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那段日子，进出岑裕办公室的人，没有一个不偷看谢满的。


    推门送文件的秘书，汇报工作的高管，目光一瞥到董事长办公室里突然多出的一个人，都会下意识多看几眼，再飞快移开。


    不仅仅因为谢满出众的相貌，更是因为岑裕身边从没传出过绯闻。


    谁都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一个没头衔、没岗位、还天天待在岑总办公室里的人，他跟岑裕是什么关系？


    是秘书？是亲信？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关系？


    那段时间，谢满走到哪里都会被围观，他受不了这种被人当猴子看的感觉，只能尽量躲在岑裕的办公室里不出去。


    后来尽管众人好奇心旺盛，可架不住时间一长，大家都忙着手上的工作，也就逐渐失去了兴趣，习以为常了。


    更别说之后谢满突然消失，大家更没时间追究他的下落，顶多私下讨论几句便不了了之。


    而现在，谢满竟然再次出现在岑裕的办公室里，之前那些好奇的、探究的视线，一股脑全都卷土重来。


    谢满心里清楚，这些流言不仅会落进身为岑裕名义上的未婚夫冯嘉禾耳朵里，更会清清楚楚传到冯嘉年耳中。


    当年的岑裕，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嘛。


    中午，助理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将岑裕的午饭在一旁的闲置的桌子上摆开。


    谢满余光一扫，分量大到四五个人吃都绰绰有余，餐具却只有三份。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助理的身影，可惜对方直到出门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岑裕头都没抬，手里的工作从跟谢满说完话后就没停过，看起来半点吃饭的意思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饭菜的香气一点点飘过来，谢满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响了一声，他立刻捂住肚子，视线瞄向岑裕。


    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里格外清晰，岑裕没有反应，应该是没听见。


    谢满不知是失落还是清醒，心里有些打鼓，是继续在这里干等，还是趁现在悄悄溜去食堂？


    看岑裕的架势，是要留自己吃午饭了，那另一个人只能是冯嘉禾。


    想到一会儿的场景，又看了看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最后再看一眼废寝忘食的岑裕，谢满心里一阵窝火。


    可恶的岑裕，凭什么他要被管在这里陪着办公，连饭都没得吃！


    谢满心里的怨念咕噜咕噜地冒出来，桌后的岑裕似是感知到了这道灼热的目光，笔尖一顿。


    他缓缓抬头，目光直直落向谢满，只思考了一瞬，淡淡开口：


    “你叫冯嘉禾交上来吃饭。”


    “啊？”


    谢满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接受了现实。


    看他半天没反应，岑裕有些好笑：“有什么问题吗？”


    直到这一刻，谢满才敢确认，岑裕说的是真的。


    冯嘉禾是主动的。


    与岑裕的婚约，或许是他自己求来的。


    他可能，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怜，那么被动。


    谢满一直以来的怨念和不安在这一刻，凉了半截。


    他拿起手机给冯嘉禾发了条消息，便没再管他，自顾自趴在桌子上怀疑人生。


    所有零碎的画面、可疑的线索、大脑忽略的细节突然拼到了一起。


    他回头去想，从第一次见冯嘉禾起，那人就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一丝惊讶都没有，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第二次见面，冯嘉禾直接抛出了那个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计划。最让谢满心惊的是，他算准了自己会答应。


    他竟然……这么了解自己。


    谢满后背微微一凉，之前只当是默契，是命运把他们推到一起。


    可现在被岑裕一句话打破，他后知后觉从前的种种不合理之处。


    冯嘉禾从一开始，就不是被动卷入。


    他是步步为营。


    而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在联想到冯嘉年和岑裕的种种表现，谢满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忽然意识到，从前的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猴子。


    门被重重推开。


    冯嘉禾走了进来，目光急切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蜷缩在工位上的谢满身上。


    只一眼，他就知道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已经被撕开，彻底明牌了。


    他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一旁的岑裕，对方却先站起身。


    “人到齐了，先吃饭吧。”


    冯嘉禾脚步定住，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满，眼底第一次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确定。


