,朝着龙女庙的方向急速逼近。


    同一时间,西门内。


    偌大的前厅里,只堪堪坐着三个人——尹无霜、祁余天,还有米长老。


    三人面面相觑,又各自飞快低下头去,气氛诡异。


    米长老心虚得连胡子都在微微发颤,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杯茶水,仿佛这辈子从没见过这般稀罕物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恨不得从瓷杯沿上盯出一朵花来。


    他脑门早已憋出一层密密的冷汗,却不敢抬手去擦,甚至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倒不是怕尹无霜和祁余天对他如何,也不是担心天盟地宗的搜查——剑庄的弟子如今正跟着天盟地宗在西门各处盘查,想来用不了几日便能收队赶往下一处。


    可米长老却巴不得时间“唰”地一下,直接跳到那一天——这前厅里的沉默,实在太煎熬了!


    他当初带队来西门,本就是抱着能躲就躲的心思,听说尹无霜没有代表凌云阁亲自带队,他当即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带着门下弟子去和天盟地宗的人汇合,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在西门撞上了。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毕竟当初那个叫尧云的混小子,干的混账事实在是太多了。这下倒好,小混蛋作天作地把自己给作没了,可这都不是最要紧的,米长老现在最怕的,是那混蛋留下的一堆烂摊子,最后统统反噬到剑庄头上——


    譬如尹无霜一怒之下提出退婚!那剑庄盼了十多年的亲事可就彻底黄了,重振剑庄的大计,又要半路崩裂!


    米长老在心里默默流泪,早知道当初谢长泽继任掌门的时候,就该多拉几个长老进来充门面,那样他就能一直缩在后面装死,不用来受这份罪。


    他偷偷抬眼瞄了尹无霜一下,却不料正好对上她那双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额头上的汗更是快要哗啦啦往下淌,连忙又把目光挪回茶杯上,继续装死扮鹌鹑。


    尹无霜和米长老对视一眼后,也飞快移开了视线。她心里同样忐忑不安,她清楚剑庄此番前来的目的,更惦记着那本蓝色册子。她将册子上的内容一字一句看完后,早已泪流不止,心里又痛又乱,陷入了两难。她很想向剑庄的人追问后山地牢的事,可又担心打草惊蛇,说不定一个不慎,还会暴露祁云耀和谢重楼的下落。


    她心里纠结万分,难受得无以复加,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旋即轻轻叹了口气:


    “唉——”


    一声轻叹在寂静的前厅里回荡,竟带着几分诡异的空响。


    三人齐齐一怔,尤其是祁余天,当即撑着扶手直起身,两道粗粗的眉毛紧紧皱起,脸上满是疑惑:“是西门招待不周吗?”


    闻言,米长老和尹无霜同时连声摆手,忙道“不是不是”,祁余天才重新坐了回去。


    他心里也同样发苦,暗自念叨着母亲和小妹到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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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才能回来?要是没招待好客人们,会被母亲揍死的吧!所以父亲就是害怕被揍才推他出来的吧!


    他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前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忽然,空气中掠过一丝极细极弱的灵气波动,微不可察,却还是被敏锐捕捉到。米长老和祁余天虽都是凡人,却都是突破五阶的佼佼者,当即齐齐站起身,面色一沉,眼神不善地四下扫视。


    可那波动只一闪便彻底消散,快得让他们无法锁定来源。两人正蹙眉思索间,尹无霜也缓缓站起身,平静开口:


    “不必找了,是我。”


    祁余天眉峰猛地一挑,米长老也瞬间老脸失色,都有些不敢置信。


    只听她轻声解释:“近来忧思过重,灵力有些不稳暴动,实在抱歉。”


    这话她说得自己都不太信服,下意识怯怯抬眼,却见两人僵在原地,神情古怪。尹无霜不由微微蹙眉,可眉头刚一皱起的刹那,两人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起来。


    祁余天当即大呼小叫,慌得语无伦次:“真是招待不周了!是住处不舒服吗?还是哪里不妥?我现在就去给你……不对,给您重新安排!”


    “哎哟!尹小姐可千万不能再忧思了啊!”米长老也满脸焦急,仿佛生怕她直接顺着这个台阶提出退婚的事,连忙抢着自荐,“我当年在凡间游历,有幸学过一道安神的膳食,不如让我给尹小姐做来尝尝?”


    话音未落,两人便如蒙大赦一般,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转眼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尹无霜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彻底凌乱。


    尹无霜:???


    青云剑庄内。


    谢长泽从梦中猛地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梦境骇人至极,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他抬眼望去,只见风幕卿端坐对面,垂目凝望着面前棋局,对他方才的突然昏睡似是早已见怪不怪,眼睫未抬,只淡淡开口:“怎么今天昏睡这么久?”


    “不知。”谢长泽声音微哑。


    “醒了便继续吧。”


    “好。”


    谢长泽强压下心底的惊悸,伸手去捻棋子,可颤抖的手指却不听使唤,棋子在半空中“啪嗒”一声坠落在棋盘上,瞬间打散了原本规整的棋局。他面上慌忙做出慌乱之色,又竭力强装镇定。


    风幕卿收回正要落子的手,将棋子缓缓放回棋盒,垂眸扫过谢长泽腰间悬挂的兰泽剑,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都不见你使用兰泽了。”


    “弟子本就不善剑道,如今又忙于宗门事务,哪里还有闲暇碰它。”谢长泽波澜不惊地收拾着残局,声音听不出半分异样。


    “按理来说,当年收徒,你该传下去的是兰泽。”风幕卿淡淡道。


    “他想要断不义,弟子便将断不义传了下去。”谢长泽从容解释。


    “嗯。”风幕卿应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有想过再收徒么?说到底,凡人终究是凡人,兰泽还未传出去,可有物色好的人选?”


    “暂时还没有。”


    “好。”


    沉默蔓延开来,谢长泽斟酌片刻,轻声问道:“幕卿师傅近来都没去看师傅么?”


    “看的。”风幕卿话音落下,便再度闭了嘴,目光垂落,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周身气息沉凝。


    谢长泽见状,识趣地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弟子不打扰师傅了。”


    说罢,起身离席,脚步沉稳地退出了这间静室。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走远,再无半分声息,风幕卿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那张素来俊美淡漠的面容上,竟有一瞬细微的龟裂,随即,他用一种极低、又带着极致嫌恶的语气道:


    “没教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