    谢满静止不动，过了几秒霍然起身，一言不发，大步径直走向餐桌。


    他看都没看冯嘉禾一眼。


    冯嘉禾在原地站了片刻，眼底那点仅存的光芒暗了下去。


    他没选自己。


    所有的靠近、所有的暧昧、所有说过的话，在这一刻，都被砸得粉碎。


    岑裕落座，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两人在他一左一右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桌子没动的饭菜，席间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轻响，气氛静得快要凝固，谢满垂着眼，他早就没了食欲，现在只是机械地把食物填进嘴里，味同嚼蜡。


    冯嘉禾面无表情，视线落在桌面，一顿饭吃得漫长又煎熬。


    岑裕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看向冯嘉禾。


    “你在技术部待得怎么样？”


    冯嘉禾语气平平，没什么情绪：“就那样。”


    岑裕换了个姿势，身子往后一靠，一句话直截了当戳破了所有人的伪装。


    “单凭一个谢满，可没法扳倒你哥。”


    空气瞬间一静。


    谢满咀嚼的动作暂停，一口饭堵在嘴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冯嘉禾脸色难堪，避开谢满的眼神。


    “我没这样想。”


    可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冯嘉禾却说不下去了。


    岑裕对他的话浑不在意，见两人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收了话头，没有再继续往下戳。


    谢满硬是将那口饭咽下去，结果一下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胸口一阵发闷，眼眶都被逼得泛红，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岑裕伸手拿过桌上的温水递到他面前。


    “慢点。”


    谢满慌忙接过，仰头大口喝了下去，才总算把那阵呛意压了下去。


    岑裕的手绕直他身后，想给他拍背顺气，还没碰到谢满的后背，就被谢满一手抚开，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攥着杯子，指节泛白，咳嗽停了，可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得干净。


    岑裕的手停在空中，半刻才收回手，神色不悦，一旁的冯嘉禾自始至终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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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你把手里的工作室也卖了。”


    冯嘉禾眼神微动，没承认也没否认。


    岑裕轻笑一声，“资产清空，人脉单薄，在公司里连个能站稳的位置都没有。”


    他目光直逼冯嘉禾：“你连最后一点不算筹码的筹码都扔了，打算拿什么跟你哥对抗？”


    谢满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冯嘉禾会这样做，难怪郁扬会找自己说那样的话。


    冯嘉禾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嘲讽：“我什么都没有了，他才能放心不是吗？”


    岑裕盯了他几秒，忽然收回目光，像在思索，又像在敲打。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哥的婚礼，很快就到了。”


    谢满从窒息的办公室里逃出来，整个人都像浸在冰水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该站哪边。


    不知道之前那些心动与靠近，是真的，还是彻头彻尾的算计。


    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他看着街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去处，自己却无处可去。


    不知道在马路边坐了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今天下午到A市，晚上有空出来吃个饭。】


    谢满盯着燕致发来的那行字出神，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一滴滴砸在屏幕上。


    他胡乱摸了摸眼泪，回了个“好”。


    按燕致给的地址到了地方，避开喧闹的大厅，燕致不知道为什么特意订了个包房。


    抬手轻轻敲了两下，伸手推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但索性门很快被拉开，燕致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先弹了出来，看见他，立刻伸手拉他进去。


    “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谢满刚进来，就发现房间里除了燕致，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裹得严实，穿着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口罩，看不清帽檐下的眼睛。


    “给你介绍下。”燕致拉着谢满走过去，语气自然，“我朋友，他来A市玩，就顺路一起带过来了，你别拘束。”


    谢满点点头，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燕致拉着他坐下，等到服务员将菜上齐，燕致又重新将门锁上。


    谢满看着他的动作，对屋里另一个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那人见他投来目光，也不在意，缓缓抬起手摘下口罩，再把压得很低的帽子摘下来放在一旁，露出一张辨识度极高，连谢满这种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认识的脸。


    谢满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坐直身子，燕致看他震惊的样子，语气轻松道：“别紧张，就是普通朋友，刚好有空一起坐坐。”


    谢满听到他的话，才抽空分出眼神给他。


    你管当红流量明星楚临光叫朋友？


    他从头到脚有那一点算得上普通？


    谢满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他有想过燕致的朋友可能会是他们圈里的演员，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级别的人物。


    燕致对他眼中的怀疑大为不满，“怎么了，在你眼里我就交不到楚临光这个级别的朋友是吧！”


    谢满不答，只是斜眼打量他，看得燕致直接上手挠乱了他的头发。


    谢满连忙躲开保护自己的发型。


    笑话，楚临光还在旁边看着呢。